「就是覺得靈驗啊。剪吧剪吧,除非你不想讓我心想事成。」尹子顏又開始了她班長那一套蠻不講理。他們高考那一年,尹子顏覺得自己考得不好,陳宇安慰她,說是如果自己幫她剪一次頭髮,她一定會心想事成考上精誠大學。尹子顏迷信地同意了,所以就有了那一次剪髮。她就是帶著陳宇的手藝頂著一頭帥氣幹練的短髮參加的軍訓。而她絲毫不知的是,陳宇為了這個賭注,高考完那個暑天,在一個小理髮店裡當了一個月的學徒。
看著鏡子裡那張漂亮的臉,陳宇遲疑了,他多麼希望把尹子顏變成大學之前的模樣,那時她還不認識鍾弈,那時自己也不曾表白。一切舊時光統統重現,剪刀在陳宇手裡彷彿生出一種無比溫柔的力量,修剪掉了尹子顏的髮梢,剛剛的長髮不見了,一頭烏黑俏麗的短髮搭配著那張俏皮可愛的臉。
修剪劉海兒時,陳宇的手指觸碰到了尹子顏的臉,溫潤柔軟,尹子顏的頭轉動了一下,突然躲開了。陳宇尷尬地笑了一下,說:「要不,劉海兒不剪了?」
「不。我要讓憂傷長不過劉海兒。」尹子顏笑道,她想用玩笑化解著剛剛的尷尬,可他們兩個心裡都再清楚不過。愛情如潔癖,彷彿一種詛咒正深深地籠罩著他們。無論劉海兒有多長,這種憂傷都存在。
之後陳宇再沒有說一句話,只有笑著沉默,剪刀飛旋之下,鏡子裡出現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尹子顏。短髮精幹,沒有牽絆。
「頭髮短了,一笑能看到酒窩唉。」尹子顏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說完歪頭看了看陳宇。
陳宇忙著收拾一地細碎的青絲,沉悶地嗯了一聲。
「真的有酒窩,你看。」尹子顏能感到陳宇態度裡有一種不滿和委屈,可她不敢去觸碰。
「酒窩是種面部缺陷,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陳宇邊說邊掃地,連頭也沒抬,然後轉身去了陽臺。留尹子顏一個人傻愣在鏡子前,一臉茫然。
她緩慢地踱進臥室,為手機充電,開機時卻看到老闆david的多條簡訊。大意是要她明早搭飛機去往客戶那裡,還安排了一下任務。說是會與她同機,明早七點在機場見。
尹子顏看完簡訊,竟有鬆了口氣的感覺。而她心裡明白,擺脫的不是別的,而是和陳宇之間的尷尬氣氛。她踟躕著來到書房門前,輕輕敲了兩下門。
「陳宇?」
「怎麼了?」
「公司安排我出差,明早七點要到機場。」
「早點睡吧,明早我可以送你。」
聽到陳宇默然地回答,尹子顏的心突然緊縮了一下,有種疼的感覺,她知道,自己傷害了陳宇。她久久地立在書房門外,無聲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如果往前一步真的是幸福,那麼自己為什麼不能夠呢?陳宇站在門裡,寂靜的能聽到自己的呼吸,他靠著牆壁一動不動,無奈地迎接著黎明前的失眠。
清晨的北京,有種凜冽的乾冷。陳宇在後備廂裡安放尹子顏的行李,尹子顏則安靜地坐在陳宇的車裡。
陳宇回到駕駛室,便沒再說過一句話,一路只是沉默,臉上掛著一絲絲笑容,這讓尹子顏感到了十足的距離。這讓她感到難過和害怕,她覺得陳宇要離開她了,可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嗎?
車接近t3航站樓時,陳宇旋開了音樂,尹子顏發現那並不是自己做的那張cd,而是在播放一個車載mp3檔案。《我想大聲告訴你》一遍一遍地重複:太心疼你,才選擇不放棄也不勉強,你不要哭這樣不漂亮。
尹子顏聽到這裡,把臉扭向窗邊。眼淚模糊了整個視線,分不清零星而過的是樹木還是車流,直到車子停穩。
「到了。」陳宇輕聲說完下車去取行李,尹子顏也下了車,立在車尾。陳宇把行李箱交到她手上時,尹子顏的手遲疑了,她感到一種真切的疼痛在心裡發作了。她望著陳宇的臉,眼窩深陷,臉色很不好,那個時刻竟然發覺這張臉如此帥氣又憔悴,他昨晚熬夜了嗎?他一定傷心了吧?尹子顏在心裡暗自驚訝,這些細微的疑問,那些從前不曾有過的疑問。可她不想多想,只是覺得無能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離開這裡。離開對鍾弈的思念和幻想,離開對陳宇的愧疚和無奈,儘快投入浩如煙海的資料裡去,投入客戶那些刁鑽的需求裡去。
陳宇嘆了口氣,錯開了尹子顏看他的目光。抬頭時,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士正在玻璃門內向他們招手,於是便說:「你同事在等你,去吧。一路順風。」說完露出一個好看的微笑,快速轉身回到車裡。
尹子顏傻愣在那裡時,david跑出來幫她拿行李,餘光裡,尹子顏看到陳宇的車已經發動了。於是重整精神,露出了職業的微笑,和david結伴走進大廳。
回程,陳宇將音響開到最大,狂飆在清晨的快速路上,伴著這首《我想大聲告訴你》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