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各懷心事地坐著,各據l形沙發的一個邊。
尹子顏甚至沒有脫掉大衣,掏出兜裡一個沒有電的手機擺弄,目光遲滯,若有所思。從陳宇的角度看過去,尹子顏齊肩長的頭髮從兩側正漫過臉頰,躍過衣服領子,配合精緻的劉海兒,剛好將她的臉分割成小巧可愛的一個心形。
而此時,一種心疼和尷尬正在陳宇心裡翻攪,筆挺的警服穿在身上,加上室內驟然的溫暖,讓陳宇的心跳加速了。
他深刻地瞭解,剛剛路小箏的話從某種程度上傷害了尹子顏,讓她不得不全身退出這場追蹤,連反擊的餘地都沒有留給她。他明白,哪怕和鍾弈有半點瓜葛的情節或是訊息都能讓尹子顏覺得生活是有趣味的,等待是鮮活的。可路小箏連這點機會也全部吞噬於聚會散場的那個擁抱裡了。這種打擊是無言的,它可以熄滅尹子顏對鍾弈的最後一點幻想,卻又將其推進更深的低谷。這世上最酸的不是吃醋,而是讓一個人連吃醋的權利都沒有。
而林菲菲的證詞也基本解除了膠片咖啡店給尹子顏帶來的潛在危險,至少左衛戈不出現,危險就會遠離尹子顏。何況尹子顏的樣子擺明了是要放棄尋找鍾弈,這樣,尹子顏留宿他的全部理由都不存在了。
想到這,陳宇很尷尬地笑了一下。
「你還笑,覺得我特二?」尹子顏把頭緊貼著沙發上,擺向陳宇一邊,無精打采地問。
「怎麼會呢。」陳宇凝眉,深情地望著尹子顏,那一刻他有種過去抱住她的衝動,告訴她無論發生了什麼,至少都有他在。可不知為什麼,陳宇哽住了,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任憑思緒要衝出胸口,可他什麼都不能做。情深至此,多是無言。而對於陳宇,除了情深,還有對尹子顏的瞭解,他明白,那不是尹子顏想要的。如果那樣做,那個擁抱同樣有毒,會長久地剝奪他走近尹子顏的機會,如果是那樣,他寧可什麼都不做。能看到她就好。
「那你笑什麼?」尹子顏歪頭看著陳宇,大眼睛忽閃著,透著一股刁蠻的孩子氣道。尹子顏的這一面很少示與外人,而陳宇最怕的就是她這個樣子,那總讓他有重回高中時光的幻覺,那時候的他們是一對歡喜冤家,肆無忌憚地玩鬧,有種單純的哥們情意在裡面。
「我笑你不是二,是四。」陳宇散漫的目光看著地面,只留了半張幹練有型的側臉對著尹子顏。
「喝多了吧,四還是事?」尹子顏追問。
「四,除了二還是二!」陳宇眼珠上挑,斜著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半秒,開始爆笑,隨後尹子顏抄起靠墊向陳宇狠狠地砸去,陳宇也不示弱,飛過來一個更大的羽絨抱枕,你來我往,二人笑聲充滿了整個大廳。尹子顏迅速脫掉大衣,踩在沙發上,追著正落荒而逃的陳宇。白色的傢俱在清冷的燈光下,承接著一層亮晶晶的細密塵埃。
兩個打鬧出一身汗的人,靠在沙發上咯咯咯地笑著。尹子顏突然坐起來很神秘地說:「一定要洗個澡。」
「不是吧你,我不想犯錯誤。」陳宇捂著自己的衣領嬉皮笑臉道。
「別臭美了你。我要沐浴焚香禱告,跟這過去的一年說再見。不過,還真有你的事兒。」尹子顏頤指氣使道,可愛的神情讓陳宇感到緊張。
「警告你,千萬別打我主意。我輕易不隨便,隨便起來嘛,哼哼。」陳宇眉毛上揚,口氣痞兮兮地故意嚇唬尹子顏。
尹子顏一邊抓起大衣,一邊跑向臥室,聽見陳宇這麼說,在玄關處來了個急剎車,從走廊探回大半個身子說:「不想活了你?我是要你幫我剪頭髮。」說完狠狠地白了陳宇一眼,進屋了。
陳宇站在浴室的門口,聽見水聲嘩嘩地響,那聲音讓他有種不安,尹子顏的反應不正常,可她越是這樣,越讓人擔心。陳宇猜測,尹子顏一定是哭了。
熱水從頭頂漫過尹子顏整個神經,在蒸騰的熱氣裡,她聽見自己啜泣的聲音。她感到委屈,可究竟為了什麼,是得不到,亦或是已失去。她把水聲放得很大,她不想讓陳宇聽見自己的哭聲。
當尹子顏穿著她那套粉色的睡衣整整齊齊地坐在大鏡子前時,陳宇正拿著剪刀無奈地靠著門邊站著。
「你是近一個月不想見人了,是嗎?」陳宇悠悠地問道。
「嘻嘻,剪吧,又不是沒剪過。平安夜剪頭髮,意義不一樣的。」
「大姐,我上次幫你剪頭髮是剛高考完好不好。手藝早忘光了。再說,現在已經是二十五號了,平安夜過去了。」陳宇依然站在原地,剪刀夾在手裡,手指不斷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