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薇的嘴角抿起一點笑：「是你的三五七個女朋友告訴你的？」
「是店員告訴我的。」方承然嚴肅地糾正。洗好碗後，他看了看時間，終於覺得自己該走了：「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好的，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方承然停下腳步，一雙明亮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像是最漂亮的黑曜石：「不給我一個感謝之吻嗎？」
楊薇愣了一瞬，往後退了一步：「我以為你是無償的。」
方承然忍不住笑出聲，上前一步飛快在楊薇的臉頰啄了一口：「再免費贈送一個晚安之吻。」
這個吻很輕很快，卻是讓楊薇徹底愣住。
她還沒有被祁笑言以外的人親過。
方承然抬手撥了撥她臉側的黑髮，眸色變得曖昧起來：「你要是再這麼呆，我就親你的嘴了。」
楊薇整個人一陣激靈，飛快地往後退了兩步：「哈哈哈哈哈晚安！」說完風馳電掣地關上臥室門，還不忘反鎖。
方承然：「……」
好像被徹徹底底地當成一個色狼了。
早知道剛才就直接親嘴了。
祁笑言把趙阿姨送去酒店以後，便返回了學校。數奧教材那個專案馬上就要到截稿日了，他停好車後直接去了教研樓。
三個研究生都在裡面，扎著馬尾的女生手裡拿著一本雜誌，對旁邊的眼鏡男道：「你看，宋瑾說的是不是祁教授啊？」
男生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忠告道：「你最好不要管祁教授的事，眼看這個專案要完了，我不想他一轉身又仍給我們一堆專案。」
女生撇了撇嘴角，仍是捧著手上的雜誌：「沒想到祁教授的初戀竟然是宋瑾，簡直太玄幻了。」
「誰的初戀是宋瑾？」
祁笑言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得女生一抖，手裡的雜誌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祁笑言走上去撿起雜誌，翻開掃了幾眼，又放回桌子上。三個研究生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臉色，連呼吸聲都降到了最小。祁笑言開啟電腦檢視了一會兒檔案，對對面的三人道：「第137頁到159頁，還有177、185、199、203、211頁全部重新選題。」
「……」
人間煉獄。
「週五準時交稿給出版社。」
「……」
人！間！煉！獄！
三個研究生拼死拼活趕在交稿之前選到了合祁教授心意的題，週六身心俱疲地在寢室睡了一天。
楊薇這天本來也是打算睡一天的，不過盛蕾約了她吃自助餐。她磨磨蹭蹭地爬起來洗漱時，才發現停水了。想起之前媽媽說的水剩不多的時候會停水一次，她在臥室裡看了一圈，卻不知道水卡放在哪裡。
和盛蕾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楊薇在衣櫃裡找了一陣沒找到，不情不願地給祁笑言打了個電話。
祁笑言正準備去酒店接趙阿姨，剛把領口的紐扣扣上，桌上的手機螢幕就亮了起來。「寶寶」兩字格外顯眼，他愣了一瞬，才飛快地接起電話：「什麼事？」
冰涼的音質，像是一片片小冰晶撞上楊薇的耳膜，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水卡你放在哪裡？」
「右邊床頭櫃第二個抽屜。水箱在樓道里，第七排順數第三個是我們家的。如果家裡斷水了，說明水快用完了，樓下的超市可以代收水費。」
祁笑言的語調平緩，但楊薇耳朵尖都紅了。她覺得自己就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幼兒園小朋友。
「謝謝。」她飛快地說完這兩個字，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電話。祁笑言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站了一陣才拿起外套出了門。
楊薇和盛蕾約的地方是定歐大酒店二樓西餐廳，這裡的自助西餐很受年輕人歡迎。
養眼的門童禮貌地為她拉開門，楊薇沿著大廳的旋轉樓梯上到二樓，迎賓小姐就掛著甜美的笑對她鞠了個躬：「歡迎光臨，請問您有預定嗎？」
楊薇在西餐廳掃了一眼，很快看見了盛蕾：「我朋友已經到了，我直接過去就行了。」
迎賓小姐動作標準的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楊薇心想不愧是五星級酒店，服務態度真不錯。對了，方承然不是在這裡上班嗎，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他？
她走到盛蕾那一桌前，垂眸看了看。桌上擺著一個焦糖布丁，一個香蕉班戟，還有兩個草莓蛋糕。
這裡的甜點非常有名，不僅品種繁多，口感更是比許多蛋糕店還要好，所以有不少人專程跑到這裡來吃甜點的。
楊薇看著桌子上的蛋糕頓時覺得唾液在加速分泌，她叉起蛋糕的一角送進嘴裡，草莓的微酸和奶油的甜膩恰如其分地融合在一起，極大地取悅了她的味蕾：「唔！這裡的草莓蛋糕果然是最好吃的！」
盛蕾抽了下嘴角：「為什麼我覺得自從你和祁笑言離婚，你就越來越low了？」
楊薇直接用手拿起一個草莓放進嘴裡，不在意地看著她：「我這叫回歸天性。」
盛蕾翻了個白眼，嘴角掛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離婚以後感覺如何？有沒有覺得孤枕難眠？」
楊薇認真地想了想，道：「感覺不要太爽，拖鞋再也不用垂直九十度擺在床前，牙刷頭想朝哪邊就朝哪邊，毛巾和毛巾之間也不用隔著五釐米的距離了！」
盛蕾有些驚訝地微微張眼：「祁教授沒有這麼龜毛吧？」
楊薇搖了搖頭，嘲笑她太天真：「祁教授是處女座。」
盛蕾：「……」
真是有理有據，讓人信服。
楊薇吃了塊蛋糕，又跑去自助臺點了一份剛煎好的小牛排，端著盤子回來問盛蕾：「你手裡的案子怎麼樣了？」
盛蕾嘆了口氣，也用手拿起一顆草莓喂進嘴裡：「幹我們這行幹久了，已經對婚姻完全失去興趣。」
「哦？又遇到渣男了？」
盛蕾扳起手指頭開始給她列舉：「結婚十年，渣男出軌，踹掉糟糠，小三上位，下一步是什麼？」
楊薇的眉梢動了動：「爭撫養權？」
盛蕾聳肩：「看吧，連你都知道故事走向，婚姻還有什麼意思？」
楊薇想了想道：「也總還有人白頭偕老吧？」
「那些老人都是上個世紀的人了，我估計再過個二十年，街上再也看不到手牽手走在一起的老人了。」
「不用這麼悲觀吧？」
盛蕾瞟了她一眼：「你一個離婚人士有什麼立場說這種話？」
楊薇閉嘴了。
她把盤裡的小牛排解決完，擦了擦嘴角道：「我媽前兩天還打電話給我說，想給你介紹男朋友。」
盛蕾差點被嘴裡的蛋糕嗆到：「楊阿姨不愧是中國說媒大學畢業的。」
楊薇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又順手拿了一盤小龍蝦。
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女人走了過來，經過她們身邊時突然停下了腳步，有些意外地看著盛蕾：「盛律師，這麼巧？」
楊薇抬眸看了女人一眼，用眼神示意盛蕾「這人是誰？」。盛蕾笑著站起來，對楊薇介紹道：「這是對方當事人的……女朋友。」
楊薇恍然地點了點頭，盛律師真委婉啊。
紅裙女人自然也聽出了盛蕾的弦外之音，眉頭微蹙地看著她：「盛律師，我知道你可能很同情你的當事人，我也知道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不要臉的小三，但在我看來，愛情是沒有先來後到的，只有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小三。一段無愛的婚姻，和一份珍貴的愛情，你覺得哪個更重要？」
楊薇被她義正言辭的說法驚到了，當年在辯論隊舌戰群雄的熱血一下子全湧了上來：「對方辯友這個觀點真可笑，連古人都知道發乎情止乎禮，你一個現代人還不明白嗎？看你的樣子也是讀過書的，怎麼就沒學到一點禮義廉恥？如果人人都像對方辯友這樣拿著愛情當擋箭牌，破壞別人的家庭，那這個社會會成什麼樣？哦，這個在對方辯友眼裡可能算不上什麼，畢竟‘你只失去了一條腿，而我失去了愛情！’」
楊薇的話音落下後，整個西餐廳彷彿都安靜了一秒，然後稀稀疏疏地響起一陣掌聲，甚至還有姑娘站起來給楊薇鼓掌的。紅裙女人面上一陣燥熱，踩著高跟前飛快地走了，楊薇和盛蕾也有些繃不住，付了錢就在掌聲中退場了。
祁笑言踏進電梯的時候，方承然和他爸爸正好從隔壁的電梯出來。他今天又被他爸強制性地叫來酒店觀摩學習了，從董事長辦公室到一樓大廳，一路上不停地有女性員工偷偷打量他，要不是因為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表情嚴肅的董事長，估計還會有人直接上來跟他搭話的。
「董事長好。」中餐廳的服務員跟方董事長問了聲好，不著痕跡地瞟了方承然一眼。前臺的員工也遠遠地看見董事長走過來，站得比剛才更直了：「董事長好。」
「嗯。」方爸爸點了點頭，對前臺的員工道：「給他開一個標間，今晚讓他住在這。」
前臺員工看了方承然一眼，微笑著道：「好的，請稍等。」
方承然面色難看地抽了下嘴角：「爸，你來真的？」
方爸爸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直接走出酒店。方承然無奈地靠在前臺，剛一抬頭，就看見楊薇和一個他不認識的女性從二樓西餐廳下來了。
方承然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牛仔褲和白t恤，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了旁邊的前廳辦公室。
前廳部黃總監正在裡面辦公，見方承然衝進來，愕然地抬頭看著他：「方少爺，你有什麼事嗎？」
「噓！別說話！」方承然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輕輕開啟門，從門縫裡偷看大廳裡的情況。
楊薇和盛蕾從樓梯上走下來，盛蕾一直笑個不停：「你不愧是老師啊，教育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楊薇的臉頰有些紅潤，她抬手在自己耳邊扇了扇：「呼——我在學校憋了這麼久，今天罵得好爽。」就是可惜了一頓午飯錢，她還完全沒吃飽呢。
「真是難為你了。」盛蕾笑了一陣，湊近她低聲問道，「你這麼激動，不會是跟祁笑言有關吧？」
楊薇矢口否認：「沒有。」
「沒有？那你為什麼突然剪頭髮？」
楊薇好笑地看著她：「盛大律師，你管人家出不出軌，還要管我剪不剪頭髮？」
「好吧。」盛蕾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我知道你現在還喜歡祁笑言。」
楊薇動了動眉梢沒有接話，盛蕾看了她一眼，道：「看了那麼多渣男後，我覺得祁笑言其實還算不錯了，你有沒有想過跟他復婚？」
楊薇愣了一下，對著她微微一笑：「你還接復婚的官司？」
盛蕾攤了攤手，笑著道：「ok，我就隨口一問。」
兩人走到大廳，盛蕾從包裡掏出車鑰匙，看著楊薇道：「你就在這等我吧，我把車開過來，我們換個地方繼續吃。」
「好。」楊薇點了點頭，就在大廳裡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方承然輕輕關上門，皺著眉頭想了一陣。
自從上次他親了楊薇一口，他就再也沒有和楊薇聯絡過了，今天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化解尷尬，他不能白白浪費了。
他抬起頭，看向電腦後面的黃總監。
黃總監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座椅裡縮了縮：「你……到底有什麼事？」
方承然突然對他勾起一抹迷人的笑，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往前傾身：「你可以把衣服脫了嗎？」
黃總監：「……」
他可以想象黃河之水天上來，但他萬萬想不到作為鑽石王老五的方少爺，竟然……喜歡男人！
他緊張地抱住胸，怯怯地看著方承然：「你、你想做什麼？」
「我想讓你脫衣服。」方承然嘴角含著笑，又往黃總監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撲面而來的壓迫力讓黃總監瀕臨崩潰，他雨帶梨花地脫下自己的西服外套遞過去，方承然又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眼：「褲子也脫了。」
黃總監：「……」
黃總監終於徹底崩潰。
方承然穿著黃總監的西服套裝從前廳辦公室裡出來的時候，楊薇還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方承然理了理襯衣的領口，露出一個微笑後，抬腳往楊薇的方向走了過去。
「楊薇，這麼巧？」他的聲音很清亮，就像是春日裡悄然綻放的花朵，帶著讓人眷戀的溫暖。楊薇看見他，有些意外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方承然，沒想到真的遇到你了，你在上班嗎？」
「嗯。」方承然笑了笑，唇線勾起得恰到好處，「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
楊薇道：「我是來和朋友吃飯的，她去取車了。」
「這樣啊。」方承然看著她，剛醞釀好感情準備約她去看電影，前廳部主管就慌慌張張地走了過來。
「黃總監，不好了！前廳部和客房部的員工又在樓上吵起來了！徐經理讓我來找你……」主管走到方承然身邊的時候，緩緩地閉了嘴，只有眼睛裡流露出一抹驚訝——臥槽怎麼才一個上午不見，黃總監就變得這麼帥了！
她打量了方承然幾眼後，書快電子書為您整理製作認出了這是董事長家的小公子，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
楊薇就站在一旁看著，方承然臉上維持著笑，只能一裝到底：「你別急，慢慢說。」
前廳主管張了幾次嘴，始終沒能發出聲音，倒是楊薇先開口道：「她為什麼叫你黃總監？」
方承然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對楊薇笑著道：「她普通話不是很標準，她是想叫方總監的。」說完他甩了個眼神給主管，主管頓時福臨心至，點頭如搗蒜：「對對，沒錯，我是想叫方總監！」
方承然滿意地笑了笑：「你剛才說前廳部和客房部吵起來了，是怎麼回事？」
「啊，對！1818房的客人早上六點需要吃西餐，客房說應該前臺送餐，前臺說應該客房送餐，現在還在徐經理辦公室裡吵呢！」
方承然的眉頭動了動，酒店早上是不提供西餐的，這麼任性的客人，一定是酒店的白金會員。
他看了主管一眼，問道：「送餐不是應該西餐廳的服務員負責嗎？」
主管道：「本來是這樣的，但是西餐廳六點還沒有上班，西餐廳的姚經理叫了一個廚師專門來為那位客人弄早餐，但送餐就讓我們自己解決了。其實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都是我們前臺的員工去送餐，這次又叫我們去，大家心裡不舒服，就跟她們吵起來了。」
方承然道：「既然姚經理都叫了廚師，再叫一個服務員也沒什麼問題吧？」
主管嘆了口氣：「西餐廳的服務員也不願意那麼早來上班啊，餐飲部本來就是酒店裡最大的部門，再加上姚經理很要強，她們是一點虧都不願意吃的。」
方承然皺著眉頭想了想，對主管道：「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就在客房部和前廳部當班的員工中選一個長得最漂亮的，負責送餐。」
主管的眼睛眨了幾下，對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傳達你的旨意。」
主管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遠了，楊薇看向方承然，笑著道：「你這個總監當得不錯嘛，這樣就算被派去做本來不屬於自己的工作，也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榮譽感。」
方承然做作地咳了一聲，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大家都在同一個酒店工作，各個部門當然應該協同合作，不能只掃自家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楊薇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方總監真是文采斐然。」
祁笑言敲了敲1817房的門，高跟鞋聲由遠而近，開門聲響起後，趙阿姨的臉出現在了門後。
「趙阿姨，我是來送你去機場的。」
趙阿姨笑著把祁笑言請進了門，對他道：「稍等，我東西馬上就收拾完了。」
祁笑言點了點頭站在一旁不在說話，趙阿姨把東西都裝進行李箱後，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你好。還沒。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嗎？好吧，我知道了。」
她結束通話電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祁笑言：「事情有些變故，我可能還得多留兩天，抱歉讓你白跑一趟了。」
祁笑言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沒關係，需要我幫你辦理續住手續嗎？」
趙阿姨搖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去辦就可以，你還沒吃午飯吧？我中午請你吃飯，算是賠罪。」
祁笑言道：「趙阿姨不用客氣，午飯我就不吃了，我還得回學校一趟。」
「那好。」趙阿姨未再挽留，祁笑言跟她告辭，走出了房間。
對面的1818房也在這時傳來開門聲，房裡的人走出來時，兩個人都愣在了門口。
「祁學長？」宋瑾扶了扶臉上的大墨鏡，有些驚喜地看著他，「你怎麼也在這？」
祁笑言對她點了點頭，往電梯間走去：「我送我媽媽的一個朋友過來。」
「真是太巧了。」宋瑾跟著他走進電梯，對他笑著道，「我家房子在重新裝修，我暫時住在這個酒店。過兩天應該就能搬回去了，到時候請你來吃飯。」
祁笑言沒什麼反應，宋瑾也不知道這個算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等在外面的前廳部主管對他們禮貌地鞠了個躬，側身讓他們先出來。宋瑾壓了壓帽簷，跟祁笑言一起走出電梯。剛走到大廳，祁笑言的步子就猛地一頓，宋瑾疑惑地朝前看了一眼，見一男一女正站在前臺談笑。
男人背對著她，她看不到他的長相，不過那個女生她倒是記得——雖然換了髮型，但正是祁笑言的前妻。
楊薇也在這時看到了祁笑言，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祁笑言旁邊的那個女人，雖然戴著墨鏡和帽子，衣服也穿得很低調，但就是宋瑾吧！
祁笑言滯了一下後，一言不發地走到了前臺，宋瑾的眸光動了動，跟著他走了過去。方承然順著楊薇的視線轉過身去，正好撞上祁笑言的目光，空氣中彷彿炸裂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祁笑言沉著臉，一開口就讓人覺得四周的氣壓在急速降低。前臺員工的目光在他們四人身上轉了一圈，笑著遞了一張房卡給方承然：「您的房間已經辦理好了，1106房，這是您的房卡。」
氣溫又蹭蹭蹭地往下掉了幾度，祁笑言垂眸看了那張房卡一眼，抬起頭來對楊薇道：「你們兩個來開房？」
他的臉色實在不怎麼好看，但方承然的心裡已經放起了鞭炮——艾瑪他怎麼會有這麼機智的員工！必須加薪！
得到方承然讚許的眼神，前臺員工臉上的笑容更甜了。
楊薇看了一眼站在祁笑言身邊的宋瑾，在心裡呵呵一笑：「那你們兩個又是來這裡做什麼的？」
前臺員工聞言，笑著對祁笑言道：「先生，是要退房嗎？請出示一下您的房卡和押金單。」
方承然現在簡直想把她提升為前廳部經理。
楊薇這次真的是呵呵一聲笑了出來：「哦，你們兩個來退房啊。」
祁笑言的嘴角動了動，終於忍不住一把拉過楊薇，不由分說地把她拖出了酒店。
祁笑言的奧迪就停在酒店門口，他開啟副駕駛座的車門，把楊薇扔了進去，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粉色的小抱枕，是楊薇的。楊薇看著那個抱枕微怔，就聽祁笑言在身後「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楊薇抽了一下嘴角，把抱枕放在腿上，繫好安全帶。
祁笑言上車後臉色依舊沉得駭人，他把車子開出去，一路上一言不發。他不說話，楊薇也不先開口。沒過一會兒，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楊薇從包裡翻出手機，是方承然打來的。
她瞟了一眼旁邊的祁笑言，結束通話電話，發了條簡訊過去：「我之後再跟你聯絡。」
螢幕剛顯示傳送成功，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盛蕾：「你人呢？」
楊薇小聲道：「我臨時有點事，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電話那端的盛蕾皺了皺眉：「什麼事走得這麼急啊？」
楊薇道：「我之後再跟你說。」她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繼續沉默地盯著窗外。
祁笑言剛才是一氣之下把楊薇給拖了出來，此時也不知道要把車開去哪裡，只能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轉圈。當他轉到第三圈的時候，楊薇終於忍不住問道：「你迷路了嗎？」
祁笑言的眉峰動了動，連餘光都沒有瞟她一下，繼續圍著馬路轉圈。第五圈的時候，身穿制服的交警把他的車攔了下來，敲了敲車窗問道：「先生，你迷路了嗎？」
祁笑言：「……」
「噗。」楊薇在副駕駛座上笑得停不下來，交警檢查完祁笑言的行駛證和駕駛證，才把他們放了行。
車子再次開出去的時候，祁笑言終於開口道：「你去酒店做什麼？」
楊薇好笑道：「祁先生，那家酒店是你開的嗎？還不許人進去吃飯？」
祁笑言反問道：「吃飯需要開房嗎？」
「那又不是我開的房，你去問方承然啊。」
祁笑言的眉峰動了動，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是來接我媽媽的朋友，在走廊上遇到的宋瑾。」
楊薇撇撇嘴角：「你猜記者會不會信？」
「我不關心記者會不會信。」
祁笑言的聲音就像破碎的玻璃，在車廂裡濺了一地。楊薇沉默地把手裡的抱枕捏成各種形狀，祁笑言的微涼的聲音又竄進了耳朵裡：「為什麼把頭髮剪了？」
這個問題就像一把刀，飛快地在楊薇的心上刺了一下。她嘲諷地看了祁笑言一眼，冷笑道：「怎麼，和你的初戀情人不像了，所以祁先生不喜歡？」
祁笑言的眉頭毫無徵兆地蹙在一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楊薇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煩躁，態度也跟著惡劣起來：「我說什麼你不知道嗎？祁先生，你不就是看我跟宋瑾像，才和我結婚的嗎？還說什麼一見鍾情，別以為你智商高就可以隨便忽悠人！」
祁笑言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他側過頭，眯著眼睛看楊薇：「你是用什麼公式得出的這個結論？」
楊薇瞬間炸毛：「別跟我提哥德巴赫！雜誌都登出來了你還想狡辯？！」
祁笑言抿了抿唇，回過頭去不再說話。
之後的一路兩人都異常沉默，祁笑言的車開進了帝都大學的校園，最後停在了他在學校的單人宿舍樓下。楊薇推開車門從車上下來，皺著眉頭打量了幾眼面前磚紅色的樓：「你把我帶到這裡來做什麼？」
祁笑言關上車門，面無表情地走到她跟前：「跟我上去。」
「我為什麼要跟你上去？」楊薇的逆反心理發作，站在原地不肯走。祁笑言看著她，沒什麼起伏地問道：「不走是嗎？」
「不走！」楊薇的態度堅決。
祁笑言長腿一邁，兩步走到她跟前攔腰把她橫抱了起來。
雙腳離開地面的那一瞬間，楊薇的心好像也隨之懸在了半空中。她下意識地圈上祁笑言的脖子，漂亮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慍怒：「你做什麼？放我下來！」
「別吵，祁太太。」祁笑言鋼琴般悅耳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呼吸吹得楊薇的臉頰微微發燙。她別過頭去，不去看祁笑言能輕易撩撥她情緒的五官和輪廓：「祁先生，我已經不是祁太太了。」
祁笑言抿著嘴角，沒有說話，電梯裡安靜得只聽得見彼此的心跳。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電梯門終於開啟，祁笑言走出去將楊薇放在了地上。
楊薇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著祁笑言開門的背影。曾經很多次，他們都像這樣一起回家，楊薇喜歡跟他一起走進家門的感覺。她的鼻頭又有些發酸，她吸了吸鼻子，側頭看向了一邊。
「你還站在那裡做什麼？」祁笑言站在門口叫了她一聲，楊薇咬著嘴角，惡狠狠地走了進去。
祁笑言低頭笑了一聲，在她身後關上了房門。
進門以後，楊薇一直一動不動地在站在客廳裡，不過眼睛倒是一刻不停地打量著祁笑言的「新家」。學校提供給教授的單身宿舍比學生宿舍的條件要好很多，不過也就是簡單的兩室一廳，面積不大，更沒有什麼高檔的裝修。房裡的傢俱也不多，客廳裡只有一張桌子和沙發，窗外還晾著幾件白襯衫。
楊薇眨了眨眼，讓祁教授屈居在這種地方，真是罪過。
祁笑言一回來就一直在臥室裡翻翻找找，楊薇走到臥室門口看了一眼，有些不耐地問道：「你到底在找什麼啊？」
祁笑言從一個紙箱裡抽出一本相簿，拍了拍上面的灰：「就是這個。」
他站起身來，把手裡的相簿放在電腦桌上，側頭對楊薇道：「過來。」
楊薇在原地站了兩秒，才抬腳走進去。祁笑言修長的手指飛快地翻動相簿，如同一隻蝴蝶在花叢之中翩翩起舞。楊薇看得有些頭暈，好在祁笑言及時停了下來，把相簿推到她面前：「就是這個，你看看。」
楊薇瞟了他一眼，才垂眸看了看。相簿裡是一張合影，背景是室內籃球場。楊薇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隊伍正中間的祁笑言，他穿著一件紅白相間的球衣，頭髮在腦後紮成了一個小揪，面無表情地盯著鏡頭。
「這個就是宋瑾，當時是球隊經理。」
祁笑言的指尖在一個女生的身上點了點，又飛快地收了回去。楊薇下意識地看過去，照片裡的女生有一頭利落的短髮，穿著歐美系的寬鬆t恤和哈倫褲，懷裡抱著一個籃球，對著鏡頭笑得很酷。
「現在還覺得你和她像嗎？」
祁笑言的聲音不慍不火，卻像是輕輕煽動翅膀的蝴蝶，只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就能引發一場海嘯。
楊薇的眸子動了一下，從照片上收回目光。
確實一點都不像，如果祁笑言不說，她一定認不出來這個是宋瑾。
「我認識宋瑾的時候她還叫宋曉芳，你現在看到的宋瑾，不過是公司包裝出來的偶像。」祁笑言合上相簿，又將它放回了紙箱裡。
楊薇低著頭站在一邊，不說話也不動，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扯著自己挎包上的小掛飾。
「不過你這個髮型也挺好看的。」祁笑言的聲音突然從對面傳過來，楊薇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後者不自在地別開目光。
楊薇嘴角不經意地勾起一抹笑，她看著祁笑言，讚賞道：「祁先生最近的審美能力好像提高了。照片我也看過了，現在是不是可以讓我回家了？」
祁笑言想了想道：「你吃午飯了嗎？」
楊薇道：「本來是打算吃的，但是中途被你拖走了。」
祁笑言道：「那麼我賠你一頓午飯吧。」他說完就走進了廚房，楊薇跟過去看了看，見他從冰箱裡拿出一些蔬菜和肉，微微挑了挑眉梢。祁笑言會做菜她當然知道，而且祁笑言還做得特別好。只不過平時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做，想吃到祁教授親手做的料理，不是隨時都有這個口福。
於是楊薇現在也不急著走了，她站在門口，看著祁笑言問道：「你怎麼還自己做飯啊，食堂離這裡也不遠啊。」
祁笑言等水池裡蓄滿水，把案板上的蔬菜扔了進去：「偶爾也會自己做。」
楊薇袖手旁觀地在一邊看著，也沒有上來幫忙的意思，站了一會兒後，直接去客廳看電視了。
祁笑言的這頓飯做的很有效率，半個多小時就收了工。楊薇看著桌上的三菜一湯，每樣都嚐了一口後，故意刁難道：「熗炒鳳尾太鹹了，青椒肉絲不夠辣，四季豆還有些生，豆腐湯完全沒味道。」
祁笑言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也每道菜都嚐了一口：「我個人覺得比你做的好吃很多。」
楊薇：「……」
不吃了！
最後盤子裡的菜還是被兩個人吃得很乾淨，楊薇打了一個幸福的小飽嗝，覺得今天晚上的晚飯大概可以省了。
趁著祁笑言在廚房洗碗，楊薇提著包衝裡面喊了一聲：「我先走了！」在祁笑言回答以前，她就飛快地竄了出去。
聽到輕微的關門聲，祁笑言回頭看了一眼，又接著洗碗。
楊薇回到家後，一覺睡到了晚上六點。想到待會兒還有課，楊薇終於從床上爬了起來，戳開電腦。
無所事事地逛了一會兒微博，楊薇戳進了再等三分鐘的首頁。她已經換上了自己給她的新頭像，楊薇滑了滑滑鼠，看見她下午的時候更新了一條微博——今天心情不好，新文不開了，我只想靜靜。[拜拜]
評論裡一群問她靜靜是誰的讀者，楊薇笑了一聲，發了條私信過去：「大大，你腫麼了(⊙o⊙)？」
再等三分鐘v：我在追我女神，但是進展很不順利(ノへ￣、)
楊薇並沒有太在意女神這兩個字，只是好心地鼓勵道：「大大加油，任盈盈都能追到令狐沖，穆桂英也能追到楊宗保，你一定能追到你女神噠！」
再等三分鐘v：謝謝，我感覺好受了很多^_^
一分鐘後，楊薇收到了一條來自方承然的簡訊：「明天有空嗎？我想請你看電影^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