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舊愛」無處不在

楊薇退出微博後,決定去給《戒婚》這篇文扔個地雷,慶祝完結,順便看一眼這個狗血故事最後是怎樣的結局。

她點進去之後才發現,作者竟然在三天之內更新了十一萬字!這簡直就是終點大神的手速啊!而《戒婚》這篇文,也毫無懸念地掛在了金榜榜首的位置。

文下一長串扔深水魚雷的讀者,楊薇突然覺得一顆地雷實在拿不出手,於是她虔誠地投了一顆火箭炮。投完以後,她深吸一口氣,壯烈地點開最後一章,並在心裡提醒自己,不管看到什麼都要淡定。

「我們終於徹底佔有彼此,包括對方的生命。

親愛的,

我會親手將你葬入地底。

地底。

地。底。

底。」

楊薇:「……」

這如好萊塢大片一般的畫面感和視覺衝擊力,實在不得不讓楊薇歎服……大大你的師父真的不是溫瑞安嗎!而且這個意思是,男女主還要在地府裡繼續折騰嗎!

……人都死了,能讓他們安息嗎。

不過楊薇這次沒再手賤地留評了,她退出app,開始午睡。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學生基本上來了就直接在操場上等著集合,所以楊薇也沒去教室檢視。

她坐在位置上看前一節課同學們交的作業,不得不說梁明灝的畫在一堆小學生作品中相當顯然。看得出來他有素描功底,光影關係處理得非常不錯,整體的構圖和造型又具有小學生獨特的想象力。

雖然梁明灝的成績在班上不算特別突出,但他家裡願意給他報素描班,看來也是比較開明的——比起素描班,家長一定更願意給孩子報語數外補習班。

楊薇個人是不怎麼贊同這種做法的,她覺得小孩子不該承受這麼大的壓力,否則長大後很容易變成祁笑言這樣的神經病。

她還和祁笑言討論過,如果將來有了小孩,應該怎樣教育他。她本以為祁笑言對小孩的教育問題會比較嚴苛,比如就算不要求他在十四歲的時候就考上大學,也必須在十五歲的時候考上。結果祁笑言只看了她一眼,平淡地道:「我認為在規劃孩子的將來時,應該把父母雙方的基因都考慮進去。」

雖然祁笑言說的話楊薇經常有聽不懂的,但凡是罵她的她都能秒懂。

所以她當時就把屁股下的軟墊仍在了祁笑言臉上。

他們雖然結婚一年,但因為楊薇的年齡還比較小,所以兩人商議不用那麼早要小孩。可是現在,他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小孩了。

楊薇癟了下嘴角,繼續批改大家的塗鴉。

體育科代表急吼吼地衝了進來,跑到楊薇跟前的時候臉都急紅了:「楊、楊老師,林詩和張靜怡打起來了!」

楊薇覺得自己的嘴角有些抽搐,通常打起來的不是兩個男生嗎?為什麼林詩和張靜怡會打起來!

她跟著體育科代表去了操場,同學們都在練習接力賽,只有林詩和張靜怡兩人被擰出來,站在樹下被體育老師訓。

看她們那個摸樣,好像還互相對彼此不服氣。

「怎麼回事?」

楊薇走了過去,體育老師看見她,先是愣了愣,然後才勾著嘴角道:「下課月不是要開運動會嗎,我正在組織大家練習接力賽,她們兩個都想接梁明灝的棒,吵著吵著就打起來了。」

楊薇:「……」

現在的小學生不得了啊,這麼小就會搞三角戀了。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禍水灝,對方見她看自己,還開心地跟她揮了揮手。楊薇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對體育老師笑著道:「她們兩個我會處理的,你繼續上課吧。」

「那我先走了啊。」體育老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楊薇道,「對了,你們班的何燦又點完名就回教室了,她這學期一直這樣。」

楊薇皺了皺眉,道:「我知道了,我會找她問問情況的。」

「那就好。」體育老師笑了笑,邊走邊對她道,「楊老師,你的新發型不錯哦。」

楊薇呵呵笑了一聲,低頭看向兩個女生:「是誰先動手打人的?」

「是她!她先打的我,我才還手的!」林詩指著對面的張靜怡,高聲指責。張靜怡不服氣地瞪著她,用比她更高的聲音道:「那是因為你先罵我是醜女的!」

「明明是你先罵我鼻子塌!」

「我什麼時候說你鼻子塌?」

「你說了!你還說梁明灝喜歡你不喜歡我!」

「他本來就不喜歡你!他上次帶了一顆水果糖都是給我吃了!」

「那他上次還請我吃過糖葫蘆呢!比你的水果糖貴!」

「才不是!那個水果糖是從國外帶回來的!」

楊薇:「……」

她深呼吸了幾次,才忍住了罵人的衝動:「你們先告訴我,梁明灝有什麼地方吸引你們?」

兩個女生異口同聲地道:「長得帥啊!」

楊薇:「……」

小學生不都是看誰成績好就喜歡誰的嗎?什麼時候也看臉了?!

她對她們兩人笑了笑,朝著操場裡的梁明灝喊了一聲:「梁明灝,你過來。」

梁明灝屁顛顛地跑了過來:「楊老師,什麼事?」

楊薇勾起唇角,對他笑著道:「這兩個女生剛才為你打架了,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梁明灝被她笑得背脊發涼,他想了想咧著嘴道:「打架是不好的,同學之間應該互相關心,互相幫助,而不是拳腳相加。打架既不能解決問題,又不利於團結,應該嚴厲批評!另外,我不喜歡粗魯的女生。」

楊薇丟給他一個「你真上道」的眼神,淺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得好。」特別是最後畫龍點睛的一句。

梁明灝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楊薇看著兩個女生,問道:「聽了他的話以後,你們兩個有什麼想法嗎?」

張靜怡吸了吸鼻子,眼眶都紅了:「楊老師,我錯了,我不該動手打人的。」

林詩也帶著哭腔道:「我不該罵張靜怡是醜女,其實她長得一點都不醜。」

楊薇滿意地點了點頭:「能夠意識到錯誤並且加以改正,就是好學生。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你們家長,但是你們要寫一篇八百字的檢討給我。現在,你們握手言和吧。」

兩人本來還有些不願意,楊薇臉上的笑容加深以後,兩人飛快地握了握手。

楊薇欣慰地點了點頭,又對梁明灝道:「你好像很喜歡請別人吃糖,既然這樣,你明天就帶一罐水果糖來,給班上的同學一人發一顆吧。」

梁明灝:「……」

他剛才都那麼努力了,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他。

梁明灝走了以後,楊薇拿出一包紙巾幫兩個女生擦乾眼淚,輕聲安慰道:「女生要學會自愛,就算梁明灝不喜歡你們,你們自己也要珍惜自己,為了一個不喜歡你們的男生傷害別人、傷害自己,是很傻的行為,知道嗎?」

兩個女生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只有細碎的陽光落在她們身上,像是閃耀的鑽石。忽然,張靜怡看著林詩道:「我放學請你吃糖葫蘆!」

林詩回望著她,激動地道:「我家裡也有國外的糖,我明天帶來給你吃!」

兩個女生相視一笑,手牽著手走遠了,楊薇彷彿看到一朵潔白的百合之花在她們兩人身後悄然盛開。

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楊薇做了一個深呼吸,覺得為祁笑言難過了兩天的自己也有些傻。

回到教學樓以後,她走到五年級二班的教室門口,朝裡看了一眼。何燦一個人坐在裡面,正在專心致志地做數學試卷。楊薇想了想,走到她前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像是這才發覺有人進來,何燦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楊老師。」

楊薇對她笑了笑,瞟了一眼她桌上的數學試卷:「刻苦學習是好事,但是身體也很重要,體育課就應該在下面跑跑跳跳,勞逸結合才能事半功倍嘛。」

何燦抿了抿唇,盯著自己手中的鉛筆:「下週二中的招生考試就要開始了,這已經是最後一所中學了。」

a市的幾所重點中學會在小升初考試之前,單獨組織自己的招生考試,如果考試不通過就不會被錄取。楊薇看著面前的小女生,捋了捋她的劉海:「可是你才五年級,不用這麼著急的。」

何燦咬著自己的下唇,腦袋埋得更低了:「一中和七中的考試我都差了幾分,我媽媽很失望。」

雖然她現在低著頭,但楊薇知道她的眼睛一定紅了。

她揉了揉何燦的頭頂,安慰道:「和你媽媽好好聊聊,她一定能理解你的。」

何燦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已經帶上了哭腔:「我媽媽只會問我做了多少套模擬題,考試得了多少分……」

楊薇看著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寫滿字的數學試卷上,深灰色的鉛筆字跡緩慢暈開。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發現紙巾剛才都給林詩和張靜怡用完了,於是便抬起手,用指尖幫她抹去了眼角的眼淚:「要是下次她再問你,你就問她今年年終獎一共拿了多少。」

何燦一下子就破涕為笑,楊薇揉了揉她的腦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待會兒記得下去點名,還有,體育成績也是要計分的哦。」

何燦一邊擦眼淚一邊點了點頭:「知道了,楊老師。」

楊薇點了點頭,走回了辦公室。下班以後,她直接回了家。今天晚上有插畫課,因為是第一堂正式課,所以她做了充分的準備。按照教學大綱,第一節課是講頭部構造,楊薇想起再等三分鐘大大拜託她畫頭像,剛好可以趁講課的時候解決了。

七點半楊薇準時登陸教室,軟體下方顯示有21個學生。現在不是寒暑假,她對這個人數還是挺滿意的:「大家好,我是花捲,歡迎大家參加這一期的繪畫班~」

楊薇跟同學打完招呼,對話方塊裡就不斷跳出顏色各異的回覆——

未來高富帥:花捲老師好~\(^o^)/~

九九八:花捲老師聲音好軟~~~

可可:老師,我這邊好像有延遲。

李狗蛋::)

楊薇開啟繪畫軟體的時候,一直留意著對話方塊,未來高富帥同學和李狗蛋同學都在啊。她新建了一張畫紙,對著麥克風道:「有延遲不影響,如果卡的話可以退出重新登入一次。現在開始上課,今天我們要學習的是頭部的畫法。雖然性別和年齡的不同,頭部畫法會有差異,但大體比例是不變的,比如我們平時常說的三庭五眼……」

楊薇幾筆在畫紙上畫出一個頭部輪廓,開始跟大家講解比例。為了方便自己,她特意畫了一個短髮的眼鏡娘和一個黑色中長髮的萌妹子——前一個用來給再等三分鐘大大,後一個留給自己做新頭像。

講完女生的頭部後,她喝了一口水,又開始講男生。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畫了一個有點自然捲的傢伙出來。

九九八:好帥~【紅心】

可可:已舔√

琪琪的喵:老師的前夫,鑑定完畢。

楊薇:「……」

所以說為什麼要讓以前班的學生免費來聽課啊!

祁笑言瞟了一眼楊薇剛畫好的那個人頭,輕輕勾了下嘴角。

未來高富帥:老師,前夫這種東西,雖然活著,但已經死了。你要往前看。

祁笑言勾起的嘴角就這麼僵住了。

梁明灝打完這句話,小大人般地嘆了口氣,為了舅舅的幸福,他也是操碎了心啊。

楊薇看著最新跳出來的一排紫色大字,抽了下嘴角。沒有理會未來高富帥同學,楊薇繼續有條不紊地講課。三個小時的課程結束後,她飛快地洗漱完,癱在了床上。

肚子好像有些隱隱作痛,楊薇算了算時間,難道是親戚又要來拜訪了?她鼓了鼓腮,捂著小腹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楊薇是直接被痛醒的,她已經很久沒有生理痛了,這次一痛起來就驚天動地。她放棄了擠公交,坐計程車去了學校,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姚老師見她臉色蒼白地走進來,湊過去問道:「你這是……縱慾過度?」

楊薇抽了下眉毛:「生理痛。」

姚老師瞭然:「我抽屜裡有紅糖,你兌點熱水喝吧。」

楊薇點了點頭,走到座位上就趴著不動了。羅老師關心地想過去,被姚老師攔了下來:「女生的事你不懂。」

羅老師:「……」

楊薇今天有兩節課,上午的課是最後一節。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辦公室,還是把姚老師的紅糖拿出來兌了水喝。不過並沒有多大好轉,第一節課結束後,姚老師看她半死不活的趴在桌上,就把她扶去了校醫室。

校醫開了一片止疼片給她,楊薇吃了藥,又在校醫室躺了一會兒,才感覺好了一些。撐著上了一節課,午飯也只簡單地吃了幾口。下午上課之前,她還是去教室裡點了下人數,然後才輕飄飄地飄回了辦公室。梁明灝看她走遠,發了條簡訊給方承然:「舅舅,楊老師好像生病了,今天一天都沒什麼精神。」

方承然修長的手指正噼裡啪啦地敲擊著機械鍵盤,《死囚派對》第二部一開始連載就受到了讀者的火熱追捧,他每天都要收到許多催更票,趁著《戒婚》完結,他準備今天更個兩萬字,讓讀者開心開心。

桌上手機的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方承然碼完一章,點開手機看了看,眉頭緩緩皺了起來。他關掉電腦,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下午楊薇上了一節課,還是請假早退了。止疼片的藥效好像過去了,腹痛又一陣一陣襲來。她以烏龜爬的速度好不容易挪到校門口,腰卻突然被人扶住了:「你怎麼了?」

楊薇意外地看著眼前的人:「方承然,你怎麼在這?」

方承然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皺著眉頭把她扶上了車:「我送你去醫院。」

楊薇頓時有些難為情:「不用了,我只是……生理痛。」

方承然的動作只滯了一瞬,又流暢地發動車子,把瑪莎開了出去。只是他眉宇間略微的不自然,還是洩露了他的尬尷:「嗯,那你需要買些什麼嗎?」

楊薇突然有些想笑,不過她還是沒壞心眼地讓方承然去幫自己買衛生棉:「家裡好像有止痛藥,你直接送我回去就行了。」

她雖然這麼說,不過方承然還是先開去了一個藥店,回來時手上拿著一小包藥。楊薇抱著肚子縮在一邊,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怎麼跟店員說的?」

方承然繫好安全帶,側頭對她微微一笑:「就說我女朋友生理痛囉。」

楊薇別過頭去,他這麼坦然自己反而更尷尬了。

祁笑言從教室裡出來的時候,收到了一條葫蘆娃繪畫教室的訊息:「親愛的同學,我是教務。因為花捲老師今天身體不適,所以今晚的課改到了明晚,給您帶來麻煩非常抱歉。請知悉。」

祁笑言皺著眉頭想了一陣,好像明白了什麼。

方承然送楊薇回來過幾次,不過這還是第一次進了家門。

客廳的裝修很簡約,但暖色調的沙發和窗簾又給人一種溫馨之感。他把楊薇扶到沙發上,拿過一個靠枕墊在她身後:「有熱水袋或者暖寶寶嗎?剛才那個店員告訴我熱敷可以緩解疼痛。」

楊薇指了指電視櫃:「熱水袋好像放在那裡。」

「好,你等等。」方承然先按開了客廳裡的飲水機,然後才翻出熱水袋和插頭,接上電源。電視櫃上扣著兩個相框,方承然翻開看了一眼,又冷笑著扣了回去。

楊薇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眉頭還微微蹙起,似乎是很痛。方承然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把她抱了起來。楊薇一下子全醒了:「你幹什麼?」

方承然輕笑一聲:「我能幹什麼?去床上睡。」

楊薇還是睜大眼睛看著他,方承然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的意思是,你一個人去床上睡。」

楊薇抿了抿乾澀的嘴,有些尷尬地開口:「我要先換衣服。」

方承然勾了勾唇,將她放在臥室裡退了出去:「我待會兒幫你把藥和熱水袋送過來。」

他說完就關上了門,楊薇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拿起睡衣和衛生棉進了浴室。就像掐著時間一樣,她剛從浴室裡出來,方承然就敲響了臥室的門:「換好了嗎?」

「好了。」

楊薇幫他開啟門,方承然的目光在她九分袖的條紋睡衣上轉了一圈,笑著把手上的水杯和藥片遞了過去:「先把藥吃了。」

楊薇接過藥一口吃了下去,方承然又把熱水袋遞給她:「現在去睡覺。」

楊薇抱著熱水袋,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方承然的唇線慢慢扯開,微微彎腰在她耳邊道:「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提供陪睡服務。」

「……謝謝,不用了。」楊薇窩進被子裡,拿眼睛瞟著門口的人,「你有事的話可以先走,我沒事了。」

方承然倚在門口,眸光裡帶著一點戲謔:「放心吧,我不會對你圖謀不軌的。」

楊薇的睫毛扇了兩下,還是緩緩闔上了眼睛。方承然嘴角勾著一點笑,本是想去客廳的,卻無意間瞥見了牆上的大副結婚照。

都說女人穿婚紗的樣子是最美的,一襲白裙加身的楊薇讓方承然的心跳都漏了半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臉上的笑容不是為了自己綻放。

方承然的眉頭微微蹙起,看向旁邊那個被塗得面目全非的男人。他承認,他很嫉妒這個男人,他對他唯一的好感,就是他選擇了跟楊薇離婚,給了自己一個機會。

結婚照旁邊是一張莫榛的海報,莫天王在海外也有一定知名度,所以即便是回國不久的方承然,也是認得他的。他挑了挑眉梢,似乎有點理解楊薇前夫的感受,至少他還沒有大度到容忍自己的老婆在臥室裡貼其他男人的海報。

楊薇輕輕動了一下,被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方承然下意識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眉毛輕輕蹙著,眼睫還有些不安地顫動,似乎睡得不怎麼踏實。方承然看了她一陣,突然動了動嘴角。

他想吻她。

這個想法就似一顆種子瞬間在方承然心裡生根發芽,開出了一朵旖旎的小花。

只是一個吻而已,應該不算圖謀不軌。這麼想著,方承然慢慢彎下腰,像是第一次接吻一樣,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的唇一點一點靠近,馬上就要如願以償地碰上楊薇的唇了。

「你在做什麼?」

冰涼的聲音夾雜著壓抑的怒氣,就像一桶冰水從天而降,澆熄了方承然所有美麗的幻想。

方承然回過頭去,看見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站在門口,眸光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方承然怔了一瞬,旋即笑著站了起來:「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你不知道私闖民宅是犯法的嗎?」

祁笑言攤開手掌,一串鑰匙從手心墜下,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這裡是我家,我不認為有什麼問題。」

方承然早在第一眼就認出了祁笑言,不過此時也只是略帶嘲諷地扯了下嘴角:「你是楊薇的前夫?既然已經離婚了,你難道不該把門鑰匙還給她?」

「這不關你的事。」祁笑言往前走了兩步,他想這一定就是樓下那輛瑪莎拉蒂的主人,「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剛才在做什麼?你不知道猥褻婦女也是犯法的嗎?」

似乎是聽到了祁笑言的聲音,楊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嘟嘟囔囔地叫了一聲:「卷卷……」

祁笑言的眉頭一動,飛快地走了過去:「寶寶,怎麼了?」

大概是藥物的作用,楊薇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祁笑言的輪廓並不怎麼清晰,楊薇半睜著眼看他,突然委屈得不行:「卷卷,肚子痛……」

祁笑言的手極其自然地滑進了被子裡,輕輕覆上楊薇的小腹:「是這裡嗎?」

「嗯……」

祁笑言在她的小腹上輕輕揉了幾下,掌心恰到好處的溫度讓楊薇舒服地眯了眯眼。

「吃藥了嗎?」

楊薇點了點頭:「吃了。」

「乖,睡一覺就不痛了。」祁笑言在她的眉心輕輕一吻,聲音溫柔得就像在哄幼兒園的小朋友,「現在閉上眼睛睡覺,好嗎?」

「好。」楊薇應了一聲,又閉上眼睛睡了過去。祁笑言等她的呼吸變得平穩,才起身走出了臥室。方承然跟在他身後,臉上已經沒有了起初的笑意:「祁先生,你應該知道你現在已經和楊薇沒有任何關係了。」

祁笑言看著他,反問道:「那麼你呢?你和楊薇又是什麼關係?」

方承然道:「我以前是楊薇的小學同學,現在是她的追求者,以後,很有可能是她的丈夫。」

祁笑言冷笑著勾了下嘴角:「很大膽的假設,不過你無法證明它。」

這一瞬間方承然好像有點理解楊薇為什麼要和他離婚了,不過他一個寫小說的,論口才不可能輸給一個數學教授。他直視著祁笑言,眸子裡又隱隱染上一層笑意:「時間會證明一切。」

祁笑言的眸色依然冰涼如水,不過語氣卻格外認真:「說得不錯,時間會證明一切。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答應和楊薇離婚,並不是因為我不愛她了,而是因為我很愛她。」

方承然的眸子也開始冒寒氣:「所以呢?」

「我想你聽過‘復婚’這個詞。」

方承然嗤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兩個人在客廳裡站了很久,誰都沒有先離開的意思。

最後還是方承然忍不住先開口:「你不走嗎?大學教授很忙的吧?」

祁笑言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表情地道:「我不可能留你單獨和楊薇在一起。」

方承然側頭,目光有些譏諷:「祁先生,我之前看見你和女明星一起吃飯了。」

祁笑言愣了一下,不為所動地道:「拍照了嗎?沒有照片雜誌社可能不會給你稿費。」

方承然笑了一聲:「你知道我的意思。不過你放心,我沒有告訴楊薇,因為你的事不值得她煩心。」

「只是普通的吃飯,沒什麼不能說的。」

祁笑言的聲音落下後,客廳又恢復了安靜。沒過一會兒,祁笑言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走到窗邊,接通電話:「媽媽?我知道了,我現在去機場。」

豎起耳朵偷聽的方承然心裡那個爽呀,要去機場了呀,慢走不送啊。祁笑言轉過身看他,方承然牽起嘴角對他微微一笑。

祁笑言道:「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打電話報警。」

方承然:「……」

真是好久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了。

兩人的車同時開出了小區,祁笑言的奧迪直奔機場,方承然的瑪莎圍著公路轉了一圈,又開了回來。

重新站在楊薇家門口時,方承然臉上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幸好他機智,趁祁笑言講電話的時候把楊薇的鑰匙偷偷裝進了兜裡。

他從褲子口袋裡摸出門鑰匙,做賊一般輕巧地開啟房門,把楊薇的鑰匙放回了原位。

祁笑言在機場等了二十分鐘,終於看到了自己在等的人:「趙阿姨。」他朝出口處一個穿著淺色西服套裝的中年婦女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人聽清。燙著黑色小卷的婦女循聲望去,看見祁笑言的時候頓時眉開眼笑:「笑言,等了很久嗎?」

「沒有。」祁笑言上前幫她提過行李,動作十分紳士:「我的車停在外面,我們先出去吧。」

「好的。」趙阿姨跟著他上了車,有些新奇地看著窗外,「我才兩年沒來a市,卻快要認不出來這裡了,這個城市真是日新月異啊。」

祁笑言沒有接話,趙阿姨卻興致不減:「笑言,在大學教書忙嗎?」

「還好。」

「你前陣子發表的那篇論文我在雜誌上看到了,很精彩。」

「謝謝。」

趙阿姨笑了一聲:「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她頓了頓,又問,「你太太好嗎?」

祁笑言沉吟一下:「她很好。」

趙阿姨笑著道:「我聽你媽媽說你結婚了的時候,真是嚇了一大跳,你都不知道,你媽媽一直擔心你會孤獨終老。唉,虧得我們家雯雯還等了你那麼久。」

趙阿姨和祁笑言的父母是同事,兩家人原來住在一個大院,關係還不錯。祁笑言從小就很優秀,趙阿姨早就看上他這個女婿了,可惜祁笑言走得太快,她家雯雯高中還沒畢業,他已經出國讀博了。

「趙阿姨說笑了。」祁笑言在前面路口拐了一個彎,聲音裡沒什麼情緒。趙阿姨知道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也沒有不悅:「我們是去哪裡?」

祁笑言道:「定歐大酒店,我已經打電話幫你預定好了房間。」

楊薇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了。肚子已經不痛了,這會兒倒是有些餓。她在被子裡賴了兩分鐘,慢悠悠地爬起來,往廚房走去。

客廳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氣,楊薇的眉頭動了動,小心翼翼地往廚房裡探了一眼。

方承然右手舉著勺子,正在嘗勺裡的粥。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的劉海掃過眼睫,帶著一絲朦朧的魅惑。這實在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面,楊薇有些不忍破壞,看了幾秒後,她乾咳一聲道:「方承然,你還沒有走嗎?」

聽見楊薇的聲音,方承然稍稍抬眸,唇角牽起一抹淺笑:「我想你醒了一定會很餓,所以留在這裡幫你煮飯啊,是不是很感動?」

楊薇笑了一聲,走過去往鍋裡看了一眼,是小米雞蛋紅糖粥:「你還會做這個啊?」

方承然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晃了晃:「搜一下網上有很多。」

楊薇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方承然對她揮揮手道:「你去客廳裡坐著,馬上就好了。」

「好吧。」楊薇朝外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下來,回過頭問道,「方承然,你一直在這裡嗎?」

「是啊。」

「那……有沒有什麼人來過?」

方承然手裡的勺子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看著她:「沒有啊,為什麼這樣問?」

楊薇笑笑道:「沒什麼,你別把粥熬糊了啊。」

「我又不是你。」方承然把她趕出了廚房,楊薇走到沙發上坐下,抱著靠枕出神。

所以真的是自己在夢囉?她就說祁笑言怎麼會來。

沒過一會兒,方承然端著兩個碗從廚房裡走出來,楊薇趕快上去接過一個碗。兩人坐在餐桌前,方承然看她吃了一口粥,期待地問道:「味道怎麼樣?」

楊薇對他豎起大拇指:「方大廚!你家不愧是開酒店的!」

方承然笑了一聲:「我一個人在國外,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飯。」

楊薇眨眨眼:「你不是還有三五七個女朋友嗎?」

「她們不讓我伺候她們就不錯了。」方承然攤手。

楊薇吞下一口粥,眼神有些戲謔:「你接著裝。」

方承然看著她,突然轉變了話題:「你臥室裡的結婚照,是你塗成那樣的嗎?」

楊薇的眸色暗了一瞬,點點頭道:「嗯。」

方承然道:「既然不想看見,為什麼不直接把結婚照取下來?」

楊薇愣了一下,手裡的勺子不自覺地在粥裡攪了攪:「嗯,那副結婚照太大了,取下來之後牆會顯得很空,不好看。」

方承然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

吃完飯後,方承然又主動洗碗,楊薇有些過意不去:「不用了,你放在水池裡吧,我待會兒自己洗。」

方承然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用專家般的口吻道:「生理期要少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