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嚴廷君回國休假,這是他求學生涯裡最後的聖誕長假。
孟真心裡很忐忑,實在不想見嚴廷君的媽媽,但如果鍾勵真的來了申市,她知道自己必須得去見。
嚴廷君自己也在等待,不過過了兩個星期,鍾勵也沒有訊息。嚴廷君給母親打電話,問她還來不來申市見孟真。
鍾勵的語氣很是抱歉:「哎呦,最近太忙,我把這事兒給忘了,要不你帶她來錢塘?我總不能為了見她專程跑一趟申市吧?」
「……」嚴廷君,「那我問她一下。」
鍾勵溫和地笑著:「阿君,我也有半年沒見你了,上次你到公司實習,管理層對你的表現都很滿意。下個學期結束你就畢業了,回來後,我給你幾個崗位選擇,有些基層一些,可以多學點東西打基礎,有些偏高層,可以多參與決策性的會議,這是後話,到時再和你商量。至於你的小女朋友……」
嚴廷君沒吭聲,等著母親接下來的話。
「你自己處理就行,畢竟是你的感情。能考到申大的女孩,我想也差不到哪裡去,不過……有些事你不要想得太天真,我和你爸忙,沒工夫去管你,這些年也就由著你自由散漫。但是等你正式進公司工作了,我就會對你有更高的要求,你明白嗎?」
嚴廷君:「……明白。」
鍾勵很滿意他的態度,繼續說道:「你的感情,我不會來干涉,但你的婚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當然了,你現在還年輕,說這個還太早,以後等你回了錢塘,我們再好好聊。好了,我要去開個會,先掛了。」
嚴廷君看著手裡的手機,覺得自己和孟真往後的路道阻且長。
孟真自然不願意去錢塘見鍾勵,於是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韶光大廈離遠德律所有些遠,需要倒兩趟地鐵,但孟真不在乎早起,畢竟省下了房租,也是好大一筆錢。
這天早上,孟真準備起床,嚴廷君抱著她膩歪了好一陣兒,氣得孟真去掐他:「走開啦!我要遲到了!」
匆匆忙忙背包出門,孟真在便利店買了一個飯糰當早餐,一邊吃一邊往地鐵站趕。
身邊駛過一輛黑色轎車,漸漸減速停下,孟真路過車子時,後排車窗降下,車裡年輕的女生突然叫住了她。
「你好,請問,韶光大廈怎麼走你知道嗎?」
孟真啃著飯糰轉身看她,那女生大概二十歲左右,妝發精緻得像個小偶像,孟真指指身後不遠處那幢熟悉的大樓,說:「就是那棟,你調個頭,筆直開就是了。」
那女生微微一笑:「謝謝你啊,孟小姐。」
說完,就升上了車窗,車窗上似是貼了膜,孟真再也看不見裡面的景象。她皺起眉,若有所思地看著這輛轎車匯入到車流中去。
嚴廷君還賴在被窩裡刷手機,聽到門鈴響。
想著孟真出門不久,可能是忘帶了東西,嚴廷君跑下樓梯,貓眼都沒看,直接開啟了門。
愕然發現門外站著裴若怡。
嚴廷君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問:「你怎麼在這兒?」
裴若怡笑嘻嘻地看著他,說:「是阿姨告訴我的呀,我想找你玩,她說你不在錢塘,我就問阿姨你在哪裡咯。」
嚴廷君擋在門口,絲毫沒有請人進屋的意思。
裴若怡嬌嗔地問:「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嚴廷君不情不願地側身,裴若怡揹著手,心情愉悅地進到屋裡。
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間loft格局的公寓,又回頭看嚴廷君,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居家睡衣,頭髮有點亂,顯然是剛起床,都還沒梳洗。
這樣子的嚴廷君令裴若怡覺得陌生,心裡又很喜歡。
——真是可愛呢,原來他在家時是這個樣子的。
之前,嚴廷君一直對裴若怡冷冷淡淡,上個學期,他自然沒去洛杉磯,裴若怡倒是飛到波士頓去找他玩。
嚴廷君不能不理她,只能盡地主之誼客客氣氣地請她吃了一頓飯,兩人在m大逛了一圈。裴若怡也沒表示不開心,嚴大少沉默寡言,那就由她來說話唄。
誰都說她漂亮又可愛,在招人喜歡這件事上,裴若怡相當有自信。
嚴廷君是不知道,裴大小姐就喜歡他清高冷漠又禁慾的樣子,這一株高嶺之花就算不理她,她都愛得要死。
不過,在她委婉地向嚴廷君表達心意時,嚴廷君明確告訴她,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當時,裴若怡的臉就垮了下來。
「你和你女朋友一起住嗎?」女孩子心細,一眼就能看出這屋子裡有女生常年生活的痕跡,有些日用品是卡通款,茶几上的杯子還是一對情侶杯。
抬頭望向二樓那張床,被子似乎還亂著,裴若怡心裡便有些泛酸。
她想象不出高冷的嚴廷君與孟真在一起時是怎樣的狀態,她剛才見過孟真,那個女孩長得是挺漂亮,但個子很矮,沒看出有什麼過人之處。裴若怡自認自己哪裡都不輸人,不明白嚴廷君為什麼會喜歡孟真,難道就因為是初戀?
嚴廷君沒有正面回答裴若怡的問題,心裡已是火冒三丈,冷冷道:「你這樣不請自來是不是不太好?至少應該提前一天通知我,這是基本的禮貌。」
「對不起,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裴若怡從包裡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聖誕禮物,嚴廷君,merrychristmas!」
嚴廷君沒接,連看都沒看一眼,裴若怡就輕輕地擱在了茶几上。
見他臉上一副全世界欠他兩百萬的表情,裴若怡笑道:「你生什麼氣啊?我都沒和你生氣,暑假裡吃飯你也沒說你有女朋友,早說嘛,我也不會巴巴地跑去波士頓。你自己故弄玄虛,現在反倒怪我了?」
嚴廷君硬邦邦地說:「讓你誤會,我向你道歉,但是我在波士頓時就已經和你說清楚這件事了。」
「眼見為實嘛,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呢?」裴若怡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嚴廷君一張臭臉,就覺得有意思,「不過啊,嚴廷君,我真的沒發現哎,你這個人居然這麼小氣。」
嚴廷君沒懂,皺著眉看她。
裴若怡繞著自己微卷的髮尾,依舊笑眯眯的:「你好歹也是勵競集團鍾董事長的獨生子,你的女朋友,怎麼是這個樣子的?」
嚴廷君終於不淡定了:「你見過她了?!」
「是啊,我剛才和她問路了。」裴若怡像是在回憶,「我都不敢相信那是你女朋友,手裡拿著早飯,穿著一件灰不溜秋的棉衣,揹著一個大包,好像是去趕地鐵。」
嚴廷君牙都要咬碎了。
「你怎麼連件好衣服都不捨得給她買呢?車也不給她開。」裴若怡嘖嘖感嘆,「你也太小氣了。」
嚴廷君冷哼:「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膚淺的嗎?只知道衣服珠寶化妝品。我女朋友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我就喜歡她這種個性!」
裴若怡搖搖手指:「no,這不是膚淺,這是一種體面,是對自己和對別人的尊重。我不信你的女朋友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沒有哪個女孩會不想自己漂漂亮亮的,如果她是別人也就算了,但她是你女朋友啊,我真的是蠻吃驚的。」
嚴廷君:「……」
「真抱歉,沒經過你同意,事先做了些調查。」裴若怡繼續說,「她家條件好像不怎麼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