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黑色剪刀

鮮紅的血液從他身體裡汩汩流下。

孟真竟不怕痛似的,紅著眼睛,握緊剪刀,又是一剪刀扎進他下腹部。

這一下陳志安怕了,是真的怕了,他趕緊爬起來,與孟真搶奪剪刀。孟真打死不放手,剪刀劃破了她的手臂,她用力踢了陳志安一腳,陳志安撐不住滾到了床下,發現自己腸子都流出來了,儼然成了一個血人。

他哀嚎著往外爬,喊救命。

孟真跪坐在床上,滿意地看著陳志安爬動的樣子,咧開嘴無聲地笑。然後,她抓抓自己的頭髮,扯著嗓子尖叫起來:「啊啊啊——救命啊——」

……

簡梁在醫院見到孟真時,她纏著紗布,眼睛腫得像兩個桃子,和女刑警做著筆錄,哭哭啼啼地講述事情的經過。

簡梁在病房門口冷冷地看著她,孟真說的那些話,他之前已經找另一位刑警瞭解過了。

那位刑警氣壞了,告訴簡梁:「姓陳的犯罪嫌疑人,就是個變態連環強姦犯!四年前就強姦過未成年少女了,就是本次受害者的親姐姐,還導致了那位被害人自殺身亡。本次的受害者一直以為犯罪嫌疑人是好人,說是她的準姐夫,所以這幾年來偶爾會有走動。今天是受害人姐姐的忌日,犯罪嫌疑人叫她過來一起祭奠姐姐,結果小姑娘一進去,那個人渣就要強姦她,幸虧小姑娘勇敢,摸了把剪刀正當防衛了。」

簡梁問:「犯罪嫌疑人現在怎麼樣?」

「在搶救,死不了,但傷挺重的,救活了還得坐牢。」

簡梁嘆一口氣。

孟真與簡梁面對面,已經是兩天以後。

在醫院潔白的病房裡,孟真作為刑事犯罪受害人,享受著單人病房和優良的照顧。見到簡梁時,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神情格外輕鬆,絲毫不像剛剛從變態手下幸運逃脫的小白兔。

簡梁拉了一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確定沒有人在偷聽,簡梁問她:「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麼?」孟真天真地反問。

「知道陳志安欺負了招娣。」

孟真卷著自己的頭髮玩兒:「哦……三年前,是陳志安自己說的。那天他喝多了,跑我們家來鬧。我們全家都聽見了,只是那時候,我沒聽懂。」

「那你是什麼時候懂了的呢?」

「就是他要害我那天啊。」孟真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臉上的淤青還未消,脖子上還有淡淡的掐痕,手臂上紗布未拆。這些,都是被法醫採集過的證據。

「你一直都很討厭陳志安的,這幾年,為什麼要和他走近?」

「簡梁哥哥,你是在審訊我嗎?」孟真咯咯笑,「我都是偶爾才遇見他的,他和喚兒有婚約你知道嗎?他是我準姐夫啊,我和他見面,有什麼不對的嗎?」

簡梁搞不懂了:「喚兒和陳志安什麼時候有的婚約?」

「我怎麼知道啦,他們定婚約的時候,我在醫院裡呀,不是你陪著我嗎?」

「真真,最後一個問題。」簡梁傾下身子,盯著孟真的眼睛,「你的剪刀,是哪兒拿的?」

「陳志安家的廚房。」

「你為什麼要拿一把剪刀進臥室?」

「咦?不是說最後一個問題嗎?怎麼還有啊,簡梁哥哥,你問的問題,警察姐姐都問過了呀。」孟真一臉無辜,說,「因為,要吃水果啊,我買了一袋水果去的呀,有桃子和一串葡萄,我是想把葡萄一顆顆剪下來。你知道的,如果直接拽下來的話,葡萄就不新鮮了。」

簡梁盯著她的眼睛,很久很久,孟真竟毫不心虛,勇敢地與他對視。

簡梁又挺直了背,靠在椅背上,說:「這幾年來,我一直以為,你已經好了。」

孟真:「……」

「如今看來,我又錯了。」

孟真低頭用手指卷頭髮,卷啊卷,卷啊卷。

「你十四歲了……」

「錯!」孟真突然抬頭,對著簡梁咧開嘴笑,「我十三歲,零九個月,是戶口本上寫著的!我還沒滿十四歲呢!呵呵呵……哈哈哈哈……」

她笑得特別開心,「我去查了書的,不能再等了,等我過了十四歲,不管是他,還是我,都是不一樣的!」

她漂亮的臉蛋兒蒼白憔悴,瞪大的眼睛裡佈滿血絲,雖然在笑,神情竟是有些猙獰了。

簡梁原本有許多許多話想對她說的,但看著她的臉,他再也無法說出口,只剩下毫無營養的一句話:「孟真,我不知道要拿你怎麼辦了。」

她差點成為一個殺人犯。

也差點成為一個事實上的受害者。

如果她真的踏錯一步無法挽回,他該怎麼辦?

她真的覺得幫招娣報仇了嗎?

她心裡痛快嗎?

她知道他心裡的感受嗎?

她已經站在懸崖邊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拉住她,或者該不該去拉她。

也許他的出現本來就是一個錯誤。沒有他,她和招娣現在可能都好好的,畢竟地球一直在轉的啊。把他從她們的生命裡剔除,說不定就時來運轉,春暖花開了。

簡梁起身,準備離開。當他走到病房門口時,孟真喊住他:「簡梁。」

簡梁定身。

「你會討厭我嗎?」病床上的少女神色平靜,不再驚慌,也不再癲狂,唇邊還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就像個普通的大孩子,一點都看不出曾經歷過什麼。

簡梁沒回頭,沒搖頭,也沒點頭,他什麼都沒說,離開了病房。

作者「含胭」的其他小說

寂寞的鯨魚》《我的鴕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