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栩栩敲簡梁家的門。
敲了足有三分鐘,門才開啟。
應栩栩走進去,撲面而來就是一股子濃重的煙味,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才看清面前人的樣子——穿著個白色短袖t,底下就是條沙灘褲,腳上夾了雙人字拖,頭髮亂蓬蓬似鳥窩,連鬍子都不知多久沒颳了。
茶几上的菸灰缸滿滿當當,旁邊是吃剩下的泡麵桶、紙巾、啤酒罐……應栩栩皺眉,拿過垃圾桶收拾了茶几,又去拉開客廳窗簾,開啟窗子通風。突兀而至的陽光令簡梁眯了眯眼睛,他撓撓頭,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再去廚房倒水喝。
應栩栩冷眼看著他走來走去,終於開口:「你幹嗎呢?魏哥說你請了三天假,卻不接電話,不放心了才叫我過來看看。」
簡梁「哦」了一聲,坐到了沙發上,一雙手習慣性地去摸煙盒和打火機。
應栩栩快步過去,一把把煙盒搶了過來。
她氣道:「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失戀了,要麼是破產了,要麼是家裡出什麼大事兒了!莫名其妙。」
簡梁手下空了,丟開了打火機,背脊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看著應栩栩道:「我沒事,就是這兩天心情不好,想一個人待著。」
「你這個樣子叫沒事嗎?」應栩栩在他身邊坐下,嗔怪道,「簡梁,我知道你擔心那個小姑娘,但人家這不是沒出什麼事麼。那男的也抓住了,你有必要搞成這樣嗎?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簡梁沒吭聲,眼睛空洞洞地不知在看哪裡。
應栩栩嘆一口氣,說:「咱倆在一起這一年,我其實都沒管過你的事。你說你要幫那個小姑娘,我沒覺得有問題,畢竟這一年你們見面挺少的,沒影響我倆的感情。可這次……我知道現在和你說這些話挺不是時候的,但是簡梁,你有沒有想過,幫助一個貧困兒童有各種各樣的辦法,你可以資助她,也可以獎勵她,你……不是非要和她見面的呀。」
簡梁轉過頭來看她,眼底是疑惑的。
應栩栩誠懇地看著他:「我的意思是,你和那個小姑娘是兩個世界的人,我見過她以前住的那個房子,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而你呢?你從小到大正兒八經地上學工作,家裡關係又和睦,你到底是怎麼回事非要和她攪上關係?我知道她還小,但……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她總會長大的。等她十八、九歲,二十多歲時,你和她還走那麼近嗎?你不會覺得你們的關係很奇怪嗎?」
簡梁猶豫著開口:「你……吃醋了?」
應栩栩一腔熱血衝上天靈蓋,簡直想撬開簡梁的腦殼看看裡面到底是啥構造,氣道:「我有什麼好吃醋的?那就是個小孩兒!我是擔心你啊簡梁!你被她影響了你不知道嗎?如果她家裡只是單純的窮,但是她學業優秀品行端正,你和她來往我二話沒有!可現在呢?她……她乾的就不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孩該乾的事啊!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啊?」
簡梁正色道:「你誤會孟真了,她不是個壞孩子。」
「我沒說她是壞孩子,我是說,她的心理有問題。」
應栩栩為他分析,「請你給我解釋一下,這麼小的一個人,是怎麼爬上一個二十多歲男人的床的?我反正是無法想象。我初一的時候,除了班裡男同學和家裡的男親戚,我就根本不認識社會上其他的男性,更加不可能有來往!可孟真呢?」
簡梁:「……」
應栩栩繼續說:「她和你的關係已經亂七八糟的了,還有那個罪犯,她……她還下得去刀子!我的天哪!那再往後,她再大一點,是不是就會變成那種小太妹?不好好上學,成天抽菸喝酒無所事事的,她在那種奇怪的家庭長大,心理狀況真的不是我們這種正常家庭出來的人可以揣測的!」
簡梁是知道一切內情的,但他不能對應栩栩說,要是說了,應栩栩更加要嚇得蹦起來了。
他只能安撫她:「孟真是受害者,你對她有誤解。還有,我和她的關係並沒有亂七八糟,我就把她當妹妹看。至於你其他的猜測,那真的都只是猜測,孟真不會變成那樣的。」
「你為什麼一定要幫她說話?我跟你說了這一大堆,你聽沒聽進去啊?」
應栩栩生氣了,嗓門也大起來,「好!簡梁,我是你女朋友總沒錯吧?我現在和你說,我很不喜歡孟真!很不喜歡你和她來往!我同意你以後用物質去資助她的學業,但要求你不能再與她見面!你說我無理取鬧也好,刁蠻任性也好,吃醋也好,我都承認了!你能答應我嗎?」
簡梁看了她好一會兒,問:「你是認真的嗎?」
「是!」
簡梁雙手抹了把臉,說:「栩栩,我們當初說好了的,不干涉彼此的社交。」
「所以,就是說,你不會答應我了?」應栩栩心底一片淒涼,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強忍著沒掉眼淚。
簡梁低聲說:「我會與她少見面的,但她現在這個樣子,我也是有責任的。有件事,我誰都沒告訴過,連孟真都不知道。她姐姐招娣去世以前,其實是來向我求助過的,但我沒幫到她,我什麼都沒做,她找我以後第三天人就沒了。」
聽到這裡,應栩栩有些動容,低呼一聲。
這件事,簡梁的確是誰都沒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