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錢塘晚報

父親孟添福和母親蔡金花來自遙遠的b省某鄉村,他們是同村人,從小務農,後來就結了婚。孟鈴蘭和孟招娣是在老家出生的,招娣聽蔡金花說過,在她三歲時,父母還生過一個男孩,取名叫孟光宗,但那男孩命薄,出生還沒一個月就夭折了。

招娣的聲音清脆綿軟:「弟弟沒了以後,奶奶對媽媽很不好,會打她罵她,說她連兒子都養不活。我媽媽就和奶奶打架,還發誓說一定要生兒子。但老家那邊好像不讓她再生了,要把她抓去放環……我也不知道什麼叫放環,反正爸爸很生氣,後來就帶著我和大姐出來了,來到這裡,一直待到現在。爸爸說錢塘市好上工,掙得比老家多,他每個月可以掙五百多塊錢,養活我們全家。」

簡梁一邊聽,一邊觀察著不遠處忙著撈魚的喚兒和五妹。

兩個孩子瘦骨嶙峋,穿著不合身的衣服,髒得已經看不出顏色。頭髮都剪得很短,又黃又毛糙,皮膚從頭到腳都黑乎乎的,不知道是曬的,還是長年累月積下的泥垢。

相比起來,招娣要乾淨許多,扎著一個馬尾辮,皮膚也白皙一些,可能十幾歲、又上過學的女孩子,對外表已經有些在意了。

招娣說弟弟妹妹們都是在錢塘市出生的,沒有去醫院,是去產婆家接生的。兩個女孩一個八歲,一個七歲,都沒上過幼兒園,更沒上過學。

簡梁很驚訝,他一直以為喚兒是六、七歲,五妹只有四、五歲,沒想到,她倆的實際年齡都比外表年齡大很多,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

「為什麼不上學呢?」簡梁問。

招娣說:「因為沒有戶口啊,只有我和大姐有戶口。哦,耀祖也有,是爸爸去老家託了關係花了錢辦的。因為是男孩子嘛,聽說我們老家那邊,家裡要是有個唯一的男孩,肯定會給你上戶口。」

「聽說,你媽媽又懷孕了?」簡梁不知何時掏出了一個小本本,一邊問,一邊記錄。

招娣有點警惕:「你怎麼知道?」

「你們有戶鄰居告訴我的呀,是真的嗎?」

「嗯。」招娣點點頭,又告訴了簡梁一個驚人的訊息,「其實,我媽媽在五妹後面,還生過一個孩子,也是個女孩,但是生下來沒幾天,就不見了。」

簡梁:「沒養活?」

「不是的。」招娣說,「爸爸一開始也是告訴我妹妹沒了,和光宗一樣。但後來,大姐告訴我,是爸爸媽媽把妹妹送人了。」

「是什麼時候的事?几几年?你還記得嗎?」

「我搞不清楚,那時候我還小。」招娣說話很有條理,口齒也清晰,她指著喚兒和五妹說,「就連她們兩個,是哪一年生的,我都搞不清楚,生日我更不知道了。反正媽媽說她們一個八歲,一個七歲。」

簡梁都記在筆記本上。

招娣看他寫個不停,問:「簡哥哥,你寫下來做什麼用呀?」

簡梁衝她微笑:「這是我的工作。」

招娣愣愣地看著他的笑容,低下頭,臉微微地紅了。

聊完了,簡梁拿起相機,說要給三個女孩拍照。招娣和喚兒都沒意見,不知為何,五妹抗拒得很厲害,又哭又鬧不願意拍。簡梁就幫招娣和喚兒拍合影,五妹拖著鼻涕站在他身邊,眼巴巴地看著她們拍。

簡梁扭頭看到她的樣子,失笑,揉揉她腦袋問:「小乖乖,你現在願意拍了嗎?」

五妹扭捏,她穿著一雙不合腳的球鞋,兩個大拇腳趾頭都從洞裡露出來了。

她擰巴地說:「我要二姐給我拍。」

簡梁:「……」

他教招娣如何使用相機,招娣緊張得要命,五妹一個人站在那裡,瘦瘦小小的一隻,手足無措的樣子。招娣剛要拍,五妹又喊了:「我不要一個人拍!」

簡梁想了想,走過去,在臺階上坐下來,又把五妹拉到身邊,環著她的小肩膀讓她挨在自己身上。五妹盯著招娣手裡那個大大的黒筒筒,小嘴緊抿著,板著臉孔和簡梁一起拍了張合影。

簡梁把三個孩子送回家,朱阿姨和錢阿姨已經快要中暑了,耀祖也醒了,正在哭鬧。簡梁向朱阿姨比了一個「ok」的手勢,又在屋裡拍了幾張照,最後,他塞給招娣五十塊錢,三個人就離開了。

五十塊錢,對三個孩子來說是一筆鉅款了,招娣嚇得都不敢拿。心神不寧地等到晚上,孟添福和蔡金花都回了家,招娣才敢把錢交給父母,但她不敢說白天有人登門拜訪的事,只說是路上撿的。

晚飯後,孟家不足30平米的屋子變得格外熱鬧,孩子們吵吵鬧鬧,招娣給三個小點的孩子排隊洗澡。

作者「含胭」的其他小說

寂寞的鯨魚》《我的鴕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