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氏比她年長五六歲,如今已然三十出頭,比之年輕時候,更添幾分溫厚寬仁。她臉軟心慈,菩薩低眉,瞧著是個好相處的,但觀其近幾年來,在戶部的所作所為,也算是外柔內剛,頗有幾分手腕。
徐三對於蔣氏,向來有敬重之意,此時見了她,立時收起了談笑之心。二人寒暄幾句過後,蔣平釧溫溫一笑,緩聲說道:「過些日子,便是冬至節,三娘若是得閒,不妨來重陽觀中,只你我二人,嚐嚐齋菜,小酌幾盞。」
這重陽觀,徐三先前去過幾回,一次是跟著官家去的,另一次,則是和狸奴去的。她見蔣氏約自己共度重陽,立時笑道:
「我徐某人,三瓴下肚,便東倒西歪,酩酊大醉。小酌便不必了,但重陽觀的齋菜,我在北邊吃不著,倒是惦念了好幾年。蔣尚書既然邀我同往,我又如何忍心推拒?」
蔣平釧見她應下,微微一笑。徐三又與她閒言幾句,便由著宮人引路,朝著宮外走去。眼下正是晌午,她出了宮城,正打算繞路而行,去唐小郎開的鋪子,偷偷瞧上幾眼,孰料她走了沒多遠,忽地聽得人群之中,有人輕輕喚了一聲三娘。
徐三一聽這聲音,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到那人又喚了幾下,她心中起疑,這才凝住步子,回頭望去。
哪知這一回頭,便見秋樹赭疏,槐花飄零,大道一側,正停著一架車馬。那車廂的簾子,已由人掀了起來,徐三一望,便見有一白衫男子,面容清俊,正手執馬鞭,皺眉凝視著自己,瞧那副模樣,很是有些眼熟。
徐三眯起眼來,仔細辨認了一會兒,不由大驚失色。她急步上前,仰頭望著那人,挑眉道:「玉藻?」
唐小狐狸冷哼一聲,學著她挑眉,道:「娘子認不出?」
他話音剛落,車廂之中,便有一婦人扯著嗓子,急急罵道:
「八斤半的老鱉,吞了個大秤砣——你這丫頭,真是個狠心王八!頭黑肚白尾巴長,還沒娶爺們兒呢,把老孃都忘了!臭丫頭,回了開封府,連招呼都不打,三過家門而不入,你當你是誰?你是大禹治水啊?若非唐小郎得了訊息,只怕你頭也不回,又要去上京了!」
這一通罵,聽得徐三又氣又笑,暗想許久未見,這徐阿母的嘴皮子,倒是比早年更利索了。可憐府中奴僕,日日聽著數落,還忍著不敢還嘴,只怕耳朵都要生出粗繭。
她無奈至極,正打算登上車架,可徐阿母卻是等不及了,瞪著雙眼,一把伸手,硬生生將徐三拽進了車廂裡來。緊接著,唐玉藻也掀簾而入,低眉順眼,掀擺跪於榻側,玉手纖纖,挽起壺柄,給徐三及徐阿母,按著長幼之序,一一敬茶。
徐三接過茶盞,垂眸凝視著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而徐阿母卻是急急接過茶盞,一口飲盡,潤過喉嚨,又口沫橫飛,喋喋不休,邊磕著瓜子兒,邊痛罵起了徐三這不孝之女來。
徐三聽著,兀自覺得好笑,或許是因著許久未聽之故,甚至還有幾分微妙的滿足之感。
她倚著車壁,無奈含笑,嗯嗯吶吶地應付著,哪知便是此時,徐阿母稍稍一頓,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賊兮兮地,眯眼看她,壓低聲音道:
「徐老三,趕緊跟我說老實話!你這回,啪嚓一下就回來了,連你老孃都不敢見,是不是當官兒沒當好,在北邊鬧出大事兒來了?」
那婦人斜睨著她,又劈里啪啦地道:「要擱娘說,差不多得了。金國那破爛地兒,半點兒油水都沒得。你趁著小命還在,收拾收拾,這官兒愛誰當誰當,反正咱啊,不上趕著受這罪了。」
她吐著瓜子殼,又拿小拇指尖兒,指了指跪於案側的唐小郎,含混說道:「這小子,腦子裡長了算盤,會做買賣。這開封府中,咱家的街面鋪子,也夠咱吃上小几十年了。有福不享,有勢不趁,吃飽了撐的,才去給人家皇親國戚作嫁衣。」
徐三長長一嘆,無奈笑道:「有福不可盡享,有勢不可使盡。當年苦勸我進學應試的,就是你,如今勸我打退堂鼓的,怎麼還是你?」
她所說的,乃是曾國藩的名言。徐阿母如何能聽明白,見她文縐縐的,自是惱了,立馬開罵:
「臭丫頭,少跟你阿母拽文!徐老三,你趕緊老實交代,為了何要回開封府?官袍也不穿,家宅也不回,你有啥難關,別憋著啊,說出來,老孃替你張羅。娘不行,玉藻也頂得上。」
徐三溫聲道:「你想多了,哪兒有甚麼大事?前一陣子,不是官家壽辰嗎?我匆匆回京祝壽,在宮裡頭住了幾日,日日有事要忙,哪有空子出來?官袍還在宮中,我出宮閒逛,為何要穿官袍?你也曉得,百姓怕官,我豈敢穿?」
她這一番說辭,倒也講得通順。徐阿母聽後,果然沒了疑心,抿了口茶,轉了話頭兒,又扯著徐三,跟她說起了東家長西家短。
徐三垂眸而聽,含笑不語,心中卻有愁山悶海,悲苦難言。
待到馬車行至府邸,徐三躍下車架,便見有幾名奴僕上前,硬是將徐阿母抬了下來。她眉頭緊皺,又見唐小郎從旁推了個輪車過來,瞧那形狀,近似輪椅,只不過並非兩輪,而是由四個小輪支撐。
她心中大驚,立時抬眼,看向唐玉藻。唐小郎輕聲道:「娘子走之前,阿母的腿腳,便不大利索了,時日一久,竟雙足潰爛,下不來地。但阿母說,因娘子在北邊打仗,不敢讓娘子分心,便攔著奴,讓奴瞞著娘子。」
徐榮桂被抬上了那小車,邊磕著瓜子兒,邊數落這個,絮叨那個,眉眼之間,滿是高興。徐三心中酸澀,邊按著她吩咐,推著她走,邊柔聲問道:「這個車,是誰給你做的啊?」
徐阿母立時抬頭,盯著她道:「你有個同僚,姓周,你曉不曉得?周官人,讓人送來了圖,唐小郎拿著圖,找京中最貴的木匠做的!這個周官人,是個大善人,徐老三,你在朝中,可得好好照拂人家。我讓唐小郎去送錢物,人家都不要的。」
姓周啊。
徐三輕笑著道:「好,我自會謝過他的。」
她推著徐阿母,緩緩行過小園香徑,只見滿庭落葉,金紅相疊,簷下襬著木架盆景,一一望去,有徐三的碗蓮、通泉草等,此外還有天香桂子,玉鳳凌霄,嫋嫋秋風之中,暗香浮動,令人身處其中,不由心緒安寧,便連聒噪如徐阿母,待了一小會兒,都耷拉著眼皮兒,睏意上湧。
這小小院落,打理的極妙,每一處,每一景,都暗中用了心思。徐三乃是知花愛花之人,抬眼一掃,便知無論春夏秋冬,都有花草恰當其時,一年四季,這園子之中,皆有美景可賞。
少頃過後,徐三見徐阿母鼾聲漸起,已然睡沉,便令奴僕上前,將她小心抱回房中。待到其餘人等,一併退下之後,她緩緩轉身,看向唐玉藻,柔聲笑道:
「玉藻,我得你為僕,三生有幸。」
唐小郎輕笑著搖了搖頭,緩聲道:「得娘子為主,才是三生有幸。」
幾年未見,商海浮沉,徹底將他洗禮了。昔日那個卑微俗媚、囿於閨閣的小郎君,早已被光陰帶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清俊的男人、一個儒雅的商人,更是一位冷靜持重的管家。
徐三若非知其身份,但看他這扮相,還要以為他是哪家的翩翩公子。
徐三緩緩一笑,沉聲道:「做買賣,誰先得著訊息,誰就先得利。我出了何事,徐家出了何事,想來你也知道,便無須瞞你了。前些日子,我無所事事,便惦記起你來。你是有本事的,只是礙於身份,不能大有作為。」
唐玉藻聞言,卻是斂去笑容,皺眉看她。那一雙不語而笑的桃花眼,此時也暗沉沉的,便連徐三,都看不穿箇中意味。
她稍稍一怔,接著含笑說道:「我花了兩千兩白銀,走了門路,給你買了平籍。從此之後,你再不是我的奴僕了。至於從前商鋪,我掏過本金的,便還厚著臉皮,賴你分成。我若不曾掏過,都是你用利錢,再從旁人手中買來的,那這些鋪面,便與我毫無干係,以後都是你的了。」
她是真心為了唐玉藻好,細說起來,也很是高興:「從前按著規矩,我不在京中,你便也不能出京。如今好了,你可以四處去做買賣,去我治下的北地州府,去吐蕃,去蒙古,甚至去羅宋島,去乘船出海,通商天下!」
徐三笑著抬眼看他:「玉藻,再沒有人能拘著你了,奴之一字,今後也不必說了!白銀千兩,換回平籍,這是我做過的……最值的買賣。」
徐三言罷之後,笑吟吟地看向唐小郎,頗有幾分邀功之意。而唐玉藻淡淡瞥了她兩眼,卻是忽地抬袖,輕輕撫摸著她額前傷處,對她低聲道:「娘子額前有傷,得趕緊搽藥才好。」
徐三見他對於平籍之事,似乎並不高興,心中很是不解。她拂去唐玉藻的手,皺眉看他,低低說道:「小傷而已,連皮都沒破,不必抹藥了,它自己會好的。」
她稍稍一頓,又有些忐忑地問道:「玉藻,你怎麼了?為何不高興?」
唐小郎垂下眸來,睫羽微顫,緩緩笑道:「娘子不要奴了,要將奴掃地出門,緣盡還無,何喜之有?」
徐三聞言,無奈而笑,哄他道:「怎麼就是緣盡了?我還得求唐掌櫃給我分成呢。我這點兒俸祿,可養不起一大家子。唐掌櫃的買賣,日後定是越做越大,苟富貴,可要莫相忘啊。」
她頓了頓,又戳了下他胳膊,笑道:「還有,莫要忘了改口。奴甚麼奴?該說‘我’了。」
唐玉藻緩緩抬眼,凝望著她,接著柔聲說道:「好,我。」
徐三見他終於改口,心上一鬆,笑著點了點頭。唐玉藻抬起手來,分外自然地替她理著耳鬢碎髮,口中則低語道:
「娘子雖嫌棄我了,不想要我了,可我呢,生來是個賤皮子,偏偏還想伺候娘子,就想給娘子梳妝打扮,浣足濯衣。我求求娘子,娘子也行行好,便讓小的在你身邊跟著,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再伺候你些日子罷。」
他頓了頓,又故意嘆氣道:「更何況,我若搬出這院子,阿母定會起疑,她要是知道你花了千兩白銀,給我買了平籍,定會大發脾氣,狠狠罵你一通。怒則氣上逆,氣逆則傷身,依我之見,還是莫要讓她知曉為好。」
唐玉藻所言,倒也有些道理。徐三雖不怕徐阿母知道此事,但如今徐阿母的身子,已然是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再將她氣著,病情恐會加重,實非徐三所樂見。
她想了想,瞥他一眼,含笑道:「不錯,不錯。以退為進,拿捏人心,曉之以情,喻之以理,唐掌櫃說服人的本事,也算是學得了本官幾成。」
唐玉藻見她應下,勾起唇來,緩緩一笑。他正打算拉著徐三,進屋給她上藥,誰知便是此時,忽地聽得外間鬧鬨鬨的,似是有人吵鬧生事。
唐小郎眉頭緊皺,正要去前廳一探究竟,遽然之間,便見有一男子,挾著包裹,風風火火,闖入了園子中來。
那人散發披襟,衣裳不齊不整,分明是個陌生人,可唐玉藻一看他,便覺得分外眼熟,也不知是在何處見過。
唐玉藻憑著商海練就的眼力,皺眉一掃,便知此人透著殺意,絕非善茬,不好打發。他心上一沉,立時伸出手來,將徐三護到身後,哪知徐三卻是識得來人,挑眉用金文說道:「潘亥?你怎麼找過來的?」
潘亥先前被周文棠的下屬帶走,也不知被帶往何處去了,徐三幾日未曾見他,幾乎將這人完全忘了。她只道,這少年從前不情不願,好似無心為僕,如今來了開封府,正是他逃跑的好時機,定然不想再跟著她了,哪知他竟還找上門來了。
潘亥既然來了,便也不能不管。徐三隻得跟唐小郎說,這小子能餵馬能掃地,給他在府中隨便尋個活計便是。唐小郎聞言,點了點頭,眯眼看向那異族少年,心中不知為何,竟生出了不祥的預感來。
他緩緩走向潘亥,而那少年,抱臂站定,也在冷冷打量著他。
二人立於簷下,心思各異,對視許久,潘亥面色未變,只緩緩移開眼來。唐玉藻見狀,緩緩一笑,回身吩咐奴僕,讓人帶他到馬廄,仍當餵馬小廝。
潘亥一聽,也不推拒,直接就跟著那人,轉身朝馬廄走去。唐玉藻看著那少年的背影,只覺心上莫名不安,沒來由地焦躁起來。
而對於潘亥的出現,徐三倒是顧不得多慮。她如今賦閒京中,頭一等要緊事,就是為徐阿母花費重金,尋醫問藥。每日里都有不少大夫郎中,魚貫而來,出謀獻策,而無論哪個大夫,一看徐阿母的病症,都說她得的乃是「消渴症」,無法根治,只得緩解。
漸漸地,徐三也瞧出來了,這所謂「消渴症」,即是糖尿病。難怪那婦人總是口乾舌燥,飲茶常常一口飲盡,難怪她雙足潰爛,甚至流有膿水,原來這種種症狀,都是由此病而起。
幸而這病雖不能根治,但只要控制血糖,也能多活許多年。徐三便給徐阿母立了規矩,讓她一不得動怒,二要少言少語,三要按時吃藥,至於她最喜歡的瓜子兒,更是不準吃了。
徐榮桂嘴上罵罵咧咧的,心裡卻也明白,必須得按著規矩來了。她每日由徐三管著,很是乖順,徐三日日陪著她,緊繃了多年的心絃,漸漸也放鬆下來。安樂窩中,難得閒適。
在此期間,諸如秦嬌娥、吳青羽、羅硯等人,都來過府上,與徐三吃茶閒話。羅硯仍在開封府衙做事,秦嬌娥已然調至刑部,至於吳青羽,最是出息,小小年紀,已然當上了正四品的吏部侍郎。
只是她們來了之後,徐三卻也和她們定了規矩,說進了府門,莫談國事。既然不談國事,那幾人便只得說起了私事來。
徐三一聽,卻原來羅硯已然生下一子,秦嬌娥由家中安排,娶了個小官之子,便連年紀最小的吳青羽,都已經定了親事,年後便要擺酒成禮,只她一個,孑然一身,仍未婚娶。
旁人不知底細,哪壺不開提哪壺,偏偏又問起徐三的親事來。徐三一被問,自然是十分尷尬,連忙轉移話題,遮掩過去。待到眾人離去,她獨坐院中,憶及狸奴,卻是搖頭一嘆。
轉眼到了十一月初,冬至這日,亦是道教之中,元始天尊的壽辰日。徐三看著徐阿母飲盡湯藥之後,便早早出門,去赴蔣平釧的重陽觀之約。她穿著白綾小襖、青素裙兒,騎著白馬,行至途中,忽見小雪飄零,紛紛而下。
待到徐三上了重陽觀時,再立於簷下,凝眸一望,便見這纖纖小雪,不知何時,已然變成了漫天大雪。寒風之中,正有一滿月臉的女子緩步而上,冒雪而來,恰是徐三所等的蔣平釧。
二人含笑點頭,一併步入觀中,先去了殿內上香,之後再由道姑引領,去了靜室,坐下品茶吃齋。蔣平釧說起話來,溫柔而又和緩,便連家國天下之大事,由她講來,好似都不過尋常,徐三聽的輕鬆,也喜歡聽她說話。
齋飯吃到一半之時,蔣氏似是忽地有些猶疑,欲言又止,徐三瞥她一眼,自是瞧出端倪,便擱下竹筷,挑眉笑道:「平釧吾友,有話不妨直言。」
蔣平釧抿了抿唇,垂眸溫聲道:「這重陽觀中,有一位世外高人,道號棲真子,人稱曹姑。三娘該也曉得,便連官家來了這重陽觀中,都要與她閉門相談,這一談,便是幾個時辰。曹姑算命極準,若是三娘有意,我可以為你引見。」
徐三緩緩收起笑容,用帕子拭了拭嘴,接著輕聲道:「並非是我不敬,只是崔鈿當年和我說過,曹姑說她能活到八十歲,耄耋之年。後來如何,平釧你也是知道的。」
一提起亡故之人,蔣平釧也不由輕輕一嘆。她眉頭微蹙,坦然直言道:「實不相瞞,今日我約三娘來此,一是因我景仰三娘,有心要和你親近,二來,則是曹姑對我有託,希望我能引你來此。她說她時日無多,只想見你一回。」
蔣平釧稍稍一頓,又輕聲道:「她讓我跟你說,挽瀾、守貞,這兩個名字,都是她親自起的。」
一聽這話,徐三薄唇緊抿,心上陡然生疑。
她早些年間,便對此有所懷疑,那徐榮桂,大字不識幾個,守貞倒還罷了,似「挽瀾」這般的名兒,她又是如何起出來的?徐阿母說是找隔壁讀書人起的,還特地給人家送了一簍子糧食,可後來再提起,說法又不一樣了,說是送了一筐子姑娘果。
徐三對於這名字的來歷,雖一直有些疑惑,但卻也不曾在意。如今聽得蔣氏之言,她不由面色微變,猶疑半晌,沉聲說道:「那便勞煩平釧,為我引見曹姑。」
蔣氏點了點頭,喚來簷下道姑。少頃過後,便有人緩步而來,引著徐三,穿廊過道,朝著東殿行去。待到行至曹姑所居的靜室處後,徐三立於院中,凝望著那緊閉的門扇,心中不知為何,竟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一旦她推開那兩扇門,她的人生,將會有翻天覆地的鉅變。
挽瀾,挽瀾。此門一開,狂瀾將至。
徐三於大雪之中,佇立良久,終是深深呼吸,大步上前。她一手負於身後,另一手緩緩抬起,叩響了這硃紅色的,宿命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