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庭中鳥雀,最是無情不過。周文棠緩緩喂罷之後,那幾只小畫眉,啾啾地叫了幾聲,見他兩袖空空,再無飼料,立時便頭也不回,一個接一個撲稜著翅膀,朝著遠處花枝飛了過去,只餘下幾片輕羽,乘風而落。
徐三緩緩抬眼,望向周文棠的側顏,只見他眼瞼低垂,抬袖拈起那根鳥羽,一邊狀似無心地把玩著,一邊勾起唇來,輕聲問道:
「今日回京途中,阿囡可是生我的氣了?」
徐三聞言,抿了抿唇,倒也不遮掩,只低頭說道:「是啊,你喚我徐官人,可是讓我寒了心了。先前還說甚麼有誤前程,莫不是也在怨我不識輕重?」
周文棠扯了下唇,接著眯起眼來,溫聲道:「再過幾日,便是官家壽辰。聖人有言在先,她當下不想見你,待到這壽寧節過了,再召你入宮,和你這丫頭,秋後算賬。這幾日裡,你可要回你的府邸住?」
徐三聽後,沉默半晌,接著搖頭道:「不必了。你若不介意,我就在此住下了,替你看家守院,分文不收。」
徐三不再當開封府尹之後,徐阿母和唐玉藻等人,便皆從開封府衙搬了出來。唐玉藻是個有心之人,他不但以徐三的名義,在京中買了幾處院落,更還將搬府事務,安排得妥妥當當。
這幾年中,唐小狐狸還請人代寫書信,寄來上京。他在信中,可著勁兒的邀功,說是雖然換了院子,但是徐三的書房、臥房等,都按著從前擺設佈置,一成未變。
他更還說了,若是換作旁人,早就不管她那幾盆花草了,恨不得砸了洩恨,但他卻是不同,無論他在外奔忙,如何疲乏,每日早晚,都要抽空看上那碗蓮及通泉草幾回。庭中花草,一切如舊,更令唐玉藻分外自得。
若是平常,徐三定然歸心如飛,只是今時今日,她卻是近鄉情怯。貞哥兒之死,徐阿母多半不知,若是她看見徐三此時回來了,定然會覺察箇中蹊蹺。徐三不願見她,也不敢見她,只希望能將此事,瞞的越久越好。
而周文棠聽過之後,卻是淡淡回道:「你若不介意,我也打算在此小住幾日,陪你看家守院,分文不收。」
徐三一怔,忍不住抿唇笑了。她抬起頭來,看向身側的男人,那雙原本死氣沉沉的眼,此時也愈發清亮,泛著活潑潑的生機。
她定定地凝望著周文棠,許久之後,方才輕聲問他道:「旁人都說我傻,說我藐視王法,擅自回京,便好似蛾撲燈蕊,自取滅亡。卻不知中貴人,又是如何以為?」
那人聞言,緊盯著她,似笑非笑地道:「你倒是膽子大,吃定了官家,知道她縱然動怒,也不會拿你如何。鄭七的案子,最後也定然是各打五十大板,她得不著好,你也不會吃虧。旁人看不穿,官家卻是曉得,也恰是因此,她才想暫且晾著你,不想見你這奸詐小人。」
徐三一笑,佯怒道:「我若是奸詐小人,你便是老奸巨猾,實打實的奸詐老人。」
周文棠嗤笑一聲,也跟著佯怒,掀擺而起,拂袖而去。徐三一笑,手腳利落,立時跟了上去。
二人回了竹林小築,又在檀木茶案一側,盤腿而坐。徐三飲盡他親手沏下的雅安露芽,手捧著那餘熱未散的青白瓷盞,正兀自出神之際,忽地聽得周文棠好似漫不經心地道:「潘亥乃是何人?你新納的小侍?」
這般問題,先前宋祁也問過,徐三當時直截了當,斷然否認。然而此時,周文棠再問,徐三卻是轉了轉眼珠兒,故作嬌羞,輕輕點了幾下下巴。
周文棠瞥她一眼,淡淡說道:「不錯。差了近十歲,蒼蒼白髮對紅妝,也算是人間佳話。」
這嘴皮子的事兒,徐三可不會落了下風。她用指尖輕點著瓷盞,看也不看他,故意笑著回道:「某人不也差了近十歲,還想著一樹梨花壓海棠?以五十步笑百步,則何如?」
周文棠斜睨了她一眼,淡淡說道:「那海棠可願被壓?」
徐三一怔,倒是沒想到他會明目張膽,把問題這樣拋回來。她頓了頓,這才低低說道:「海棠已經謝了。你若想作賞花客,且等著明年再來罷。」
言罷之後,她稍稍猶疑,收回了手,接著以手支頤,眺望著簷下秋色,眼中復又被愁緒覆沒。
周文棠的心思,她並非全然不知。而對於這個男人,她是崇拜的,欽佩的,敬服的。若說兒女之情,風月之思,她捫心自問,也並不是完全沒有。
但是,眼下並非花時。晁緗因她而死,蒲察為她所辜負,韓小犬更是對她失望,棄她而去,她唯恐自己又為情所困,玷汙了她與周文棠這份師友、同盟、知己的情誼。與其雲收雨散,各自散去,倒不如從一開始,便徹徹底底,斬斷情根,說不定還會留下嫋嫋餘音,日後追憶。
更何況,朝堂之上,暗潮洶湧。她不知明日如何,又豈敢空口許諾?加上如今貞哥兒死了,鄭七卻還活著,崔氏要殺她,宋祁要她救,她更是沒有這般心思了!
再者,周文棠乃是刑餘之人,不能人事。她不敢保證,自己真的能接受這般柏拉圖之戀,真的能無情無慾,了卻凡心。或許她可以做到,但是換作世上任何一人,從有情到無慾,都需要一個自我說服的心理過程。可惜她暫且還無暇說服,更無力說服。
既然如此,還是不將這燈籠紙點破為好。她甚麼也給不了他,只希望他,莫要再執迷不悟。
徐三思及此處,若有若無,稍稍一嘆。而周文棠斜臥於側,伴著縷縷茶煙,捧卷而讀,反倒是淡然之至。
便是不戳破燈籠紙,也能過上這種若即若離的小日子。二人住在這別院之中,各居一處,浮生得閒,暫且與世相隔,頗有幾分歸隱山林之感。只可惜好景不長,偷來的安穩,遲早都要歸還回去,轉眼即是十月,京中熱鬧罷了,壽寧節便也過完了,至於徐三,便也不得不進宮了。
她有幾年不曾邁入宮城,行走其中,竟覺恍如隔世。幸而有周文棠一襲紫綺,足蹬皂靴,在前徐徐引路,也讓徐三稍感心安。
她身著常服,緩緩走至簷下,抬眼一望,便見那守在殿門前的內侍,依舊是在官家身旁伺候的柴荊。此人與徐三差不多大,受周文棠賞識提拔,才得以來御前侍奉,而朝中臣子人盡皆知,這姓柴的,跟官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也因著此事,早些年間,眾人彈劾周文棠時,他便有一條罪名,叫做「進獻妖淫,穢亂宮闈」。
只是時日久了,朝臣發覺,這柴荊不言不語的,知禮守節,盡職盡責,怎麼都和「妖淫」二字沾不上邊。而官家也自有分寸,不會有出格之舉。久而久之,倒也無人對柴荊說三道四了。
徐三與柴荊並不相熟,但先前在京中為官,日日出入宮闈,二人也是眼熟得很。此時見了徐三,柴荊通報過後,還對她淡淡一笑,點首致意,徐三怔了一下,忙不迭地含笑點頭。
待到入得金殿之後,徐三餘光一掃,只見四下暗沉沉的,唯獨龍案之上,燃著一盞燭燈。偌大金殿之中,上只有官家,下只有徐三,便連周文棠,都暫且候於殿外,不得入內。
徐三心上一沉,掀擺而跪。而她這一跪下,半個時辰之後,直跪得雙腿發麻,涼意沁骨,方才聽得那龍案之後,淡淡地傳過來「起罷」二字。
徐三依言而行,心中卻是暗驚,不為別的,只因官家的嗓音分外嘶啞,便是隻有兩個字兒,也說得有氣無力,令人擔憂不已。她又憶起周文棠先前所言,說是官家不知何故,罹患惡疾,雖無性命之憂,卻也日日大耗元氣。
醫者有言,氣衰則弱,氣散則亡。官家如今,已然氣衰,只怕再撐不過十年,便將西風殘照,步入氣散之時。
徐三思及此處,眉頭緊皺,抬起眼來,只見官家斜倚著龍榻,眉眼之間,便是疲色,正眸色深沉,靜靜地打量著她。徐三見狀,稍稍一思,接著一步一步,拾階而上,直直地站定在了龍榻前方。
官家眯眼,上下掃量著她,而徐三則驟然之間,彎膝跪下,猛地抓住官家的衣袂,對著她淚如雨下,低低泣道:
「當年臣初見聖顏,便是來告御狀,不曾想九年過去,這御狀,還是非告不可!臣入仕之前,曾為訟師,自是將大宋律法,牢記於心,知道男子出嫁之後,嫁妝也好,性命也罷,皆須由妻子處置。
但是臣的貞哥兒,尚在閨中之時,雖比不得祁兒錦衣玉食,養尊而處優,那也是一分委屈,都不曾受過的。可臣聽西南將士說,貞哥兒挨打受氣不說,竟還被逼得吞糞飲尿,臨死之前,受盡百般屈辱!他和祁兒,差不多年歲,如此稚兒,鄭七她怎忍心?
鄭素鳴,背恩負義,窮奸極惡,實乃世之所罕見!臣風塵僕僕,趕回京中,不敢告她凌上虐下,連如此內助之賢,都要生生逼死,更不敢罔顧王法,為貞哥兒討要公道。臣乃是為了江山社稷,直言進諫,為成仁取義,不惜赴死如歸!
如此陽奉陰違、心狠手辣之人,絕非國之良將!為國為民,都應罷其職,免其權,謹防日後養癰貽患,令如此奸人,禍國殃民!」
她稍稍一頓,又睫羽微顫,低低補道:「官家乃是明君聖主,通達諳練,又有龍虎之威,鄭七自是假仁假義,不敢造次。但若是日後,新君即位,似鄭七這般的醜類惡物,只怕會趁勢作亂,挾兵權以令天下!」
徐三話音落罷,金殿之中,寂寂無聲。徐三久久未見官家回應,不急不忙,只默然垂首,攥拳而候。良久之後,那婦人臥於榻上,斜睨著徐三,卻是忽地冷笑一聲,將手邊章折,朝她狠狠丟擲了過來。
眼見得奏章朝著自己砸了過來,徐三卻是避也不避,縱是雙膝跪地,脊背也是挺直如松,毫不動搖。而官家扔罷了奏摺,目光陰沉,緊緊盯著榻下女子,半晌過後,方才冷笑著道:
「祁兒這名字,豈是你能喚的?說甚麼為國為民、養癰貽患?依朕之見,你徐挽瀾,才是最大的癰患!若說日後新君即位,朝野上下,誰敢上諂下瀆,擁兵自重,頭一個就是你!」
徐三的話術,官家如何聽不出來?她故意提及宋祁,將宋祁與貞哥兒作比,這叫做惻隱術,為的就是讓官家心生惻隱,憐憫於己。
這之後再打著江山社稷的名號,用義正辭嚴的「大公無私」,來遮掩不容於法的「一己之私」,堂而皇之,化不義為正義。
最後再提及新君即位之後,便到了存亡危急之秋。至於這新君乃是何人,不需她明言,官家自是心知肚明。徐三之語,恰好將官家最不樂見的情形,血淋淋地揭了開來,官家又如何能忍住怒意?
徐三默然不語,心知即如周文棠所言,如今官家便是有所不滿,也遠遠還未到發作的時候。她如今發這番脾氣,不過是逞口舌之快,洩恨冒忿罷了,姑且聽聽便是。
她薄唇緊抿,平視前方,便聽得官家低咳兩下,接著好似分外疲乏,沉沉說道:「但既然你這丫頭,受了委屈,還知道趕回京中,讓朕給你主持公道,朕念在羅昀和祁兒的份兒上,念在你多年以來,立下鞍甲之勞、匡合之功上,過往種種,暫且勾消。」
這是在提點徐三了,官家之所以對她有如此恩寵,前是為了羅昀臨終所託,後是指望著她能扶持宋祁上位。至於她的軍功政績,雖是為官之根本,可比起前者來,也只能居於其次。
徐三跪於榻下,垂眸聽著,目光在那散落一地的摺子上,來回不住睃巡。那雪白的宣紙之上,但凡目之所及處,「徐挽瀾」三個字反覆出現,頻次僅次於此的,則是「怙恩恃寵」、「驕橫妄為」、「欺公罔法」等字眼。
徐三淡淡望著那積如小山一般,彈劾自己的各地奏摺,半分反應也無,早已是習以為常。她耷拉著眼兒,眸中全無波動,袖中雙手卻是緊攥成拳,接著只聽得官家聲音嘶啞,緩緩說道:
「鄭七有錯,錯在寡恩少義,忍心害理,雖合乎律法,卻不合乎情理,可以說是‘情理法不協’。但朕若因此而懲處她,開此先河,日後必將是翻案紛紛,各地府衙,不堪其煩。倒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徐三稍稍一頓,輕輕說道:「如何化無?」
官家瞥她一眼,淡淡說道:「此番鄭七回京,本是要論功封賞,加官進祿,但既然出了這事兒,朕便不賞她了,如何?宮宴罷了,便讓她打道回府,再去西南,待上幾年。匪亂雖平,光朱逆徒,卻仍在西南邊陲,屢生事端,犯上作亂。如此苦差,旁人不想去,索性便交由她去。三丫頭,可滿意了?」
貶謫鄭七,絕無可能。對她不封不賞,也不將她調離西南苦地,已然是官家最大的讓步了。
徐三垂下眸來,沉默半晌,卻又道:「臣還想給弟弟求個誥命,從二品的縣君,準其隆喪厚葬,魂歸故里。」
鄭七如今不過是正三品,照理來說,便是追貞哥兒,頂多也就封個從三品,至於貞哥兒的喪儀,也必須得低上一級。而且等到鄭七逝世,貞哥兒還得和鄭七先前已死的夫君、日後也許會有的繼室,排棺並立,同葬一處。
徐三提出如此要求,實在是逾越禮制,於法不容。且不說從二品的品級,比鄭七還高上一等,之後還要將貞哥兒葬回壽春,不與鄭七合葬,更是違悖情理,極其之過分了。
官家默了許久,方才點了點頭,眉頭微蹙,無奈妥協道:「好,朕準了。」
徐三卻仍是咄咄不放,又道:「隆喪厚葬,所用錢物,又該由誰來出?」
官家皺眉道:「朕來賞賜,如何?」
徐三卻抿了抿唇,搖了搖頭,故意低聲說道:「大宋律法,可不是這麼說的。」
按著世俗律法,男子嫁人之後,便好似潑出去的水,與孃家人,不過餘些情分,至於病亡喪葬,都該由妻子來管。若是官家下了聖旨,說要對徐守貞隆喪厚葬,那麼按著規矩,這喪葬錢物,必須由鄭七來出。
官家淡淡瞥了眼徐三,只得又點頭道:「好。讓姓鄭的出。」
徐三聞言,立時重重磕了個頭,謝過聖恩。孰料官家卻斜睨著她,又緩緩說道:「你近來,風頭過盛。朝野上下,浮言私議,怨謗攻訐,不絕於耳。眾口鑠金的道理,不須朕說,你也明白。三丫頭,人言可畏,你該避避風頭了,朕也是為了你好。」
那婦人斜臥於榻,面色憔悴,蒼茫日光,投過那三交六椀的菱花窗格,在她愈發蒼老的面龐上,投下了明明滅滅的光影。徐三靜靜地跪於榻前,便聽得她沉沉說道:
「天冷了,北邊更是苦寒,你既然回來了,暫且不須再回去了。朕聽祁兒說過,你在沙場征戰多年,身上落了不少傷,這次回京,也是一波三折。升沉榮辱,何足掛齒?還是要以身子為重,養好了身子,日後才好傳宗接代。」
她緩緩抬袖,一下一下,輕輕撫摩著徐三的頭頂,那動作之中,甚至帶上了些許慈愛。可徐三跪於榻前,只覺脊背發涼,渾身是汗,緊接著,她便聽得官家溫聲說道:
「三丫頭,明年春末夏初,待到那似荷蓮開了,你便與狸奴擇個吉日,成了親罷。那薛氏小郎,等了你多少年了?你這算不算‘誤人子弟’?」
官家緩緩含笑道:「成親之前,你便在京中待著,好好養養身子,其餘雜事,皆不必放在心上。三丫頭,你多年以來,為國為民,鞠躬盡瘁,兢兢業業,如今也該反勞為逸了。」
是了,這便是周文棠所說的,「各打五十大板」了。官家說她不計較徐三在北地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在惺惺作態。那積如小山般一般的奏章,白紙黑字,字字誅心,早已使這婦人疑心生暗鬼。
徐三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此時聽官家說,要讓她在京養傷,不得離京,幾乎是變相囚禁,反倒生出幾分輕鬆之感。她分外平靜,俯身而拜,謝主隆恩,接著掀擺而起,一步一步,迎著燦燦日光,朝著金殿外徐徐走去。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她無所畏懼,因為她心知,一切不過是暫時的沉寂。不平則鳴,她永不放棄。
鄭七也好,官家也罷,甚至於江山萬里,無垠疆域,她都將一個接著一個攻下,終有一日,將她的政治理想付諸現實。
···
禁門煙起紫沉沉,玉樓金殿曉光中。徐三步出殿門,抬眼一看,便見一眾朝臣,立於階下,已是等候多時。眼見得徐三出來,身上所穿並非官袍,而在她的額角處,還泛著青紫,一看便知乃是新傷,眾人不動聲色,兀自腹誹,心中皆是起了猜測。
官家的聖旨還未頒下,旁人也不敢斷定,她對擅自回京的徐三,到底是何態度,之後又會如何處置。因而這些朝臣,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垂袖恭立,對於徐三,可謂是視若無睹,避之不及。
徐三見狀,勾唇一哂,負手而行,緩緩步下玉階。
她也是滿肚子壞水兒,抬著眼皮一掃,見誰最不敢打量她,誰往後挪了兩步,她便偏偏要湊上前去,硬生生拉著人家,佯作許久未見,甚是想念,親親熱熱,成心要膈應人家。
有那麼兩個小官兒,因著御稻之事,頭回進宮,一瞧見徐三過來跟自己說話,嚇得是抖抖瑟瑟,汗流浹背。徐三含笑瞧著這二人,正打算逗弄幾句,不曾想身後卻有人溫聲笑道:「三娘子,莫要難為她二人了。」
徐三挑眉回頭,只見來人正是蔣平釧,既是蔣右相之女,亦是與自己同年中試的榜眼,二人雖算不上相熟,卻也有君子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