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江山孤絕處

反倒是徐三心中激盪難言,她抿了抿唇,苦笑了一下,低低說道:「是我不爭氣,竟被人家逼到此處,差點兒就要自投羅網了。」

周文棠抬眼看她,淡淡說道:「大勢所迫,與你何干?」

徐三笑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向前邁了幾步,有些急切地問道:「如今戰況如何了?你既然來了,那麼溫陽城,該是已經從金國手裡收回來了吧?」她稍稍一頓,又問道:「還有,你……你怎麼會來?」

周文棠眉頭稍稍蹙了一下,默然片刻,方才沉聲回道:「十日之前,一夜之間,金國不宣而戰,大舉進攻,掠地奪城近十座。軍中人手不足,官家便命我暫代監軍之職,奔赴邊關,協理戰事。我抵達燕樂之後,便與主將胡氏等人籌劃反攻,今日剛剛將溫陽收復。」

主將胡氏?姓胡,不姓鄭?

徐三皺眉道:「鄭素鳴人呢?」

周文棠眯起眼來,緩緩說道:「當夜之事,官家已有所耳聞,心知一山難容二虎,便已將她調離別處。從此之後,你在西邊,她在東邊,分守要津,兩不相干。」

周文棠掌有兔罝,耳目眾多,官家對於這底下的彎彎繞繞,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徐三和鄭七雖是親戚,卻齟齬不合,官家樂見其成,但如今乃是要緊關頭,主將不合,必然會對戰事有負面影響,所以還是將鄭七調離,方為明智之舉。

徐三聽過之後,還想接著追問,可週文棠卻眉頭微蹙,說是夜色深重,山中寒氣刺骨,不易久待,讓她叫上其餘將士,儘快返回營中。徐三見他催促,也心知這裡不是能說話的地方,便暫且按下心中憂慮,回去召集一眾將士。

待到夜半三更,徐三折騰一路,總算是回了溫陽城中。入了軍營之後,她手抱頭盔,忽地駐足,遙望著那在寒風之中,獵獵而舞的軍旗,心中百感交集,竟不知是喜是悲。半晌過後,她薄唇緊抿,收回視線,這才往自己所住的營帳走去。

軍靴踏在積雪之上,咯吱作響,徐三聽著這聲響,疏忽之間,沒來由地有些忐忑。

她深深吸了口氣,抬手掀起營帳,迎面便見梅嶺正在收拾書案,那小娘子見她回來,先是一驚,隨即紅了眼眶,趕忙迎上前來,對著她噓寒問暖,又是問她這些日子可曾受傷,又是問她先前的風寒可曾痊癒。

徐三一笑,連連擺手,說自己的風寒早已痊癒,可她話音未落,便忍不住掩口低咳了兩下,梅嶺見狀,很是心疼,連忙吩咐兵士去烹石煎藥。

原本不過是小病而已,可徐三這些日子待在山中,餐風宿露,寒氣侵骨,這病自然便好得慢了許多。而她這幾日唯恐洩露行蹤,總是忍著不敢咳嗽,這忍來忍去,反倒留了病根。

梅嶺皺著眉,將她一把按到椅子上,接著手腳十分利落,給她端來熱水,開始伺候她更衣梳洗。

徐三無奈而笑,垂著手坐於椅上,又對忙裡忙外的梅嶺低聲問道:「韓郎君如何了?我讓你帶他出城,那小子可聽話?」

對於韓小犬,徐三其實是不甚擔憂的。梅嶺既然好生生地站在這兒,韓小犬隻要跟她一塊兒,多半也不會出了差錯。

可誰知梅嶺聞言,卻是身形一頓,瞥了徐三兩眼,低垂著頭,一聲也不吭。徐三見狀,不由面色微變,又緩緩重複道:「韓郎君呢?他如今在何處?」

梅嶺一咬牙,立時跪了下來,叩頭說道:「當夜奴按著娘子所言,去城中找了韓郎君,哪知韓郎君並不在院中。奴四處看過了,衣裳在,錢物在,唯有人不在,劍不在。」

她顫聲繼續道:「奴記著娘子遵囑,萬萬不敢怠慢,便立時聯絡兔罝其餘人等,讓他們打探訊息之餘,莫忘了留意韓郎君的行蹤。幾日之前,兔罝有人送來了訊息,說娘子被困介山,山下有重兵把守。這訊息一出來,隔日便有人在山腳處……看見了……韓郎君。」

徐三眉頭緊皺,手攥成拳,而後卻又緩緩張開。

她太清楚韓小犬了。韓元琨帶著劍走,是為了殺敵,為了他無處可灑的滿腔熱血,為了他的忠直慷慨,壯志難酬!

而他帶著劍,去了介山,則是為了救她。為了將她帶離險惡之地,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險,以一敵眾。

徐三向來冷靜自持,臨危不亂,然而此時此刻,她只覺心煩意亂,浹背汗流。她掩口低咳了兩下,眼瞼低垂,又啞聲問道:「然後呢?」

梅嶺咬牙應道:「韓郎君本打算偷摸進山,可誰知卻被金人發覺,那些賊人,用鳥銃打了韓郎君,至於是否打中、傷勢如何,卻是無人知曉。當日金人曾放火燒山,火光沖天,將山澗積冰都一併消融了。韓郎君跌入山澗,不知被衝到了何處,中貴人一直在派人搜尋,可至今仍是下落不明。」

難怪。難怪今日在回城之時,周文棠不願讓她多問。

徐三深深吸了口氣,額前已然滿是薄汗。她緊緊攥拳,努力說服自己,時至今日,急也無用,只能等待訊息,等著他平安歸來。

她在心底反覆勸說、安慰著自己,片刻之後,總算是姑且平靜了許多。她眉頭緊皺,手捧茶盞,輕輕抿了口那翠綠色的茶湯,接著便讓梅嶺起來,不必再在地上跪著說話。

梅嶺應聲而起,可她的手,卻竟有些顫抖。

徐三見狀,心上一沉,不由生出了些不好的預感來。她薄唇緊抿,半晌過後,緩緩說道:「梅嶺,你方才所言,不是在欺我、瞞我、哄我罷?韓元琨,當真是下落不明?」

梅嶺一驚,立時答道:「奴斷然不敢有所欺瞞。三娘子若是不信,隔日問過中貴人,便可知是虛是實。」

徐三眉頭一皺,仍是心上難安。遽然之間,她緩緩抬眼,又輕聲問道:「崔鈿崔知州,如今何在?」

梅嶺手捧巾帕,垂眸半晌,頭也不抬,只輕輕說道:「娘子,天色已遲,梳洗妥了,便早早歇下罷。其餘諸事,明日再敘,或也不遲。你累成這樣,奴怕你傷了身子。」

徐三見她如此,唇越抿越緊,許久之後,苦笑道:「直說無妨。我受的住。」

梅嶺滿面難色,猶疑半晌,方才斷斷續續地道:「那夜……金人屠城……崔知州,為了護住幾個百姓,以一己之身,堵住鳥銃的槍口,取義成仁……捐身殉國了。」

徐三遽然之間,只覺天暈地旋,耳邊所聞,也跟著忽遠忽近,恍若夢幻。恍惚之間,她聽見梅嶺又說,崔鈿之死,已然上報朝廷,只是官家顧念著崔鈿之母崔博年老體衰,眼下又在病中,恐怕承受不起喪女之痛,便一直按而不發,只命人替崔鈿在燕樂城中立下了衣冠冢。

之所以是衣冠冢,哪怕梅嶺不細說,徐三心中也已然明悟。崔鈿那日來城中,是為了處理官務,順帶著給她帶些藥材湯羹,為了行事方便,她身上定然穿的是絳紫官袍。

城破之後,金軍大肆屠戮,見著一個穿大宋官袍的,那這人必將成為眾矢之的,如何能將她好生放過?如今崔鈿屍骨無覓,臨死之前,也不知受了多少折辱。梅嶺隱去不提,也算是為了徐三著想,唯恐她聽了難受。

當年晁緗撞柱而亡,徐三為他親手立下墓碑,卻都只是紅了眼眶,強忍著不曾落淚。然而今時今夜,她卻是再也忍不住了。

徐挽瀾滿面是淚,只覺得身上發虛,半分力氣也無。她頹然地擺了擺手,讓梅嶺出去歇息,接著便孑然一身,獨坐帳中,愴然淚下。燭火悠悠,將她的影子投至帳上,似乎也將她的哀痛與孤絕一併拉長,天地蒼茫,空餘寂寥。

徐三忽地憶了起來,崇寧八年六月初五,長塘湖畔,釣月樓上,她望見一隻花船愈行愈近,有一人踉蹌而下,釵橫鬢亂,旁人皆道那人醉了,醉得糊塗,可她卻知道,那人比誰都清醒。

長夜漫漫,崔鈿的音容笑貌、種種往事,竟都跟著愈加清晰,恍如昨日。

她說她留在北地為官,是為了奶冰、西瓜和胡餅,可徐三卻知道,她是厭棄京都府的做派,只想逃得愈遠愈好。

她說自己做官是受人逼迫,一門心思,只想吃喝玩樂,可又有誰能料到,這樣一個浪蕩紈絝、閒散子弟,有朝一日,卻也會為了普普通通的平頭百姓,主動堵上槍口,捨身而取義,將自己的性命交待出去。

當年在燕樂之時,崔鈿還曾笑言,有人給她算過,她能活八十多歲,如今再看,實是妄語。

徐三越是回想,便越是悔不當初,只恨自己在京中之時,未曾和崔鈿多多通訊幾回。來了北地之後,也該和她再多說些話兒的,再多說一些,哪怕只有三兩句也好。

崔鈿已死,韓小犬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徐三如今對於金元禎已然是恨之入骨。她臥於榻上,輾轉反側,又是不住思考行軍之計,又是憶起昨日種種,愁腸百結,竟是直至天明,不曾閤眼。

···

雖說一夜未眠,可是隔日一早,徐三仍是強忍悲痛,按時起榻,更衣洗漱罷了,便去與其他諸將共同議事。

如今燕樂城中的主將姓胡,論品階,要比徐三低上不少,徐三回來之後,這婦人便將主將之位拱手讓出。而官家之所以讓周文棠來胡氏手底下當監軍,也是別有一番用意。

胡氏在武官之中,向來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哪一派都不靠。她不曾立下過豐功偉績,也沒有甚麼雄才大略,老實聽話,秉行中庸之道,官家之所以用她,就是看中了她這一點好處。

周文棠說到底乃是男兒之身,從前便飽受攻訐,被說是奸宦專權,賊臣當道,當年瑞王造反,打的就是清君側的旗號。如今周文棠來了軍中,說是奉旨督查,暫代監軍,可朝中上下,都心知肚明,周文棠就是一軍主將,收復溫陽之功也得算到他的頭上,所謂胡氏,不過是個遮掩的幌子罷了。

找人裝幌子,可不就得個挑個老實聽話的嗎?

因此眾人議事之時,徐三說的最多,行兵佈陣,鋪謀設計,全都以她為主導,而周文棠雖言語寥寥,可每一齣言,幾乎可以說是一錘定音。二人相切相磋,枝葉相持,可謂交洽無嫌,十分默契。

徐三再憶起與鄭七共事之時,二虎相爭,互不相讓,此時有周文棠協作配合,心中不知舒坦了多少,而這一回議事,也是十分順利,不到半個時辰,便速戰速決,眾人均無異議,各自領命而去。

其餘人等各就其位,營帳之中,一時只餘徐週二人。周文棠今日未著盔甲,一襲鶴氅,鷙羽漆黑,襯得他更是進止雍容,俊美無儔。

徐三見他坐於案後,手持紫毫,奮筆直書,便以為他有官務在身,不想再繼續在此打擾,哪知她正打算辭去,周文棠卻是頭也未抬,淡淡開口道:「一夜未睡?」

徐三一驚,隨即低低唔了一聲。周文棠聞言,微微一嘆,接著擱下毫筆,抬眼看她,緩緩說道:「可曾用過早膳了?」

徐三搖了搖頭,周文棠見狀,眉頭微蹙,便令人收拾桌案,換上清粥小菜。二人相對而坐,徐三手執竹筷,抬眼一掃,便見這桌上飯菜,瞧著彷彿平平無奇,可卻竟每一處都暗藏心思。

茶是桑杏參茶,清肺止咳,疏風潤燥。小食是金桔蜜餞,清甜不說,也能潤肺止咳。粥是蓮子百合,對於清心潤肺,驅散驚悸,也是頗有好處。如這每一道菜的安排,若非周文棠有意遵囑,徐三可不覺得會有如此多的巧合。

他雖未曾直言,可那日回城之時,她眉眼間的憔悴,時不時的掩口低咳,他都已記在了心間。徐三心間微熱,不由抬起頭來,對著周文棠莞爾一笑,接著便挽袖抬筷,用起膳來。

二人相對用膳,雖沒有甚麼過多的言語,但在這烽鼓不息的亂世之中,倒讓徐三感受到了難得的安寧,彷彿兵革已遠,天下已定,心無掛礙,五蘊皆空。

然而這一頓早膳用罷,終究還是要回到塵世中來。徐三擱下竹筷,便聽得周文棠緩緩說道:「你可還記得,當年你我壽春初見,我考過你甚麼?」

那夜白霧深重,她手提絳紅燈籠,趁著月色,上了後山。霧氣茫茫,她見著花間立有一人,一襲白衣,長身玉立,便誤以為是晁緗,急急上前,將那人的胳膊抱入懷中,說不管他是人是鬼,都不准他舍自己而去。徐三如今憶起,不由搖頭輕笑。

她垂下眼瞼,低低笑道:「是你做過的詩。生平耳目非我有,俯仰眉嫵向人號。歲月其如石火何,卻逐浮名喪至寶。一字不落,我全記得。」

周文棠靜靜看著她,半晌過後,沉聲說道:「人皆道官場乃是鬼域,但凡官袍加身,活著的,十鼠爭穴,不人不鬼;死了的,骨化形銷,也是鬼。你若受不住了,想要辭官歸隱,我不會怪你,不會怨你,你儘管直言,我絕不逼你。」

是啊,她的好友崔鈿,已經因著這一身官袍,血肉狼藉,屍骨無覓。她的弟妻鄭七,已經與她反目成仇,當她是眼中釘,肉中刺。便連和她說好,要做長遠夫妻的韓元琨,如今也因為救她,生死不明,蹤跡難尋。

她一路走來,逐名趨勢,汲汲營營,為了站在權力的頂峰,又放棄了甚麼?得到了甚麼?是否放棄的、失去的,遠比手中所攥,懷中所擁,要多上許多?

徐三思及此處,卻是緩緩笑了。

若是常人心性,恐怕早已受不住了,心裡頭打起了退堂鼓。可是徐挽瀾不同,她心意已決,卻絕不反悔。哪怕山高水遠,道阻且長,她也會赴險如夷,視死如歸,只為了讓她心中的那一杆銅皮鐵秤,永永遠遠是平的,只要她活著,她就是平的!

她挑眉而笑,對著周文棠輕聲說道:「中貴人又試探我,故意以蚓投魚,引我上鉤,這都多少年了,我早不吃你這一套了。這官袍,我既然穿上了,那就萬沒有再脫下來的道理。」

兩人無言相視,良久之後,周文棠緩緩勾唇。男人凝視她之時,眼如秋鷹,炳如觀火,眸中帶著幾分灼熱,唇畔亦有幾許玩味,那副神色,徐三看著,竟不由一怔,沒來由地有些不大自在。

徐三蹙了下眉,輕輕抬袖,半真半假,掩口低咳了兩下。周文棠這才扯了下唇,移開視線,整衣起身,淡淡說道:「朱芎草之事,梅嶺已向我稟明。那個崑崙,倒是個有主意的,命人將朱芎草融入傷藥之中,分發軍中,人手一瓶。事已至此,你我便靜觀其變,無需插手。」

徐三應了一聲,又聽得男人緩緩說道:「崔鈿殉國之後,府中僕從送過來一個竹箱,特地吩咐,要轉交到徐將軍的手中。我已派人送至你營帳之中。韓元琨的下落,若是有了訊息,我會差人向你稟報,絕不會有一處隱瞞。」

他稍稍一頓,又淡淡說道:「再過幾日,又是一場惡戰。乖阿囡,這幾日務必要有勞有逸,若是再敢一夜不睡,阿爹有的是法子治你。」

徐三故意冷哼一聲,又與他說了兩句,問了些行軍之事,之後便一心牽掛著崔鈿的遺物,匆匆回了營帳之後。梅嶺見她回來,知她心中所念,趕忙將崔鈿奴僕送來的竹箱遞了過來,徐三坐於案後,捧著那竹匣,分外珍重,竟有些捨不得開啟。

她輕輕撫了幾下那竹箱,想象著崔鈿是否也曾如此輕撫。那奴僕既然將此物送了過來,那麼這竹匣,該是崔鈿早就想好要送她的。這裡面會是何物?是她先前備下的稀罕藥材?還是什麼珍奇之物?

諸般猜測漫上心頭,徐三手指輕叩,開啟竹箱,卻見那箱中所裝,竟是幾幅字畫詩詞。

徐三很是有些意外,暗想崔鈿莫不是何時轉了性子,不愛花街柳巷,浪酒閒茶,反倒喜歡上吟詩作畫,舞文弄墨了?

傷懷之餘,徐三也不由微微勾起唇角。她持起一幅封好的畫,藉著日光,緩緩展開,卻見那畫中所繪,既熟悉又陌生,再看畫上落款,赫然寫著「早春壬子年嶽小青畫」。

卻原來,這箱中所裝,乃是嶽小青的字畫。

嶽小青的詩書畫印,俱是一絕,然而她的作品拘泥於情情愛愛,因此不受世人所喜,珠玉蒙塵,無人賞識,便連崔鈿,當時也說過瞧不起她的話。後來岳氏女因為戀上婢女,同性相戀,違法違德,不被世情所容,婢女逝後,她也跟著尋了短見,了此殘生。

人生在世,唯求知己。她臨死之前,特地遵囑,要將這些書畫,託付于徐三之手。後來瑞王造反,徐三走得匆忙,也沒顧得帶上字畫,一併託付給了崔鈿,可後來再問,崔鈿卻說不記得了,說這些字畫,怕是丟了。

日光斜照,柔風和順。徐三坐於椅上,凝望著手中字畫,半晌過後,不由含淚而笑。此中真意,她已默契神會。

脈脈含情,切切在心,一切盡在不言中。

嶽小青的字畫,經由崔鈿之手,又回到了徐三手裡,徐三自然是無比珍惜。她特地又將竹箱鎖好,交待梅嶺,讓她差人送至京中府邸,好生看管。

崔鈿殉國,鄭七反目,小犬失蹤,所謂眾叛親離,概莫如是。只是儘管如此,徐三也不會沉湎於哀傷志宏,更不會就此停下她奮鬥的腳步,她稍事歇整,便又投入到了練兵秣馬之中,為幾日之後即將來臨的惡戰而重整旗鼓。

幾日之後,兩軍正面交戰於縉山城,這一戰就是整整三日,不眠不休,三日過後,小雪初霽,紅日高升,大宋軍隊也終於迎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這一回的勝利,自然有多方面的原因。徐三與周文棠聯手之後,再不必被內部鬥爭所分心,二人通曉韜略,足智多謀,此為其一;徐璣新發明的火器也派上了大用處,此為其二;朱芎草混入了傷藥之中,漸漸起了效用,此為其三。

而最要緊的,則是金國軍隊在戰略上的失敗。

之前金元禎飽受攻訐,被說是窮兵黷武,勞而無功。他求勝心切,便用了以眾勝寡的法子,大舉進攻多城,然而這種用兵之計,卻也過於分散兵力,導致諸多戰地之間,兵力不均,將領素質也是良莠不齊。

先前金國靠著先進的火力,還能遮掩戰略上、士氣上、兵力上的劣勢。然而如今宋國的火力大有趕超之勢,一時之間,戰局竟是扭轉了過來。

縉山城大捷之後,徐三雖說受了些皮肉之傷,歸城之時,一身血汙,可她的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暢快,便是夜裡做夢,幾乎都要笑醒過來。然而就在她率軍駐紮縉山,忙著鼓舞士氣、犒勞全軍之時,韓小犬的下落,漸漸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