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奴咬牙道:「三娘,你還是不信我?你不肯將朱芎草給我?你難道不想讓大宋國的疆域,不斷向西、向北擴張,侵吞整個天下?三娘!你要是不給我,你,還有你的那兩個僕侍,今夜,都出不了這個宅子!我念著你的恩情,可這是家國大事,我不能罔顧私情!」
對自己下得了狠手的人,對待旁人,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崑崙奴小時候為了自我保全,能忍痛下手,摧殘自己的外貌。當年土匪攻城,她雙腿受傷,也要用兩隻手臂,爬出一條血路。這樣的人,是當真可以為了家國大義,殺死徐三和她的奴僕的,即便徐三救過她的性命,她也絕不會手軟。
徐三緩緩笑了,傲然抬首,沉聲說道:「崑崙,用朱芎草這種手段,便是贏了,那也是勝之不武。你給我一個月,我會把已經失掉的兩座城池,全都奪回手中。我若是做到了,這一株朱芎草,此後就是平平無奇的草。我若是做不到,你儘管將它拿去,我絕不會阻攔!」
她緊盯著崑崙,瞪大雙眼,繼續說道:「崑崙,我是怎樣的為人,想來你也清楚。但凡大事,我從無虛言。你說要讓這天下,成為女人的天下,我自然沒有異議。但是我希望,這打天下的過程,是乾乾淨淨的,是不虧心的,是能服眾的!只有這樣,才能讓天下人知道,女子不弱,不需為母,也能剛強!」
崑崙聞言,心頭一震。她緊緊盯著徐三,沉默半晌,緩緩開口:「好。一言為定。」
徐三聽得此言,心上驟然一鬆。
只是僅僅一個月,奪回兩座城,即便是她,心中也是沒底。徐三張開手,只覺掌心之中,滿是汗意。
一月為期——成,則一切照舊,無可更改;敗,則將朱芎草交予崑崙奴,用這草的功效,讓金國軍隊戰力大減,潰不成軍。
徐三深知,如果她帶著梅嶺和韓小犬,就這樣往燕樂趕去,到了城中之後,旁人見她毫髮無損,全身而退,必定會生出疑心,說不定還會招惹流言蜚語,對日後掌權主事有礙,所以她又跟崑崙奴做了個交易。
既然崑崙奴為了博取金元禎的信任,給金元禎獻計,陷徐三於兩難之境,那麼徐三從她手中要幾個金國兵卒,也算是兩不虧欠。可徐三卻是不曾想到,崑崙奴當真心狠,竟把她自己的上司賣給了徐三。
崑崙奴的直屬上司,也正是攻打溫陽城的金軍主帥,術虎。
術虎頗有領兵作戰之才,尤擅奇襲,據說這消損宋國火力的計策,正是術虎想出來的,從目前的戰局來看,收效著實不錯。只不過,人無完人,術虎嗜酒,每次打完勝仗,當夜都必須喝得酩酊大醉。而崑崙奴給徐三的,正是術虎的藏身之處。
徐三若是真能趁術虎不備,割下他的頭顱,一路帶回燕樂城,那麼無論對於徐三來說,還是對於崑崙奴,都是一件好事。
欲要奪回失地,第一步,就是奪權。有了術虎的人頭,徐三奪起權來,也能更有底氣和資本。
而對於崑崙奴來說,她與術虎向來不和。術虎死了,她不但少了一個仇人,且還有了升遷軍職的可能。
是夜。原本充斥著哭喊與哀號的溫陽城,已比之前安靜了不少,舉目四望,烈火團團,屍橫遍野,空氣中瀰漫著的,滿是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
崑崙奴交待了術虎的藏身之處後,給了徐三一個選擇。她可以去殺術虎,也可以不去,直接奔赴燕樂城。去的話,或許就是有去無回,而不去的話,或許就會錯過殺掉術虎的一個絕佳時機。
殺。當然要殺!
徐三自是不會猶豫,她讓梅嶺候在先前的宅子裡,接著就領著韓小犬偷偷潛入了術虎的宅邸。溫陽之戰剛剛落定,術虎會見過了一眾將領,這便急急喚來身邊的小兵,讓他們搬來十幾個酒罈子,只打算喝個山公倒載,酩酊大醉,然而他卻是不知,就在西窗之外,竹葉之間,徐三和韓小犬已是殺機畢露。
入夜之後,風露生寒。徐三隻著薄衫,在冷風中苦等了約一個時辰,緊握著鏢刀的手已經是十分冰涼,韓小犬見狀,忙不迭地伸出手,打算用自己的體溫給她暖暖雙手,可誰知徐三的心思全不在此,她緊盯著屋內情形,眼瞧著那術虎已然醉倒,忍不住眯起眼來,湊上前去,輕輕推起窗子,恰好讓韓小犬的手落了個空。
韓元琨心中略有失落,但也知此時情況危急,不能掉以輕心。他趕忙收斂心神,也跟著透過床縫,朝著屋內看去。
滿地皆是酒罈酒盞,窗子稍稍一推,便有無盡酒氣撲面而來。這金人喝的酒,帶著濃重的腥羶味兒,韓小犬一聞,眉頭一皺,很是嫌惡。徐三瞥了眼他,見他那俊美的五官幾乎都擠作一團,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抿了抿唇,接著又轉回目光,看向術虎。
夜已深重,術虎也已經醉了。眼下如此寒冷,那分外壯實的光頭大漢醉酒之後卻是熱的不行,三下兩下便把外衫除了個乾淨,只留了一條似是兜襠褲的玩意兒,懸在腰間,遮住要處。
他喝醉之後,呵呵直樂,也不去榻上,直接就歪倒於地,扯了個玉枕,胡亂打起了盹兒來。徐三靠在窗下,耳聽得他鼾聲如雷,估摸著他已經睡熟,便也不再耽擱,當即將那窗子推得更開了些,而她手中的鏢刀,也在月光之下隱隱閃現寒光。
可誰知她這窗子一支起,那凜冽北風,便順著窗子吹入了屋內。被這冷風一吹,術虎竟然睜開了那銅鈴似的大眼,倏地一下,朝著徐三直直盯了過來,而此時此刻,徐三的鏢刀已經早早飛出,破空而去,不住迴旋,馬上就要割上術虎的喉部。
術虎一驚,醉意大去。到底是金國大將,他反應極快,當即閃身避了開來,那鏢刀並未割上他的喉部,反倒是驟然割上了他的左耳,劃了一道極長的血口子出來。
徐三眯起眼來,心知術虎約莫馬上就要破口大喊,召來援兵。她心上一橫,知道此刻必須翻窗而入,正面對敵,然而她這念頭才一生出來,只聽得鏗然一聲,卻是韓小犬已經翻進了屋內,凜凜身軀正擋在她的前方,肩背挺直,分外結實的肌肉在上臂及肩頸處稜稜突起,徐三看在眼中,竟是不由一怔。
等她再回過神來,韓小犬竟已繞到了術虎身後,大手死死捂住了術虎的嘴部,而術虎何等兇狠,自是不肯束手就擒,不但全身用力掙扎,嘴更是朝著韓小犬的手死命咬去。徐三這一看,甚至能看見韓小犬那手上不住有鮮血溢位。
她心上一緊,立時翻身而入,連飛了幾個鏢刀,深深扎入了術虎的喉部及左心處。頸動脈一破,頃刻間鮮血如泉,直直噴濺而出,徐三來不及避,臉上滿是殷紅色的血。
濃郁酒香,混著血腥氣,聞起來是一種極為古怪,又令人膽寒的味道。徐三不慎深深聞了一口,只覺得喉嚨處一片噁心。
她微微蹙眉,抬起頭,看向韓小犬。
韓小犬的臉上卻滿是快意。他太久沒有殺人了,今夜殺的這人,讓他完全感受到了自己的價值,讓他驕傲而又自得,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不曾留意徐三,只低頭察看著術虎,看了一會兒,很是興奮地抬起頭來,笑著說道:「沒氣兒,也沒動靜了,應該是死透了。小騙子,你就別動手了,看我是怎麼把這老傢伙的頭割下來的!」
徐三雖在不得已時殺過人,但卻還不曾分過屍。但眼下是戰爭時期,一切情形,都應另當別論,她也顧不上許多了,只忍著噁心,解下週文棠的劍,朝著韓小犬遞了過去。
哪知韓小犬瞥了那劍身兩眼,卻是目光發沉,只緩緩說道:「閹人的劍,乖僻邪謬,我是信不過的。依我看,還是用我自己的刀罷。」
徐三嗯了一聲,也沒強求。韓小犬心裡很是不高興,卻還是慢慢吞吞地將自己懷中那把匕首掏了出來,同時又悶聲吩咐徐三道:「你去把崑崙奴給的那個匣子拿過來,一會兒裝人頭用。」
徐三起身而去,而韓小犬一邊用那把已經發鈍的匕首割著人頭,一邊又慢慢興奮了起來,衝著徐三說道:
「這個術虎,是我殺的!等我提著人頭,回了軍營,那些老女人肯定能高看我一眼了,也省得平日裡老是說我閒話,順帶著還說你閒話。說不定,她們知道我有這能耐,還會準我上戰場殺敵呢!我也就是當不了兵,我要是能當,還有那閹人什麼事兒?」
徐三背對著他,低低說道:「好歹也叫聲中貴人罷。人家對你有恩,你倒好,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韓小犬嗤了一聲,雖沒有反駁,卻也沒當回事兒。他見那匕首實在太鈍,完全割不了骨頭,有心要將徐三那把劍拿過來用,可又不想碰周文棠的東西,就在他犯起了彆扭,兀自為難之時,他身側的術虎猛地瞪大了血紅的眼睛,十分費力地拾起了一旁的一把巨弓,朝著全無防備的韓小犬揮了過來。
這弓箭巨大而又沉重,乃是術虎隨身攜帶的武器,而那弓弦,也絕非普通之物,而是以十分特殊的獸筋製成,不但可以射箭,還可以直接傷人。
徐三捧著匣子,一回過身,不經意間抬眼一望,就見韓小犬仰著頭,盯著自己腰間的劍,而在他的身側,術虎雙眸赤紅,面目猙獰,正將那弓弦割上韓小犬的脖頸!
殷紅的血珠兒,一滴一滴,接連墜地。
徐三手中提著剛割下的術虎頭顱,也顧不得許多,隨手將那人頭一棄,這便湊到了韓小犬的身側。
方才那術虎垂死掙扎,趁著韓小犬不備,欲要用那沉甸甸的弓,割上韓小犬的脖頸。徐三雖說眼尖,及時衝上前去,將那術虎的人頭割了下來,然而那銳利的弓弦,仍是在韓小犬的側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跡。
小小一間廂房,四處狼藉,燭光微弱。徐三咬著下唇,有些不忍地看向緊捂著側頰的韓小犬。
男人低垂著頭,薄唇微顫,那一道傷痕,自耳根處,延伸至下頜,因鮮血不住外湧,一時也無法察覺深淺。
徐三心疼得很,趕忙低聲道:「無礙的。不過皮肉之傷罷了。」
韓小犬匆匆瞥了她一眼,只唔了一聲,隨即勉強扯了下唇角,微聲道:「到底還是讓你搶了這頭功。」
徐三輕輕抓起他那冰冷的手,強顏歡笑道:「瞧你,跟我分的這麼明白?」
她稍稍一頓,心知韓小犬向來以容貌自傲,如今受了這傷,說得上是破了相,心裡頭必然是不好受。再加上韓小犬先前還自鳴得意,異想天開,想要靠著術虎的人頭在軍中有一席之地,這一起一落,自然是十足打擊。
只是徐三雖還打算寬慰幾句,簾外窗下,接應之人卻已然小聲催促了起來。
徐三別無他法,關切地望了韓元琨一眼,這便匆匆起身,將那血淋淋的人頭收入匣中,再將寶匣抱緊,一把扯住韓小犬胳膊,這就將他帶離此地。
有了術虎的人頭,她再趕去與大軍匯合,一來,免於被他人構陷,二來,也能借此爭功奪權。
接下來的一個月,她必須要按著與崑崙奴之約,將大宋已失去的兩座城池接連奪回。其一,她不能再坐視鄭素鳴對她如此敷衍排擠,不能讓這個已然失了心志的所謂「弟妹」,因著一己之私,誤了國家大事;再者,只有她奪回兩座城池,崑崙奴才不會再打那朱芎的主意。
徐挽瀾不屑於利用那將會貽害蒼生的朱芎草,她希望靠著她自己的智勇,讓這個畸形的社會步入她心中的正軌。
危急關頭,徐三看著韓元琨在夜色中上了馬,便不再擔憂於他,心中所思,全是戰事政事國事。凜冽北風之中,她引著韓小犬、梅嶺等四五人,這便朝著大軍退去的燕樂城駕馬而去。
夜深城麓,馬嘶塵哄,從溫陽到燕樂,區區不過百里,一路卻是折臂斷足,血流殷地,令人目不忍見。
徐三鬢髮已亂,薄唇緊抿不放。她快馬加鞭,不作停歇,終是在東方將白之時,趕到了燕樂城下。
一名跟隨徐三在後的將士引馬而上,前去通報,徐三則勒住韁繩,稍稍回馬,雙眉緊蹙,深深望了一眼其後的韓小犬。韓元琨卻是捂著左頰,只垂著頭,抬也不抬,整個人蔽於深重陰影之中。
徐三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耳聽得城樓下有了些響動,這便轉頭看了過去。哪知她一抬眼,便見寒風之中,一柄利箭簌簌然破風而下,緊接著只聽得一聲戛然而止的痛呼,那前去通報的將士便從馬背上翻身滾了下來。
黎明將即,揚沙四起,寒風之中,那婦人盔甲上的殘血若隱若現。她倒於塵土之中,死不瞑目,似乎是怎麼也想不明白,她從軍報國,歷盡連年烽火,又是為何會在這樣一個白夜,被自己的戰友同袍一箭穿胸。
徐三心頭大震,勒緊韁繩,一時竟是無言。
她自溫陽城脫險,已是十足僥倖,若不是遇上了昔日有恩的崑崙奴,只怕早就被金元禎擄去,不知要受多少屈辱。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如今在城門前將她攔下的,如今拉緊弓弦,將自己人射下馬的,正是與她同屬一國、同袍而戰、性別無異的自己人!
梅嶺見此情形,已是驚異不已。她默了一會兒,眉頭緊蹙,朝著徐三低低說道:「三娘,如今已是寅時,再稍稍等上一會兒,便是城樓上換班的時候。如今這守城門的,怕是被今夜嚇著了,成了驚弓之鳥,待過些時辰,再試一試,約莫就不會出岔子了。」
驚愕過後,在心頭翻湧上來的,便是悲慟與忿怒。
徐三聽了梅嶺之語,冷冷一笑,咬牙說道:「等?我一刻都等不得!」
梅嶺聞言,張眸一怔,卻見徐三動了兩下手中韁繩,讓身下白馬緩緩上前。她薄衫染血,眉目清麗,跨坐於馬背之上,單臂夾著硃紅寶匣,提高聲量,仰頭對著那城樓上的守衛冷笑道:
「在下徐挽瀾,當朝二品高官,奉旨佐軍,一心報國!我懷中之物,乃是金國主帥術虎的項上人頭!我殺敵爭先,有功在身,誰若敢殺我,那就是叛國!我倒要看看,誰有這個膽量?」
天淡星稀,飛塵之中,她單槍匹馬,立於城下。
天地之間,城樓上下,一片靜寂。
韓小犬手攥成拳,梅嶺眉頭緊鎖,眾人皆是緊緊盯著徐挽瀾挺得筆直的脊背。
如松似柏,浩氣凌雲。
少頃過後,只聽得一聲悶響,兩道沉重的城門,由將士緩緩開啟了來。徐三眯起眼來,望著那一道縫隙逐漸張開,城中的燈火傾斜而出,映著天邊殘月與星子,終在那染血的塵埃間,投下了一小片光明。
她暗暗鬆了口氣,心上卻是五味雜陳。
失望有之,痛恨有之。
她先前不與鄭七爭權,原因有三。一來,官家雖降了旨,可卻並未對她委以實權,想來也是對她放心不下,她無根無據,不好爭搶;二來,則是顧惜著貞哥兒這一層關係;三者,她也是希望能找到鄭七的破綻,畢竟先前大軍在溫陽城是連戰連捷,她此時爭權,旁人又要如何看她?
如今,終於是時候了。
什麼人情,什麼親戚,到了這宦海之中,既然立場不同,那就不必再顧惜了。
徐三薄唇緊抿,冷冷掃了眼那開啟城門的將士,眸光似劍,直逼得那幾人不敢直視。
過了城門之後,徐三召來軍士,命人引著韓小犬去治傷,哪知韓元琨卻是百般不願,只說讓人拿傷藥過來,自己塗抹。徐三拗不過他,又想他也是在西南闖蕩過的,後背上瘡疤無數,想來對治傷也有些研究,這便由了他去。
時至此刻,她也不大顧得上韓元琨,一入城中,便懷揣寶匣,急急去見鄭素鳴。哪知鄭七的心眼兒倒是多,直接讓手下一個副將,在府邸前將徐三攔了下來,說是這術虎人頭,乃是腌臢之物,腥氣得很,軟硬兼施非逼她轉交不可。
徐三冷笑勾唇,上下一掃,就識破了鄭七這一手計量。她心中已然是怒不可遏,暗想那城樓之事,說不定也是鄭七的授意。
好歹也是親戚,怎麼倒戾若仇讎?
徐三稍稍一思,立時拔劍,劍尖直抵那人脖頸,緩緩笑道:「前夜我在溫陽城,差點兒就被奸細所害。今朝到了城樓下,又差點兒被自己人殺了。將軍見諒,本官如今已是驚弓之鳥,心膽皆碎,這術虎的人頭若不由我親自移交到鄭將軍手中,我只怕是心中難安。」
她說話的聲量倒是大,中氣十足,想來便是隔了堵牆,院子裡頭的鄭七等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副將左右為難,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這婦人的眼珠轉來轉去,正在尋思計策之時,眼光一瞥,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卻見一人身著官袍,緩步而來,眉眼帶笑,正是駐守燕樂的檀州知州,崔鈿。
朝中上下,小道訊息,官別派系,沒有一個心裡頭不清楚的。這副將心知崔鈿與徐三交好,心中自是叫苦不迭。
果不其然,崔鈿來了一瞧,問過兩句之後,清聲笑道:「小將軍在軍中身擔要職,想必是軍務纏身,何苦來幹這等差事?我乃是個文官,有心而無力,恰好又不嫌腥氣,這活兒還是由我來幹,最為適宜。」
她為官數年,說話也有了些滴水不透的意思。那副將聽了此言,張了張口,卻不知如何是好,訥訥不敢出聲,只得往後退了兩步。
崔鈿勾唇一笑,將那寶匣接住,接著做了個請的手勢。徐三微微頷首,也不推讓,這便提步上前,朝著鄭七議事之處直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