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堂客們評選之時,徐三立在堂上,微微蹙眉,斜瞥向身側的崔金釵。而崔金釵卻是看也不看她,負袖而立,下巴高抬,眉眼之間滿是傲氣,好似已然勝券在握。
徐三微微一哂,心中漸漸也想明白了。
崔金釵雖然也是穿越時空而來,但是她和徐三,卻絕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崔氏的故鄉,是當下這個時空的延續,而徐挽瀾,就是這個時空中的一位知名歷史人物。
崔金釵能猜出她將要寫甚麼詩詞,多半是因為歷史上的徐挽瀾,也在這一日的玉蘭詩會上寫出了一模一樣的詩詞,且流傳到了後世。
這麼一想,事情反倒變得更加複雜了。
崔金釵決意參加詩會,還剽竊了她的詩詞,這可就和崔金釵所知的歷史不大一樣了。那麼歷史的方向,會不會就此發生扭轉?崔金釵所熟悉的那個徐三,還會不會是當下的這個徐挽瀾?
徐三這般想著,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不由想道,在崔金釵所知道的歷史中,她到底下場如何,可曾實現政治抱負?而在那段歷史中,那個崔金釵,是原身正主,還是李代桃僵?
如今崔金釵故作聰明,卻將歷史的軌道一把扭轉,那麼她的漫漫宦途,是否還會走出崔氏女在後世看到的那一條軌跡?
徐三負袖而立,低眉深思,忽地聽見酒樓夥計唱起了票。她淡淡抬眼,只見崔金釵所寫的幾首詞,票數竟是一路領先,而徐三倉促之間臨時更換的詩詞,則緊隨其後,只落下數票而已。
崔氏女眼見得勢,正自鳴得意之時,卻見徐三的票忽地又追了上來。兩邊一會兒你壓我,一會兒我壓你,輪流得魁,票數咬得相當之緊,而等到那小二唸完了票之後,眾人抬眼一看,卻見兩人竟是一票不差,打平手了!
這兩邊的詩詞,全都出自於徐三筆下,這就好像左右互搏,自然是難分高下。徐三眉眼淡淡的,好似早在意料之中,而崔金釵的臉色卻已經沉了下來,眉頭緊蹙,怒恨恨的,幾乎要咬碎銀牙。
徐三見狀,輕輕一哂,望向那有些不知所措的小二,平聲笑道:「既然打了個平手,不若再比試一回。還請幾位翰林才女,再出上兩三道詩題,至於勝負,倒是其次,若能讓臺下看客,過足詩癮,也算是推賢揚善了。」
作為寒門士子,能在朝中得聖上青睞,這嘴皮子工夫,自然是比尋常人厲害多了。崔金釵只顧著橫眉瞪目,負氣鬥狠,在說場面話上頭,跟徐三一比,自然落了下乘。臺下堂客看在眼中,多少對徐三生出了些好感來。
那夥計聽了徐三之言,見疑難迎刃而解,自是喜笑顏開,忙不迭去請那幾位翰林女官出題。詩題一齣,徐三稍加思索,便提筆而就,至於崔金釵,卻是暗暗犯起了為難來。
這一回,翰林文官出的題目很偏,崔金釵想用後世的詩詞現套,可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完全切題的。自己寫吧,又筆法平庸,唯恐露怯。
崔金釵提著毫筆,眼瞧著徐三已然擱筆,心上一橫,乾脆硬著頭皮,將自己所知的徐挽瀾年老時所寫的幾首詩詞默寫了出來。只是那些詩詞並不切題,崔金釵別無他法,連平仄押韻也顧不上了,匆匆改了幾句,這就交到了小二手中。
徐三負袖而立,不經意間掃了幾眼那詩詞,眉心卻是不由一跳,只覺得那詞句既陌生又熟悉,也不知是在何時見過。她深深看了崔氏一眼,只打算以後得了機會,定要對這女人逼問一番,知道了後事如何,便可趨利避害,對她的官途、人生,皆是大有益處。
崔氏的詩詞生硬而又勉強,且與詩題不甚相切,兩相比較之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一輪,還是徐三厲害。唱票罷了之後,崔金釵眯眼一瞧,便見徐三遙遙領先,拔得頭籌。
她心裡氣不過,稍稍一想,冷笑一聲,高聲說道:「這詩會真是好沒道理!我就是實打實的‘波瀾老成’,她算是甚麼東西?一個吃了熊心豹子膽,冒名頂替我的賤人,不過寫了幾句像模像樣的詞兒而已,這就想搶走本官的名頭兒?」
這本官二字一齣,堂中諸客不由微微變色。崔金釵嗤笑一聲,驟然拂袖道:「今兒這詩會,本官確實是粗心大氣了。認輸可以,只是本官絕不會將波瀾老成這四字拱手讓人!便是你今兒做了幾首過得去的詩,那也斷然沒有冒認本官的道理!」
崔金釵之所以自揭身份,是因為她不知道這玉蘭軒的後臺乃是何人,這才想拿頂上這烏紗帽,壓一壓那不知事的酒樓夥計。哪知夥計此刻卻微微一笑,面色如常道:「崔侍郎且莫動怒,咱不若聽聽徐府尹有甚麼話兒要說。」
徐府尹三字一齣,諸客面色又是一變。
崔金釵死死咬牙,就聽得徐三淡然笑道:「‘波瀾老成’這四個字,說的是寫詩作文之時,波瀾壯闊,詞句老練。我當初之所以起這個名字,乃是其中帶著一個瀾字,恰與我本名相扣,而我作詩之時,向來也以這四字為準。名兒對的上,寫的詩也對的上,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何需贅言?」
崔金釵聞言,柳眉倒豎,張口欲辨,可除了罵回去的髒詞兒之外,一時也編不出甚麼真憑實據。她欲言又止,心知此時多言,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這便面色一沉,帶上堂下僕侍,冒著風雪,急匆匆拂袖而去。
朝中帶「侍郎」二字的官職不少,因此那堂中之人,聽了「崔侍郎」三字,雖有不少揣測,但也不曾多想,轉而將心思全都擱在了「徐府尹」那三個字兒上。開封府尹就那麼一個人,她姓甚名誰,開封府的百姓也都是一清二楚。眼下瞧見徐府尹拔得頭籌,眾人心服口服,接連拊掌叫好,忙不迭地奉承起來。
徐三緩緩步下高架,便見唐小郎扭著腰身,邁著小碎步,急急走了過來,而不遠處的席間,狸奴坐在原處,雖不曾上前,卻也微微含笑,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來。而她旁邊卻忽地圍上來不少商賈,見她下來,趕忙舉著酒盞,欲要上前敬她,徐三盯著那瓷盞之中的渾濁黃湯,心上忍不住犯起了為難。
徐三略一思忖,正要婉言謝絕之時,忽見一隻結實的手臂從斜上方伸了過來,一把便將那商人的酒盞死死按住,強行壓下。徐三一怔,抬頭一望,便見來人有一雙清泠泠的,鋒芒畢露的眼,睫羽上覆著點點落雪,正是那鐵骨青枝,久不曾相見的韓小犬。
她心上一驚,再一細看,就見韓小犬衝她勾唇一哂,抬手將那商人半推到一邊,接著步上前來,劍眉微挑,有些彆扭地眯眼說道:「怎麼?兩年不見,認不出我了?」
韓小犬一去川峽,就是將近兩年,其間杳無音信,亦不知何時歸來。徐三偶爾想起,試探著問過周文棠幾句,那男人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只說韓元琨在西南一帶辦差,手頭上的事兒還沒結清,等到事兒幹完了,幹得好了,才能回到開封府來。
眼下年關將至,不曾想韓小犬竟忽地回京,徐三抬眼打量著他,發覺兩年不見,韓小犬的氣質,當真變了不少。
兩年之前,韓元琨更像是個躁動不安的毛頭小子,咋咋呼呼的,眼神兇狠,龍性難馴,然而今時今日,他卻穩重多了,眉眼間多了幾分硬朗與滄桑,下巴上還多了來不及剃去的胡茬子。他成了男人,再非昔日少年。
這男人身披黑色大氅,斜斜瞥了一眼唐小狐狸,目含挑釁,勾唇一哂。唐玉藻微微眯眼,磨著牙正要發作,就見韓元琨驟然傾身向前,靠在徐三耳側,鼻息微熱,低低含笑道:「兩年前你答應我的,我可還沒忘了呢。今日回京,就是跟小騙子討債來了。」######···
苦難與權力,足以令人面目全非。
韓小犬虎落平陽,淪為覆巢之卵,這是苦難。而他被周文棠派至西南川峽,歷練老成,飽經滄桑,身攀高位,讓周文棠都點了頭,肯將他放回京中,這即是權力。
他久歷風塵,大權在握,早就不是那個趴在地上學狗叫的賤奴了。徐三凝視著他的細密眼睫,感受著他撲在自己頸間的溫熱鼻息,竟是一時忘了將他稍稍推遠,而一旁的唐小狐狸見了,心裡頭醋海翻波,當即一甩帕子,咬牙說道:
「這大庭廣眾的,堂客都知道娘子的身份。娘子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這小子不要臉就算了,可別連累了咱家三孃的名聲!」
若是往日的韓小犬,怕是要火冒三丈,跟他鬥一回嘴,然而今日的韓元琨,卻是勾唇一笑,低頭望著徐三,看也不看唐玉藻,口中輕聲說道:「你家娘子答應過我,待我回京,每兩日就要見我一回,與我吃吃茶,說一會兒話兒。這話裡的意思,唐掌櫃聽不懂嗎?」
唐玉藻一驚,哪裡聽過徐三提及此事。他被韓小犬噎得說不出話來,驟然轉頭,緊緊盯著徐三。
徐三無奈而笑,不經意間抬眼一瞥,又見不遠處的席間,狸奴一直盯著此處,細眉微蹙,抿唇不語。她心下一嘆,只得輕描淡寫,含笑說道:「不過戲言而已,難為你還記得。」
「戲言?」韓元琨嗤了一聲,又冷笑道:「說你是小騙子,你還真騙上癮了?那日在你廂房裡,鴛鴦帳中,徐府尹言之鑿鑿,可不曾說過是‘戲言而已’。」
唐玉藻一聽,小臉兒一下子發白。他抬眼望向徐三,只等著她出言否認。可徐三心裡卻暗暗叫苦,廂房沒錯,鴛鴦帳也沒錯,這又讓她從何否認?
她瞥了一眼韓小犬,生怕這男人沒輕沒重,又說出甚麼不該說的話,惹了唐小狐狸不快,再被旁人聽去閒話。她便也不否認了,只轉了話頭,假裝忙得不行,與幾名商賈婦人交談起來,而她忙著裝模作樣,卻不曾瞧見那二樓一角,半敞開的門扇裡頭,露出了一人的側影來。
那人身披鶴氅,神色清肅,唇角雖微微勾起,眸中卻泛著寒意。他盯著樓下的徐三看了一會兒,輕輕抬袖,這便令僕侍將門扇緊緊掩上,直至黃昏月上,詩會散盡,男人方才緩步而出,跨馬回宮。
自打韓元琨回來之後,他就真照著當初所說,每隔兩日,便趁夜潛入她的宅子,過來與她相會。徐三起初還是不大自在,雖早些年答應了要和他一試,但她每日里處理完官務之後,卻都會故意拖上一會兒工夫,就是因為怕回去的早了,跟韓小犬獨處的時候太長。
可韓小犬性子也變了不少,並不似兩年前那般急色,又是強吻,又是自薦枕蓆,他現如今換了路數,舉止雖親熱撩人,卻也並不逾矩。時日一久,徐三竟也漸漸習慣了,甚至回房之後,若是沒瞧見這條大狗,心裡頭還有些空落落的。
她也不傻,知道自己這般反應,已經是對韓小犬有了情意。只是她也清楚,當年她是怎麼跟韓元琨說的,過了兩年也不會有分毫改變,她娶不了韓小犬,給不了他名分,雖說她不想跟狸奴成親,可這婚能不能退成,全都還說不準呢。
兩人就這般曖昧著,春日裡牽過小手兒,倆人都嫌彼此的手心汗粘粘的,鬧脾氣似的甩開對手,可沒過一會兒,卻又摩挲彼此指尖;寒夜裡更是還曾相擁著取過暖,徐三累了一整日,正昏昏沉沉地睡著呢,韓小犬便忽地鑽進了被窩裡來,非要將她吵醒,再摟著她一塊兒入睡。
徐三知道,韓小犬連唐玉藻是玉蘭軒的掌櫃都知道,他訊息靈通,下屬眾多,如何會不知道她跟狸奴定親之事?可是韓小犬沒提過,她也不好主動提起。
徐三跟韓小犬走得親近,這事兒可是瞞不過旁人的眼。唐玉藻心裡雖氣得不行,可卻也不好發作,眼瞧著徐三因韓元琨有所不滿,都不讓他近身伺候了,唐小郎真是恨不得給韓元琨下毒,將這賊人毒得四肢麻痺,不能人事。他可不是隨便想想,毒都偷偷買好了,想了半天,強忍著不曾下手。
先前韓小犬給她送過春宮糖紙,被她誤打誤撞,錯送到了周文棠手中,讓那男人愣是跟她發了小一年的脾氣。如今韓小犬真跟她親近了,周文棠卻是不曾多說過甚麼,對她的態度反倒愈加溫柔了幾分,實在讓徐三心裡發虛,拿不準他是何主意。
至於狸奴,徐三好幾次在宴上碰著他,都想跟他說會兒話,告訴他自己身邊已有了人。哪知狸奴卻是屢屢避而不見,可見是壓根兒不想跟她退婚。非但如此,這小郎君時不時就會送東西來府衙後宅,有時候是他親手寫就的字畫,有時候是他親手做的些小玩意兒。徐三對他無意,只讓梅嶺將這些東西好好收起,以後若是退婚,也能一併退還。
除了韓小犬這檔子事兒外,徐三也在努力營造自己的文豪形象,不但以「波瀾老成」的筆名,在玉蘭詩會上連續中得魁首,更還熬夜寫了不少文章策論。待到崇寧十四年的二月之時,經過近兩年的苦心經營,徐三的詩文不但被刊錄成書,流傳街巷,而官家,也終於將她點為當年的省試主考官。
這個主考官,屬於臨時性職務,並不會給徐三額外升官,但這個官職,對於徐三來說,卻是意義非凡。她暫時將府衙事務,轉交於兩個副手尤氏、羅硯以及秦嬌娥,自己則與各路官員,齊力協作,每日里都忙得不可開交。
其實這科舉事務,主要還是歸禮部統管,譬如安排考場、發放文書,這些都是禮部的事兒。徐三管的,只是看看翰林院出的題目是否過關,說說判卷按著什麼標準來,以及點誰為省試頭名。
徐挽瀾外圓內方,便是瞧著翰林院的試題不大順眼,也會誇讚一番,哄得翰林學士高高興興。但是這試題出罷,也不知她一個人說了算,總要呈給官家批閱,到那時候,徐三就不動聲色,點出幾處,官家往往覺得有些道理,這便將那幾處圈了出來,責令修改。
官家非說要改,這就不能怨到她徐挽瀾的身上了吧?她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假傳聖旨啊。
雖說她要跟翰林院、禮部等多個部門打交道,但這幾個月下來,沒人會說徐三不好。畢竟人家出身寒門,靠著本事當了狀元,見了面又是有說有笑,嘴甜得不行,哪個好意思伸手打笑臉人?
一轉眼就是崇寧十四年的三月下旬,省試在即,這日里徐三忙了一天,夜半三更,方才回到府中。她輕輕掩上門扇,脫下外衫,走到帳邊抬袖一挑,就見炕蓆上斜臥著個韓小犬,雙手枕在頭下,眯眼打著盹兒,顯然是在等她回來。
徐三心上微暖,忍不住伸出手來,欲要掛兩下他高挺的鼻樑。哪知她才一伸手,韓小犬便睜開雙眼,飛也似地緊緊握住她的腕子,將她一把拉倒在了自己懷中。
「才回來?」男人的聲音略顯沙啞,帶著些許倦怠。
徐三嗯了一聲,推了他兩下,打算起身去洗漱收拾,可韓元琨卻是死不放手,緊摟著她,低低笑道:「今兒我伺候你收拾,徐府尹覺得如何?」
徐三挑眉笑道:「怎麼個伺候法兒?」
男人眯起眼來,沉聲說道:「好好給你洗洗身子。」
徐三一怔,還沒反應過來,韓小犬就已經含笑起身,說是燒好了水,現在正是溫乎的時候,再不洗,水就要涼了。言罷之後,他便從外頭搬了個大木桶過來,那大桶甚是寬敞,能容兩人,也不知是何時買來的,更不知他是怎麼搬進這後宅裡的。
徐三一下子笑了,知道他忍了這麼久,到底是忍不住了。這幾個月裡,他老老實實的,也就是親親摸摸,兩人還不曾做過更過分的事兒。
眼瞧著韓元琨的手放在了他那衣帶上,徐三趕忙收斂笑容,出聲說道:「你當真想好了?我娶不了你,你跟了我,見不了光,是要吃虧的。」
男人倚在案側,低著頭,一言不發。融融燭火之中,他背對著徐三,輕輕扯開衣帶,露出了那寬闊結實,肌肉虯結的後背來。
當年魏大娘對韓小犬十分喜愛,愛的不止是他那副皮相,還有他這一身皮膚,如凝脂膩滑,似飛雪光潔。然而眼下徐三再看,卻見他的背上,傷痕遍佈,瘡疤猙獰,實在讓她闇然心驚。
這些傷疤,自然不會是魏氏留在他身上的。徐三稍稍一想,便明白過來了,韓元琨在西南待了兩年,如今能被周文棠調回京中,就算沒有功勞,肯定也有不小的苦勞。他背上的傷,多半就是在西南時留下來的。
西南一帶,天高皇帝遠,也是逆賊光朱最為猖獗的州府。徐三先前聽韓元琨提起過,他在西南,與光朱打過許多次交道。那他這傷,會不會就跟光朱有關?
徐三正有些心疼地想著,卻見韓小犬赤著上身,眯眼看著她,啞聲笑道:「幹看著做甚麼?還不趕緊過來?」
徐三挑眉道:「你還沒回我話兒呢。」
韓小犬嗤笑一聲,驟然上前,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直接就將穿著官服的她扔到了盛滿溫水的木桶裡面。頃刻間水花四起,徐三的衣裳更是被水浸溼,緊緊裹到了身上,她趕忙撐住木桶兩端,坐穩身形。
韓小犬半俯下身,大掌覆在她的兩隻手上,眼神如鷹隼一般,緊緊逼視著她的雙眸。
他沉默良久,忽地在她眼睫處印下一個吻來。至於徐三問的事,他卻一句回答都不說。######···
桃花春水淥,水上鴛鴦浴。蘭湯之中,一個打著赤膊,肌肉虯結,另一個官袍盡溼,紫綺金繡,全都緊緊貼到了身上,將那凹凸曼妙,全部勾勒而出。情至濃時,也不管是不是在紗帳裡、炕蓆上,就著那熱湯木盆,這就鏖戰起來。
兩軍對戰於白湯之上,砰砰啪啪,響作一團,這邊的將士硬槍挺入,將那撒了花瓣,滑膩膩的水也一併帶入,雖是頭一次上戰,卻是身手不凡,腰力強勁,當得起魏氏所說的驢物二字。另一邊久不曾經歷雲雨,箇中緊窄如初,開始時覺得有些痛感,後頭漸漸來了意思,雙足高翹,津液四濺,死死捂著口,唯恐被旁人聽去。
韓小犬的力氣實在太大,尤其到了後頭,盡得其意,頗有幾分不管不顧了。徐三倚在他肩頭,指甲幾乎都陷到了他肉裡去,口中似哀吟似快活,低低叫個不休。待到漸至尾聲之時,猛然之間,正沉浸其中的二人身形忽地歪倒,卻是那木桶被韓元琨整得傾倒於地,兩人好似兩條滑溜溜的魚兒一般,仰臥於滿是水漬的地面,狼狽之餘,又著實刺激。
徐三見他洩了勁兒,細細回味之時,忍不住略帶疲倦地撲哧一笑,對著他輕聲說道:「這滿地的水,滿屋的味兒,還有我這溼了的衣裳,也不知該要如何收拾。明兒個天還未亮,我就要去上朝,也不知趕不趕得及,這事兒可都要怪到你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