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棠扯下了唇,眯起眼來。他凝視著院子裡的高架煙火,瞧著那金光點點,亂落如雨,奼紫嫣紅,爭奇鬥豔,接著似笑非笑地道:「阿囡如今長進了,自己有人可用,何需我出手相助?」
徐三心上一頓,知道他雖沒怎麼表現過不滿,但心裡頭,還是對她另起爐灶,自立門戶之事耿耿於懷。
她抿唇一笑,稍稍伸手,拉住他的袖角,輕聲說道:「我那些個小丫頭小郎君,就跟過家家似的,小打小鬧罷了,也就在這京都府裡,還能充充門面,哪兒比得上週阿爹的那些鷹犬,五湖四海,棋佈星羅。我可知道,依你的脾性,肯定在金國也安了人。這棋子養了這麼久,再不用,可就成廢棋了。」
聽著這話,周文棠的眉眼不由柔和了幾分。他斜瞥她一眼,淡淡說道:「人可以借你。但是如何差遣,如何調任,我絕不插手,是成是敗,全都看你如何處之。成了,你就還是開封府尹,敗了……」
言及此處,男人微微勾起唇角。他那俊美面龐,在花燈與煙火的照映下,竟平添幾抹豔色,饒是入京之後,見慣絕色的徐三,此時都不由微微一怔,心覺驚豔。
她輕拉著他的衣角,只聽得男人眯眼笑道:「阿囡若是敗了,倒也無需心急。爹爹必會給你備下豐厚嫁妝,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到大金。」
照理來說,在這女尊男卑的朝代,女子成親叫做娶,男兒成親叫做嫁。周文棠此刻故意顛倒過來,乃是存心要激一激徐三的鬥志。
可是徐挽瀾,向來不吃激將法這套。她勾唇一笑,朗聲說道:「好啊。周內侍破費了,徐某人先行謝過。」
她抿了抿唇,還想再調侃幾句,卻見徐璣緩緩走了過來,沉聲稟報,說是排演已罷,離官家來此,約莫半個時辰。徐三匆匆與周文棠別過,讓人引他入座,給他備下茶點,接著便領著徐璣等人,又去籌備起了煙花事宜來。
徐三特地安排這高架煙火,當然不僅僅是為了哄官家高興,讓她過一個難忘的六十壽辰。這帶顏色的煙火,完全可以運用到軍事上去,徐三就想借著這麼一個機會,讓官家對此印象深刻,此後推廣到軍事上去,也能因此更容易些。
除了徐璣製出的這高架煙花之外,徐三還想出了一個節目,叫做煙火戲。她前生讀《金瓶梅》的時候,曾在這文章裡,見過那麼幾處描寫,好似在宋朝廣受歡迎。
她便找了幾個寫話本兒的,畫小人兒的,又叫他們跟徐璣一塊,寫了一齣煙火戲出來。簡而言之,就是將煙火與戲文融到一塊兒。屆時藥線一點,燈花爆升,轟然一震,作畫精緻的紙人便會騰射而出,轉個不停,十分搶眼。
只是這煙火戲,想出來還沒幾日,攏共也就排演過四五回。徐三一想到這出戲,心裡總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安,思來想去,便揹著手,又過來檢視了一番,又是清點物料,又是詢問工匠。
其中有一個人高馬大的婦人,女生男相,沉默寡言。她在這煙火戲裡,負責的是製作藥線,調配火藥,徐三時常便會見著她,也算是知道她這麼個人。
今日徐三來到架子前,隨口問了這婦人幾句,那婦人一一作答,除了說的字兒不多,倒也沒甚麼異樣之處。只是徐三不經意間,低眉一瞥,便在她的手指間,望見了一點硃紅印記。
從顏色來看,那硃紅一點,絕非血跡,更像是丹紅色的墨汁。
徐三故作淡然,移開眼來,心跳卻是微微加快。
紅色的墨。她怎麼能用紅色的墨?
當年大相國寺出了惡犬之事,徐三發覺光朱逆徒,書信往來之時,皆使用硃筆寫就,作為相認憑證。徐三向官家獻計之後,官家便下了旨,禁止平民百姓使用硃紅筆墨。
這配藥的婦人手上疑似沾染朱墨,若是真的,那可絕非小事!
徐三假作隨意,負手而行,緩緩走到了令一人身邊問話。問了幾句後,她便悄悄召了梅嶺過來,喚她找個由頭,調走那位可疑婦人。那人若是不依,就立時命人將她扣押,若是依了,就派人跟著她,再細細詳查一番。
若是這婦人果真是光朱混進來的,那其他人中,保不準也有光朱的探子。徐三不敢慢怠,趕緊喚來徐璣,先誇了她辛苦籌謀,接著眉眼一厲,放了幾句重話,唬得那小娘子心上一緊,轉身就去親自察驗,看看這高架煙花和煙火戲一切是否妥當。
徐三眉眼微沉,立在院中,輕輕掃了一圈,只覺得哪個都形跡可疑。她心下一嘆,眼瞧見梅嶺派了幾個身著便衣的官差,引著那可疑婦人往偏院走去。
徐三的視線再一下移,就見那婦人虛掩雙袖,指間微動,顯然是察覺不對,打算銷燬罪證。
方才徐三叮囑了梅嶺,讓她不要提及指間朱墨,另找別的理由,將這婦人帶走。然而此時,這婦人卻擦去了指間墨跡,顯然是做賊心虛,心裡頭一定有鬼!
那婦人緊抿著唇,眼神愈發飄忽起來。忽然之間,她看見立在不遠處的徐三。
二人四目相對,那婦人心上一顫,沒來由地生出一個念頭——她看穿她了。她看出來她是光朱的人了!
婦人深吸口氣,心上一橫,說時遲,那時快,就自懷中掏出一個小花炮。她身形一轉,趁著旁邊幾人不察,便藉著一旁樹上掛著的花燈,將手裡頭的花炮猛地點著。只聞得刺啦一聲,那花炮被甩在地上,引得火光驟然爆射,金星四墜,煙霧騰昇。
婦人扔的這花炮,倒和表演用的花炮有些不同。她這炮一點著,燃的全是白煙,倒有點兒像是威力沒那麼大的煙霧彈,傷不著人,也就能隱藏身形,矇蔽旁人。
她甩了煙炮之後,狠狠一撞身側官差,這便奪門而出,慌不擇路,徐三反應及時,掩住口鼻,一把奪過官差佩劍,這便急步追了上去。
接連數日,那婦人都吃住於此處,早對四周環境十分熟悉。徐三雖來視察過不少次,可論起論地形的熟悉度,到底還是比不上她。二人一追一逃,徐三接連擲了幾個鏢刀,直直扎中那婦人的手臂及後背,婦人卻仍是不顧疼痛,奔逃不休。
待到走到岔口來時,忽然之間,那婦人身形一轉,身影消失不見。徐三眉頭緊皺,心中不安,抓緊劍柄,在附近兜轉了一圈,卻都不曾看見那婦人的一絲蹤跡。
夜色深重,高牆之外,歡聲笑語隱隱不絕。而徐三立於樹陰之中,眉眼微沉,緩緩走回了原處。
便是此時,她忽地聽到一陣低低的嘟噥聲。那聲音渾濁不清,痛苦不堪,其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哀吟,彷彿鬼哭一般,令人不由心生懼意。
徐三眉頭微蹙,抓緊佩劍,循聲而去。
那是一條死巷,陰沉昏暗,狹窄不堪。
淡淡霧氣之中,徐三步步靠近,只見那巷子深處,地上斜臥著個人。瞧那人身形,正與消失不見的婦人一般無二。
徐三心生警惕,她抬起頭來,掃視四周,接著緩緩走到那婦人身側。她冷著臉,抬手挑起那婦人的下巴一看,就見那婦人已然沒了聲息,而她的臉上,不知被誰用深紅色的硃筆,自眉梢到頸下,斜斜劃了一道,至於她的唇邊,則還留著濃重鮮血。
徐三沉著臉,再一細看,卻發現那婦人的舌頭,竟不知被何人一刀割斷。
她背脊生出一片涼意。
徐三稍稍退後兩步,直起身來。她輕輕一嗅,卻在濃重的血腥氣味之中,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氣味。
檀香。
徐三微微眯眼,用心記下這種味道,皺眉深思起來。
卻道壽寧節當日,雖說鬧出了這樣的岔子,但幸好官家對此卻是不知不曉。徐三瞧著溫和,實則馭下極嚴,將手底下人的嘴全都給堵了個嚴實,沒有哪個敢對外胡說。
官家瞧了那高架煙花及煙火戲後,驚奇不已,連連誇讚。她一高興,便讓賈文燕擬旨,愣是將發明煙花的徐璣抬為平籍,還給她賜了個六品的官兒。這官階雖不高,但徐璣卻能在京中辦差,是正經的京官,也稱得上顯貴。
她原本只是一個鐵匠鋪的小娘子,家中貧寒,為人當牛做馬。若非徐三賞識,她斷不會有今日這般身份。
徐璣接旨之後,夜裡與徐三吃酒,對著她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響頭。徐三趕忙將她扶起,又交待了幾句官場心得,徐璣細心聽著,自是愈發感激。
而徐三這心裡,卻是暗暗打起了算盤來。徐璣雖不再是賤籍,但她出身貧寒,無權無勢,論為人,論才學,都遠遠比不得徐三。除非官家真是瞧著她順眼,否則她永遠無法越居於徐三頭上,而除了徐三以外,她也選擇不了其他派系,只能老實跟隨著她。
徐璣,羅硯,秦嬌娥,這些人眼下在官場中,都還算不得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徐三有信心,一定能將他們扶到一定高度。
她坐於月下,輕挑燈花,心中默唸道:後年春初,省試主考官這個位子,她非得拿下來不可。藉著主持科舉,她瞧見那資質好的,也能順勢收於門下。
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她要想走得更遠,就必須廣開賢路,養賢納士。眼瞧著金元禎越逼越緊,她必須要儘快出手了,絕不能讓他得逞!######···
轉眼間兩三個月過去,年關已過。如今已是崇寧十三年了。
這幾個月裡,若說愁事,一便是徐阿母的身子,她年紀大了,性子急,偏生腿腳又有些不利索了,某日里急著訓斥僕人,冷不丁跌了一跤,養了幾個月都沒好,只能臥病在床。
二來,愁的就是光朱之事,久久沒有眉目。先前宋祁回京途中遇襲,九死一生,險些喪命,之後壽寧節當夜,調配煙花的工匠中,也混進了光朱的人。後來仵作查驗了那婦人的屍體,發現此人乃是男扮女裝,難怪身形如此粗壯。
至於宋祁藏在荒廟中的幾具屍首,之後禁軍統領派人去搜查,卻發現那些個屍體早被人掘了出來,荒廟裡只有一尊光淨的菩薩,幾個破爛的草團,地上空空如也,只餘幾個土坑,也不知是何人走漏了風聲。
連屍身都沒找著,這案子便算是斷了,甚至都沒來得及移交到徐三手裡。但是徐三得了空之後,還是去了那京郊荒廟,走了一走。
荒廟之中,她仰頭望著案上菩薩,只見那楊柳觀音,手捧淨瓶,慈眉善目,看起來好似尋常至極。然而徐三看著看著,卻不由眯眼冷笑。
這廟地處荒郊野嶺,人跡罕至,而這廟裡的菩薩,卻是纖塵不染,十分明淨。再聯想起紅陽禪院、死巷裡的檀香,徐三心裡已經有了主意——那大相國寺,看來還是得多去幾趟。
愁事之外,亦有喜事兩樁。
一來,周文棠並未食言,還真按著她的打算,給她在金國放了訊息。金元禎受政敵攻訐,朝中異議蜂起,他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至於徐三這邊兒,倒有些顧不上了。
徐三知道他還有後招兒,絕不會被一棍子打死,但她清楚,金元禎這邊兒,少說也能再拖延個小半年。她現在得到了喘息時機,可以藉此儘快強大實力。
除了金國這事兒外,還有一件高興事兒,就是唐小狐狸的經商才能愈發凸顯,他不止將那驛館開得紅紅火火,錢也得了,還替徐三賺了名。除了這驛館之外,他用徐三分他的利錢,在驛館不遠處,租了個面朝大街的旺鋪,又開了一家酒樓。
這回開的酒樓,雖然還是記在了徐三名下,但是外人對此卻是不知不曉。畢竟她在朝中為官,又是京都府的父母官,若是讓人家知道她名下有好幾件鋪子,銀子賺得盆滿缽滿,那些百姓又該要如何想她?保不準要傳些閒話。
這酒家的名字,還是唐玉藻起的,叫做玉蘭軒,很是雅緻。而酒樓裡的裝潢、菜品,也都乃是上品,專門接待達官顯宦,富貴商賈,社會名流。
而在這玉蘭軒裡,還有那麼一齣節目。每逢休沐之時,玉蘭軒中都會開辦詩會,人們來了這兒用膳,在等著上菜之時,小二都會奉來筆墨紙硯,請客人賜下筆墨,寫幾句詩。那小二還會特地交待,說留名之時,只許用化名,不準用真名,到時候眾人品評起來,便也不會有甚麼顧忌,更不會因為哪個有名氣便推他為詩神。
食客們沒見過這般花樣,都來了興致,便連旁邊驛館裡住著的考生們,為了贏得才名,也專程來了玉蘭軒用膳。他們卻是不知道了,玉蘭軒之所以會有這詩會,全是出於徐府尹的交待安排。
幾個月前,官家就跟徐三說過了,說她雖是狀元了,在讀書人裡也算有些名望,但這些,可還是遠遠不夠。她要想在明年前的省試中,力壓翰林諸臣,拿下了考官的職任,她必須得有更大的才名。
而唯有她當上省試主考官,官家才能順手推舟,將她任命為宋祁的老師。等到宋祁做了太子,她便成了正一品的太傅,到那時候,金元禎再來強娶,朝廷便也有拒絕的底氣了。
說到底,玉蘭軒詩會,不過是個局罷了,為的就是成全徐挽瀾的才名。
徐三作為骨子裡的現代人,在詩文上確實不大擅長。早年間她住在周文棠的偏院,每日里受那男人指點,雖說大有長進,但還是遠遠比不上那些個文人墨客。不過徐三是個聰明人,她會另闢蹊徑。
先前在壽春時,嶽小青的詩詞寫得十分之妙,字字珠玉,文采斐然,然而人人都罵她是個沒出息的窩囊廢,不為別的,就因為嶽小青寫的都是風花雪月,愛恨情仇,格局太小。在這個女尊朝代,人們更推崇那些有家國情懷,氣勢豪邁的詩詞。在這一點,徐三就打算投其所好,憂國憂民,胸懷天下。
此外,由於在這個時空裡,此宋朝非彼宋朝,就連五代十國的歷史都是又像又不像,因此「宋詞」這種文學形式,雖然已經在唐末萌芽,卻還沒有成為一種獨立的藝術。這對於徐三來說,也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但她也不敢將寶全都押在宋詞上,因此便起了兩個筆名,一個寫詩,一個寫詞,都走的是豪放派的路子,氣勢恢宏,關乎家國天下。
頭一次詩會的時候,徐三不想安排水軍給自己投票,想先試試水。她為了寫這些詩詞,每日里熬得極晚,把周文棠那書齋裡的詩集全都讀了個遍,一一作了摘抄筆錄。而最後呢,也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第一次詩會上,寫詞的那位「波瀾老成」就在眾人推舉之下,拔得頭籌,讓徐三倍感欣喜。
接下來的一連串詩會里,「波瀾老成」不是第一就是第二,連帶著詞這種形式也漸漸興起了。如此一來,詩會上跟風寫詞的人越來越多,徐三誤打誤撞,又將歷史帶回了正軌。
可是這怎麼揭露身份,還是得好好設計。畢竟現在,詩會都是匿名,要是突然揭曉神秘詩人「波瀾老成」的身份,倒顯得有些突兀,難免惹人閒話。
哪知徐三還在琢磨呢,老天爺卻是出手幫了她一把。
因這詩會乃是匿名,便有人生出了冒名頂替的心思來,一時之間,坊間有十幾人都自稱是「波瀾老成」。玉蘭軒見狀,便放出風聲,說要在樓中設宴,將十幾個「波瀾老成」叫過來比一比,哪個贏了,哪個就是真的「波瀾老成」。
這件事兒可就刺激了,要是真的「波瀾老成」當場發揮失誤,沒能拔得頭籌,難道她就甘心將這名頭拱手讓人嗎?開封府裡對此熱議紛紛,便連幾大賭坊都設下賭局,押這位「波瀾老成」,到底姓甚名誰。
「波瀾老成」試比當日,已然是當年的臘月初時了。正值休沐,開封府裡大雪紛紛,徐三挽著袖子,站在十幾個「波瀾老成」之中,抬眼一掃,竟從其中瞧見了個熟臉兒——即是另一位穿越女,甭管甚麼事兒,都要想法設法壓她一頭的崔金釵。
想來她也是得了風聲,又或是猜到這事兒與她有關,又或者,是因為她從別的途徑,知道「波瀾老成」就是同僚徐氏。玉蘭軒夜宴,誰贏了誰就是「波瀾老成」,崔金釵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存心膈應她一回。
徐三卻是安然自若,嘴角含笑,又移開視線,朝著臺下望去。
冬日的開封府,遠不如春夏時分熱鬧。這玉蘭軒的試比,也稱得上是當月盛會了,因此臺下也坐了不少熟人。崔金釵那邊兒來了賈文燕,還有跟她交好的幾個小官,薛鸞不知為何,卻是不曾現身。
而徐三這邊,來的人卻是多了。開封府衙的官員與差役們圍坐一桌,坐在二樓,嗑著瓜子兒,等著看一齣好戲。唐小郎和狸奴也來了,一個圍著面紗,坐在西邊,誰也不知他便是酒樓和驛館的掌櫃,手裡頭日進斗金,好大的產業;另一個坐在東邊,穿著一身茜色衣衫,笑眼彎彎,很是可愛。
徐三匆匆一掃,卻是沒瞧見周文棠的影子。她眉頭微蹙,心上有些異樣,但卻也不曾多想,接著便聽得鼓樂聲起,卻是試比已經開始。
此次詩會,三盞茶的工夫,要接連做出三首詩詞,主題依次為「吾家」、「吾國」、「吾民」。最後的評比,一看扣不扣題,二看文采如何,三則要看這酒樓的人心意如何。
這三個題目,徐三先前並不知曉,都是唐小郎託人請來的幾個翰林官員定的。但是這幾個主題,徐三寫了不知有多少回,早已駕輕就熟。她頭一個寫完之後,正打算收筆,不經意間,抬眼一瞥,卻發現一側的崔金釵,所寫的詩詞,竟與她一字不差!
然而徐三早就心有提防,捂得十分嚴實,崔金釵斷然不可能看見。而她寫的這些詞句,都是當場寫出來的,絕不是早先背好的,崔金釵怎麼可能知道?
徐三心中驚疑不定。
她屏息凝氣,估摸著眼下還有十幾分鍾,便強定心神,一把將寫好的詩詞擱到一旁。她手持毫筆,望著雪白宣紙,心中雖有些許驚亂、慌張、懷疑,但等她深深吸了口氣之後,這些情緒,便再也無法影響她了。
徐三神色平靜,點毫揮墨,一邊遮擋著,一邊又飛速寫了一首詩、兩首詞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