穠華如夢水東流

她怎麼能說出那樣的話?她怎麼能不想和他一試?

種種憤怒,聚攏心頭,化作報復似的慾望,熾熱而又濃烈。韓小犬緊緊抓著她的肩膀,好似擒住獵物的鷹隼一般,恣意侵略,不住深入,然而徐三卻並未如他想的那般掙扎。

她動也不動,承受著他的疾風暴雨,雖說眉心微蹙,可卻是不迎合,也不推拒。韓小犬吻著吻著,疑心她生了氣,怒到了極點,心裡頭也有些發虛,只得停下攻勢,稍稍拉開了些距離。

可是這一抽離,他又有些不捨。

男人緊抿著唇,凝視著她的眼眸,接著冷哼一聲,驀地又湊上前,在那唇瓣上輕啄一下。

徐三卻淡淡地看著他,唇邊那一抹笑意,透著讓他無法看破的意味。

她緩緩伸出手指,用指尖點了下他的唇。男人的唇微微泛紅,略顯溼潤,也不知是被自己,抑或是她的櫻脂玉唾給沾染了去。

韓小犬心間燥熱,忍不住想入非非,暗道:她不曾將他推開,向來對他也是喜歡的,方才所言,不過是故意耍些花招兒罷了。哪知便是此時,徐挽瀾緩緩說道:

「你若是真喜歡我,如何會捨得這樣對我?」

韓小犬一愣,心間熱流驟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涼意。他心上微沉,濃眉緊皺,才要出言辯解,徐三卻已抽身而去,掀開車簾,躍下車馬。

韓小犬一急,當即傾身向前,掀開車簾,不管不顧地喊道:「我就是真喜歡你,這就是我的捨得!」

可他衝動罷了,再一細看,卻見府衙這後門前,徐三並不是獨身一個。她立在簷下,而兩扇門正開啟著,有幾人站在門前,正在迎她入內,好似已然等候多時。

韓小犬微一咬唇,再定睛打量,便見其中有個眉眼生嬌,狐狸似的小郎君,面上帶著薄紗,正是伺候徐三的唐玉藻。而唐玉藻身側,還有一個素衣少女,扶著一位粘著假須的老婦,瞧著彷彿有幾分眼熟。

幾人聽了韓小犬之言,都抬頭朝他看來,神色各異,但無論如何,都不是什麼好神色。至於徐挽瀾,卻是氣極反笑,臉色更沉了幾分。

她看也不看韓小犬,當即引著幾人,走入府衙後宅。韓小犬望著她那背影消失不見,又是氣憤,又是懊惱,氣的是她沒將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而惱的卻是自己又犯了衝動,不知輕重,說要順著她來,可又沒有依言而行。

韓小犬如何糾結悔恨,暫且不提,卻說徐三迎來的這兩位客人,一個正是被她救過的吳阿翠,現已改名吳碧瓊,而另一個,自然就是徐三和吳碧瓊的師父,羅昀。

眼下唐玉藻端來溫碗和茶壺,暗暗朝徐三使了個眼色,徐挽瀾心下一嘆,趕忙將茶具接住,親自來給羅昀看茶。

而那婦人,心中卻已是火冒三丈。徐三兩手捧著茶水,才含笑遞到她面前來,那婦人卻是橫眉怒目,一拂袖,當即便將那茶盞掃到地上去了。咣啷一聲,便是碎瓷滿地,而那潑灑出來的茶水,還淋溼了徐三的衣袂與靴履。

唐小郎見了,心疼得不行,暗暗白了那婦人一眼,接著就要步上前來,收拾碎瓷。徐三卻是抬手將他擋住了,自己蹲了下去,不言不語,一一將那碎瓷撿拾了起來。

哪知她這番舉動,落入羅昀眼中,卻是更令她平添怒火。

那婦人緩了緩氣,抬起眼來,啞著嗓子,沉聲冷笑道:「三娘如今真是出息了。我昔日見你確是可造之材,這才不計前嫌,收你為徒,更還對你傾囊而授。眼瞧著你要奔前程去了,我怕你無門無路,還老著麵皮,替你寫了舉薦信,讓我羅氏族人,對你能幫則幫。可——」

她抬起胳膊,手臂氣得微微發抖:「可你瞧瞧你,你做了甚麼?徐挽瀾,你仔細回想,你拜我為師時,許過甚麼諾?」

徐挽瀾不緊不慢,不卑不亢,平聲回道:「若為學,則專心一志,思慮熟察;若為官,必以身許國,與民無害。五娘聽我一言,無論為學還是為官,我都不曾違悖諾言。」

羅昀卻怒道:「你說你要以身許國,我可是沒瞧見。我瞧見了甚麼?我瞧見了你描眉畫眼,塗脂抹粉,穿的好似前朝那些個賤骨頭!我還瞧見你衣衫不整,動情懷春,跟那不知在哪個窯子裡賣的牆花路柳,光天化日,在大街上就拉拉扯扯,糾纏不清!」

她越說越是激動,目眥欲裂,雙眸赤紅,吳阿翠在旁瞧著,都有些不知所措。而羅昀言及此處,話鋒一轉,又指向耷拉著臉的唐小郎,聲音嘶啞道:

「還有這小子,賤籍一個,役夫豚犬,你要拿他當主夫不成?我可聽院子裡的人說了,你還給他錢,讓他到外頭拋頭露面做生意!這收拾碎瓷的活兒,就是他該做的,你卻還攔著他!徐挽瀾啊徐挽瀾,你說要尊師重道!可為師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至於你的道,難道就是風花雪月,憐香惜玉嗎?」

吳阿翠已然被這場面嚇住了,她雖在羅昀身旁伺候許久,可在她看來,羅昀的性子雖冷硬了些,可卻是個面冷心熱的,對她也不曾說過重話,就連發脾氣都是極少的事兒。

今日師徒二人,千里迢迢上京,也是因為羅昀覺得自己身子骨不行了,撐不了幾年,非得給吳阿翠尋個出路方才安心。她看不上淮南的那些個學堂及先生,只認京中幾個名師,因此便帶了吳阿翠來京中,希望徐挽瀾能念在師徒情分上,分神照看一下吳家小女。

徒弟出了師,功成而名就,高官厚祿,腰金衣紫,一舉天下聞。師徒二人時隔許久,再度重逢,又趕上了除夕之夜,本該是一件喜事,哪知竟鬧到了這番田地。

羅昀說得嗓子發乾,嘶啞至極,已然半個字兒都吐不出來了。這婦人有些頹然地坐到椅子上來,抿了口茶水,沉默半晌,卻是長長嘆了口氣。

徐挽瀾見她稍稍緩神,方才淡淡開口,輕聲說道:「我為官半載,便是休沐之日,也是官務纏身,不敢有一絲怠慢。五娘如若不信,可以去問問官家,我是不是隨召隨到,是不是每日早朝,都是頭一個候在殿外。若問了官家,仍是不信,便去問問府衙上下,問她們我自打上任之後,是不是從沒在天黑前回過後宅。」

她眼瞼低垂,繼續凝聲說道:「宦海官途,我於國於民,問心無愧。但五娘想想,我得打理上下,我得走門串路,我需要銀子,而我這點兒俸祿,並不足以支撐我之所需。」

她手掌向上攤開,指向唐玉藻所立的方向,口中說道:「他叫唐玉藻,不是五娘所說的‘役夫豚犬’。五娘也是讀書人,如何能不分青紅皂白,便將人打成豬狗之輩?我想要錢,但我無暇做買賣生意,而唐小郎,乃是我的家奴,會做買賣,會賺銀子,我知人善用,何錯之有?再說了,他一齣門就戴著面紗,算不得是拋頭露面。至於方才那碎瓷,因為是師父衝我發脾氣,我彎腰去撿,承的是師父的情,以顯我尊師之心。」

她對買賣和碎瓷這兩件事,解釋得倒也合乎情理。羅昀聽後,臉色也緩和了許多。那婦人稍稍抬眼,斜睨著眼前這個讓自己寄予厚望,卻又讓自己大失所望的徒兒,只聽得徐挽瀾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五娘去問官家和府衙官役的時候,還可以再順便問一問,這半載以來,近兩百天裡,我可曾描過一次眉,畫過一次眼?今日我休了假,又是過年,因前些日子沒睡幾個時辰,臉色枯黃,喪氣的很,我想著這都到年關了,可得打起精神,這才讓唐小郎給我上了妝面。」

這解釋,倒是也行得通。在這華夏國度,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一到過年,人的心理狀態都會有變化,想化個妝來迎接新年,卻也在情理之中。

羅昀垂下眼來,抿了口茶,並不看她,只又低聲說道:「那車上的郎君,又是怎麼回事?這人沒皮沒臉,身為男兒,不知羞恥,不守規矩,你若要潔身自好,就不能和他有不該有的牽扯!」

徐三知道,周文棠跟羅昀,先前有過不愉,可以說是相看兩生厭。她若說這韓小犬乃是為周內侍幹活兒的,抑或是說出自己跟周內侍站在了一頭,羅昀只怕會立時翻臉,殺她的心都有。

徐三思及此處,淡淡一笑,瞥了唐小郎一眼,隨即輕聲說道:「五娘長於京中,向來也是清楚,京中這高門子弟,總有些個,鮮衣凶服,潑聲浪氣,嘴上沒個把門兒的。那人也不過是個尋常公子哥兒罷了。我醉了酒,便借了他的車馬回來,未曾想他藉著酒勁兒,也發起瘋來,我實在始料未及。」

她稍稍一頓,心下沉重,面上卻是一派輕鬆,只抬起頭來,負手而立,對著羅昀笑道:「五娘,你琢磨琢磨,我要是真跟他有牽扯,他跟我嚷嚷的時候,能跟斗氣似的?我要是真想跟他有牽扯,我能這麼早回來?那小子,存心想讓我下不來臺,五娘可別中了他的花招。」

羅昀默然半晌,緩聲說道:「總而言之,勿要和他往來。你身為開封府尹,不知有多少人眼紅你這位子,行止之間,稍有不妥,便要被人捅到龍案上去。不乾不淨的賤東西,切莫沾他那等便宜,髒了自己個兒的身子不說,還要將這大好前程搭送進去!」

她緩緩抬眼,眸色陰鷙,冷聲說道:「你可別忘了你之前的那位曹府尹,歷經四朝,經營半生,最後栽到了一個和尚胯下,好大的笑話,實在讓人不齒!」

她話中帶著深意,沉沉說道:「三娘啊,前人失腳,後人把滑。你可得引以為戒啊。」

這大過年的,羅昀沒來之前,徐三還覺得自己是獨在異鄉為異客,心中略有幾分孤單,可羅昀一來,這年實在是過得有點兒糟心了。她雖耐著性子,顧著臉面,跟羅五娘解釋了一通,哄得那婦人順了氣兒,可徐三心裡這氣兒,一時半會兒卻還順不了。

她喚來下人,將羅五娘及吳阿翠收拾妥當,接著再將當日官務收了個尾,這就回了自己那小院裡頭。

她先喚了梅嶺和常纓入內,哪知常纓卻是不在。徐三不必問,就知道二人先前聽了她和羅昀爭吵之語,必然有一個是要去跟周文棠通風報信的。常纓定然是去做這個了。

徐三心下一嘆,說了些吉祥話兒,將兩人的紅包都塞到了梅嶺手中,接著便將她屏退,讓她好生歇歇,過一個舒坦的年。

窗外落花飄絮,雲雪杳茫,而徐三則倚在窗側,靜品香茗,唐小郎在旁悄悄瞧著,卻也不知她在思量何事。

便是此時,有宮人送了官家賜下的御酒,算是年禮,另還附了兩屜還冒著熱氣的黃金餃,說是金國使者的一番美意。

徐三記得唐小郎愛吃這黃金餃,便將這兩小籠屜賞給了他,讓他與旁人分食。唐玉藻見她念著自己,自然是美滋滋地接了過來,哪裡還捨得分給旁人?

徐挽瀾見他手持竹筷,一口一個,吃得眼兒都眯了起來,心裡這股憋悶之氣也隨之有所緩解。她勾唇而笑,抽出小屜,將那些早就包好的隨年錢一一拿了出來,並自其中挑了一份最厚的,交到了唐小郎手中。

這個除夕夜,幾乎可以說是唐小郎過的最高興的一個年了。他吃了御賜的美酒點心,又得了徐三的隨年錢,尤其是徐三在羅昀面前,為了他而說的那一番話,更是讓他心中暖洋洋的。外間雖冷,可他心裡卻是極熱。

徐三將那些個隨年錢全都塞到了他手裡,讓他這個小管家,將錢分給那些官奴,哄得唐小郎領命而去。

那小狐狸才出了門,沒過多久,徐三心下無奈一嘆,倚在窗下,轉過臉來,對著自己那掩得嚴實的床帳,輕聲說道:「我這屋子,你要來便來,要走便走,倒是肆意得很吶。」

她話音剛落,便有一根手指,自內而外,緩緩將幔帳掀了開來。緊接著,融融燈火之中,翠幔半垂,鴛帳深處,露出了一張俊美的面龐來。瞧那副英挺眉眼,正是白日里惹了她氣急的韓元琨。

方才唐小郎還在時,徐三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她耳朵極靈,早就聽著了韓小犬在幔帳裡的動靜,這才想了轍,將唐小狐狸趕緊哄走。

徐三倚在窗下,支著腮,故意無奈又嫌棄地說道:「你穿著外衫,沾土帶塵的,就睡了我的被褥,你不嫌髒,我還嫌髒呢。」

若是平時,韓元琨必是要成心氣她,再和她鬥一回嘴的。可這男人,白日里領了教訓,剋制了許多。

他緊抿著唇,將那幔帳徹底掀開,徐三不經意間抬眼一看,卻不由當場怔愣。

韓元琨倒是不像唐小郎先前那樣誇張,裹著輕紗就敢來徐三眼前,他穿了一身綾綃白衣,料子薄,卻不透,更襯得他眉眼清俊。只是這衣衫,若是穿在旁人身上,或許還說得上寬鬆,但韓元琨身材結實,硬是將那白衣撐得幾欲崩開,肌肉形狀清晰可見。

徐三稍稍移開眼來,兀自覺得好笑,暗道這門窗幸好已經掩上,不然要是羅昀這時候過來,撞上這副場面,她們師徒定然是要恩斷義絕的。

韓元琨見她不語,低聲說道:「這衣裳,我頭一次穿,不髒,你用不著嫌棄,要嫌棄就嫌棄我好了。」

徐三眼瞼低垂,抿了口茶,輕聲道:「你這又是何苦?非要吊死在我這棵歪脖子樹上不可?」

韓元琨唔了一聲,隨即皺著眉說道:「過來罷,三娘。我下次見你,都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徐三問道:「這又是怎麼說的?」

韓元琨嗤了一聲,很是不爽地說道:「今兒我在街上,前腳掀了車簾,跟你說了那番言語,後腳就得了中貴人的吩咐,說明日就要將我派到川峽四路去。西南諸路,鞭長駕遠,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要回來。我就想著趁今夜,你得了閒,我得了閒,咱兩個快活一番,也不枉這春宵千金。」

川峽四路,就是四川一帶,距離這開封府確實遠了些。一來一去,不知要耗上多少時日。

徐三心裡忍不住犯起了嘀咕,暗想道:雖說先前韓小犬也被時不時地遠派,可也不曾到過這麼遠的地界。周文棠此舉,是有意還是無意?

不止徐三有這番琢磨,要不是周文棠是個閹人,韓小犬早就起了疑心,跟他鬧起來了。男人瞥了徐三兩眼,隨即抬起下巴,緩聲說道:

「周內侍如此待我,只怕是覺得我沒輕沒重,生怕我將你勾引得無心仕途。你放心,中貴人經常誇我,待我領了教訓,表現得安分些,他說不定就會召我回來了。」

韓元琨自小習武,只是先前家中未敗之時,他除了習武以外,還有更多可做的事,因而在武學上並不精深。等到他落了難,再被周文棠救回京都後,韓小犬才算是對習武上了心,日夜勤練,練出了一副好身手,也成了周文棠的得力手下。

此次周文棠召他回來,本來是想讓他和其餘幾人輪替,將金元禎牢牢看住,千萬別讓這滑頭偷偷跑了。哪知韓小犬才回來沒幾日,便鬧出了這麼一齣,自然是惹了周文棠記恨。

韓小犬盤腿坐在賬內,喉結微動,面色微紅,半晌後又道:「三娘,趕緊過來罷。我都不計較了,你還計較甚麼?怎麼得了便宜,反倒還賣起乖來了?」

徐三卻別開目光,緩聲說道:「你瞧,外間風雪愈發大了,若是夜再深些,天便也會再冷些。你趕緊披上衣裳,回你的住處罷,千萬別凍出了病。」

韓元琨見她又推拒,心上又是惱火,又是委屈。他一衝動,赤著腳就踩到地上,大步衝到徐三面前,徐府尹還沒反應過來呢,男人就已將她打橫抱起。

徐三算是個兒高的了,因她也習武,因此瞧著雖顯瘦,抱起來卻是結實得很。可對於韓小犬來說,卻覺得她輕得像十來歲的小女孩兒似的,扛在臂彎裡,低頭看著她那副面容,忍不住就勾起唇來。

他本想直接將她抱到榻上的,可誰知上手之後,竟是不忍心鬆開了。徐三想要掙扎,可她的力氣,實在和韓小犬相差甚遠,再怎麼撲騰,也逃不出他那禁錮。

抱了好一會兒後,韓小犬總算是將她擱到了床榻上來。徐三仰面躺在榻上,男人撐著雙臂,俯視著她,二人眼對眼,鼻對鼻,卻不知道這心,可否對著心呢?

徐三以為他又會像白日那般,霸王硬上弓,直接就是疾風暴雨般的強吻,哪知韓小犬卻是目光難得溫柔地凝視著她,抿了抿唇,低低說道:

「我這人性子差,脾氣不好。但我對你的心意,絕對是真的不能再真。我只想著,我是個帶把兒的,我要是親了你,那也是你佔了便宜,可我卻沒好好想過,你到底樂不樂意。」

他稍稍一頓,聲音微啞,溫熱的鼻息灑在她耳側:「三娘,求你,要了我吧。」

徐三想躲,可卻又躲不開,只能別過頭,低聲說道:「你到底瞧上我甚麼了?」

韓小犬一笑,卻是認真地數了起來:「你救了我,要是沒有你,就沒有如今的我。還有,你生得也好看,沒她們那俗氣。還有你這腰,這胸,這屁股,每一方每一寸都恰到好處,我都喜歡得緊。」

他這話越說越是沒羞沒臊,徐挽瀾聽著,忍不住紅了臉,兩頰發燙,抬起膝蓋就要頂他腹部。哪知韓小犬卻是驟然壓下了身子來,將她那圖謀不軌的膝蓋也一併牢牢壓住。

徐三將頭埋在自己臂間,好似埋進沙子裡的鴕鳥似的,口中則悶聲說道:「桌子上有宮裡賜的御酒,你不是愛喝麼,趕緊喝了罷,也當是我為你踐行了。」

韓小犬卻是不起身,磨蹭著她,沉聲笑道:「要喝就一起喝。」

徐三羞惱道:「你又不是不知我的酒量。如今騙我喝,分明存了歹心。」

韓小犬唔了一聲,並不否認,聲線曖昧,好似呢喃一般,附在她耳側說道:「就是想將你灌醉,就是存了歹心。」

他如此糾纏不休,徐三甚至隱隱能感受到某處火熱,硌得她有所不適。她無奈之極,實在拗不過他,只得繼續悶聲說道:「行了。待你從川峽回來,我要是得了空,便跟你吃茶去。」

她這句話,限定語實在太多,說的不清不楚的。韓小犬早知她那些小把戲,並不急著應下,只緩緩說道:「這意思是,只要我從川峽回來,你就願意試著跟我相處?」

徐三點了點頭,仍將發燙的臉埋在臂間。韓小犬冷哼一聲,伸出大手,將她的下巴扳正,隨即沉聲說道:「那就是說,只要我在京中,我每日都能見你一面?」

徐三咬唇道:「每日都見,你不覺得煩麼?休沐之日,倒是不錯。」

韓小犬眼神發冷,道:「不行。至少也得兩日見一回。」

徐三聽他那聲音,愈發覺得不對勁,趕忙應了下來,又哄他去飲那御酒,暖暖身子。韓小犬也知不能操之過急,緩了一會兒後,便披衣起身,暫且將她放過。他大步走到桌邊,將那御酒飲盡,接著便掀擺跨窗,沒入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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