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驟然傾身向前,靠近周文棠身側,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沉聲說道:「中貴人信我,我既然說斷了,那就斷的一乾二淨。他便是來了京都府,我也只當他是陌路,絕不會再有一分牽扯。」
周文棠默然半晌,緩緩睜開眼來。
他眼瞼低垂,掃了兩眼徐挽瀾放在他胳膊上的手。
她那小手,手指纖細,可手掌卻又有些肉鼓鼓的,也不知若是把玩愛撫起來,該是何等滋味。那手兒和那漆黑大氅擱在一起,黑白分明,顯得愈發白皙,彷彿連簾外的細雪都比了過去。
他扯唇一笑,淡淡說道:「只是你有所不知,之後金元禎又遞了一份單子。蒲察晃斡出,卻是被剔除了去。」
徐挽瀾心上一驚,立時有些擔憂。
蒲察被除名,乃是出於甚麼原因?是因為他也決心要和她斷個乾淨,因而不想見她?還是說,是他太過忙碌,無暇於金宋兩地來回奔波?又或者……是他和金元禎之間,生出了甚麼事?
她雖對周文棠起了誓,定然要和蒲察一刀兩斷,但她對那個異族男子,雖遠遠稱不上愛,卻也是她真心喜歡過的。蒲察的安危,依然是她的牽掛。
徐挽瀾雖遮掩的極好,但她眸中那一閃而過的擔憂,卻是決然瞞不過周文棠那鷹隼一般的眼力。
男人扯起唇角,眸中卻是泛起冷意。
徐三的手擱在他的臂上,寬大的袖子垂搭在他的肩上。周文棠垂下眼瞼,緩緩伸手,一寸一寸,輕輕撫過徐三袖上的繡紋,最終在那花心處微微流連。
這些繡紋,都是他在紙上一筆一筆,勾繪而出,之後遣了宮人,細心趕製。衣裳最好之後,他便會差人送與梅嶺,讓梅嶺不動聲色,給徐三穿上這些衣裳。
周文棠對此倒是很有興致。真好似阿爹一般,費盡心思,打扮女兒。
至於徐三袖上所繡的花,並非大宋所有,乃是生於海外。周文棠先前隨官家出巡之時,也只見過那麼一次。
這花的名字,換作蘿蔔海棠。它倒還有個別名,叫做兔子花,只因白色的蘿蔔海棠,瞧起來彷彿兔耳一般。
兔罝,乃是捕兔之籠。至於這朵小兔子花,遲早也要被他收入籠中。
周文棠撫著她那繡紋,不由緩緩勾唇。
再等等。再等等。他一定會等來一個,來了就不再走的兔子花。
···
其實無論是周文棠,又或者是金元禎,都對蒲察現如今的去處瞭如指掌。然而這兩人對上徐挽瀾時,卻都是緘口不語,絕不提起蒲察之事。
金元禎當初特地與宋國女帝商討皇商之策,一來,是想借著身在宋朝,做些政績,回了金國之後,也算是奪嫡問鼎之資本,二來,則是為了滿足蒲察所願。
蒲察雖與徐三說好了,只做一年的露水夫妻,但自打徐三走後,他日日將她所刻木人揣於袖中,每每得閒,都要摩挲半晌。他做不到如當初所說的那般,遠遠地想著她,只要她過的好,自己也心滿意足。
他想見到她,想親口告訴她,他想她了,如痴如狂。
這皇商之事,就是蒲察向金元禎所提起的。金元禎知道他想出這主意,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美人也,但他卻並不介意,又或者說,他知道自己目前還不能介意。
蒲察是他的聚寶盆,他一時還不能割捨,對他自然是有求必應。來了開封府後,待到兩國合盟一敲定,他就如約定的那般,獻上了皇商名單。
然而金元禎也未曾料到,蒲察竟然突然變了卦。
他不但送來信,說要將他的名字從皇商之列剔除,更還說自己已經遠走他鄉,只將宋朝那十餘間商鋪還掛在自己的名字上,至於金國境內的工坊、馬場,竟然全都不要了,撒手不管了。
金元禎對此又是詫異,又是怒不可遏。過了幾日後,他又收了親信所遞來的書信,卻原來蒲察之所以不管不顧,遠走他國,乃是因為他發現了金元禎命人秘密研製的火器。
崔金釵獻上了革新武器的《興國要策》,而金元禎呢,作為一個智商極高的現代人,且學的還是數學系,他對於這些理工科的東西,遠比只知皮毛的崔金釵以及徐挽瀾要擅長得多。
他知道要怎麼革新農具等等,但他並不想這麼做。他要讓社會經濟在可控的範圍內發展,而越是落後的、愚笨的,就越是易於管理的。金元禎所更為看重的,還是火器的革新。
他於民間僱傭了許多奇人異士,聚於工坊,親自向他們講解火器相關的知識,又為他們指明瞭研發的方向。而這些舉動,他就連看管工坊的蒲察都瞞了過去。
這是他日後對抗宋國的秘密武器,絕不能透一絲風聲。而蒲察只有一半金國血統,又和徐挽瀾糾纏不清,他自然信蒲察不過。
只可惜紙包不住火,研發火器之事,到底還是被蒲察撞破了。
那男人能從家道中落的罪人之子,一路做到腰纏萬貫的富商巨賈,到底還是有些眼力。他一看這火器,又見金元禎百般隱瞞,心裡不由隱隱發涼。
他若是真想借著火器,立下功勞,一舉奪嫡,早在和西夏打的這場仗就能用上,又何必要這般東遮西掩?他如此行事,分明是想日後反咬大宋一口,再用火器打它個猝不及防!
蒲察眼望著手心灰燼,一時之間,陷入了萬難之境。
他的身體裡留著一半金國血液,他自幼在金國長成,一向自認為金人。他若是將火器之事洩露出去,那他就是徹頭徹尾的賣國賊!可他若是不說,他又如何對得起徐三?
他還想去見她?見了她,又該說些甚麼?
他還有何顏面,有何立場!
兩人之間,早就有不可逾越的鴻溝,能有如此露水姻緣,已然是他三生有幸。蒲察鬆開手,讓那灰燼落於風中,琥珀色的眼眸黯然不已,唇角微勾,卻是苦笑連連。
早該斷個乾淨了,不該如此貪心。
蒲察當即撇了軍器、馬場這些爛攤子,之後趁著金元禎遠在宋國京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了大金,往大理國一帶行去。
他早年隨商隊走南闖北,曾流連大理山水,在洱海一帶買了幾間矮房。現如今他夾在金宋之間,心向大金卻又不想看到兩國開戰,思念徐三卻又覺得無顏相見,思來想去,只得全部割捨,避世桃源。
他十幾歲就家中蒙難,如今年近三十,已然辛苦了十餘載。現如今無論於公於私,於家於國,他都想不出兩全之策,倒不如一併拋卻,閒行閒坐。
而金元禎,雖說心狠手辣,興致來了,想殺人就殺人,但對於蒲察,他也真心覺得他是個人才。他雖動過殺心,又想了許多威逼之法,但到了最後,仍是有些惜才,想他也不過是一時糊塗罷了,等到他金元禎打下了大宋國,他豈有不回來為國效忠的道理?
到那時候,大宋也改姓了金,絕不再有兩難的問題。至於江笛,雖說是他金元禎的女人,但反正在他看來,肉體可以和情感分開,不在一個層面上,只要江笛沒愛上蒲察,他倒是不介意一女同侍二夫。
蒲察之糾結與掙扎,千里之外的徐挽瀾卻是不知不曉。轉眼間到了臘月,年關將近,開封府衙亦是堆積了不少官務。徐三忙了一整日,直到半夜三更,方才拖著滿身疲憊,回了府衙後宅。
自打唐小郎賺了銀子之後,徐三和他三七分成。唐玉藻得七,徐三佔三。起初那小子百般不願,非要將錢全都給她,徐挽瀾和他扯了許久,總算用那三寸不爛之舌將他說動。
錢十萬可通神矣,有了銀子之後,徐三又使了些手腕,總算是將後宅這些個官奴給治得服服帖帖。就連她將唐玉藻任為管家,都沒幾個奴僕敢多說兩句閒話兒。
這夜裡她一回來,本打算自行洗漱,不成想一掀簾子,哈了口氣,暖了暖手,抬眼便見唐玉藻坐在桌邊,一手支腮,半垂著眼兒,小腦袋一歪一歪,打盹兒打得倒是挺香。
徐挽瀾無奈而笑,湊到他耳畔,輕聲將他喚醒。唐小郎一驚,猛地起身,頭卻不小心撞著了她的下巴,而緊接著,女人那溫溫軟軟的唇瓣,也從他的耳垂處一擦而過。
徐三隻顧著呼痛,抬手揉著下巴。可唐小郎卻是將那個意外,當成了一個極為甜蜜的吻,他那小臉兒已然紅透,心裡頭喜滋滋的,香帕在指間繞來繞去,心思全不知飛到了何處去。
徐挽瀾彎腰褪了靴襪,顧不上瞧他,只含笑說道:「唐掌櫃今兒等著我回來,可是有事要和我說?」
唐掌櫃這三個字,更是哄得唐小狐狸高興了幾分。
他抿著唇,眯眼而笑,趕忙將那賬本遞了過來,口中說道:「咱先前約好了,今兒可是查賬的日子,奴特地給娘子送來了。」
徐三一笑,持起那賬本細細翻看。
唐玉藻所寫的這賬本,用的都是徐三所教的阿拉伯數字和拼音,至於這表格的形式,也是徐三教的。若是外人來看,只怕如看鬼畫符一般,全然看不明白。
徐三對於唐玉藻放心的很,至於這賬本,她也只是隨意翻翻。哪知她看著看著,忽地感覺有人握住自己的腳腕,緊接著,兩隻腳便被放入了熱水之中。
眼下正是寒冬,一回到院子裡,便能有熱水泡腳,實在是一件舒服的事。
徐三的神色不由柔和了幾分。她掩上賬本,低頭凝視著唐玉藻的眉眼,只覺得他去了幾分嬌柔之氣,遠不似從前那般造作了,到底是自己做買賣的人,也算是煉出了幾分氣質。
徐挽瀾一笑,緩聲說道:「你如今已是唐掌櫃、唐管家了,似這般活計,可不能再親手做了。我夜裡回來的太晚,你白日忙一整天,夜裡還要等著伺候我,滿打滿算,也就能睡三兩個時辰,這又是何苦?倒不如在府中挑幾個人,接替你這活計。」
唐玉藻的眉眼卻是忽地耷拉了下來。
他低著頭,輕輕給她打著荑皂,口中則緩緩笑道:「娘子可是嫌奴做的不好?唐掌櫃也好,唐管家也罷,都是娘子給奴的名頭。若是不將娘子伺候好了,倒還真對不住娘子對奴的施恩。」
唐玉藻在這件事上,倒是堅持的很。徐三拗他不過,只得由著他不辭辛苦,繼續在身邊伺候,哪怕每日因此只能睡兩三個時辰,也要保持每日都能見她一面。
疏忽之間,白駒過隙,年關已至。這日里正是除夕,徐三早上起來,收拾一番,先和府衙官役聚了一番,半下午時,又跟未曾回家的秦嬌娥一起,再叫上梅嶺和常纓,湊在一塊兒去瓦肆裡吃了些酒。
當日出門之時,唐小郎非要將她攔住,說是他已有許久不曾給娘子梳妝過,而恰好驛館裡有住店的婦人,送了他名貴的胭脂水粉當做年禮,總不好擱著落灰,便半嗔半嬌,求了徐三在菱花鏡前坐好,由著他給描眉畫眼。
徐挽瀾原本不大情願,但瞧著唐小郎那央求的模樣,心裡頭也不由有些發軟。她想著新年新氣象,也確實該好好拾掇一番,便只得從了唐小郎。
唐玉藻上妝的手藝,倒是未曾生疏。徐三在外頭轉了一整日,和幾個小娘子吃過了酒,那妝面仍是牢牢實實,一分也不曾花掉。
她坐在熱鬧瓦肆之間,因酒意上頭,有些直不起身子,趕忙支著腮,合了會兒眼皮子,緩一緩神。
哪知當她好一會兒後,再睜開眼時,其餘幾個小娘子都已不見了身影,只見燈火融融之中,一個身著雀金裘的男子,正斜倚在椅上,手裡頭把玩著一個白瓷小盞,見她醒來,神色一頓,咳了一聲,趕忙坐正身形。
男人眉眼俊美,舉止間帶著傲氣,正是許久未見的韓元琨。徐三抬起眼來,上下一掃,見他穿的如此顯貴,寶藍深翠,金光點點,真好似一隻大孔雀一般,惹得瓦肆閒人,時不時便往此處偷瞄。
徐挽瀾帶著醉意,忍不住玩笑道:「小犬哥哥這是去哪兒發財了?這衣裳金光閃閃,簡直要閃瞎徐某人的眼。」
先前韓元琨瞞著周文棠,偷偷潛入徐三後宅,甚至還給魏三娘搭橋拉線,自然是惹惱了那位中貴人。連月以來,韓元琨都被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派到了開封府外辦事,臨近年關,他不情不願地給周文棠送了幾回信,總算是被放了回來。
回來之後,他又趁著夜色,偷偷潛進了開封府衙幾回,每一回都能聽見徐三和唐玉藻言來語往,笑聲連連,實在讓韓元琨氣得不輕。
她當官發財,群美環伺,倒是快活!只怕連韓小犬是誰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韓元琨薄唇緊抿,原本還因此事生氣,可一聽徐三玩笑似地管他叫做「小犬哥哥」,反倒讓他臉上發燙,怒意也緩和了不少。
他撣了撣自己那甚是名貴的雀金裘,故作隨意,挑眉說道:「這是早些年的舊衣,家中遭難之後,我為了換些銀錢,就將這衣裳給典當了。如今手頭寬綽了些,想著這衣裳穿得舒服,自然是要贖回來的。」
韓元琨與山大王因是親戚,容貌有些相似,但是韓小犬的眉眼,卻要比宋祁精緻得多。他早些年的時候,最愛這一身雀金裘,乃是因為他容色豔絕,穿上華服更顯俊美,若是穿樸素衣衫,反倒襯不出他的氣質來。
今日他特地找了由頭,費了好一番心思,支開梅嶺等人,就是為了好好見她一回。他將這衣裳贖出,也是為了讓她眼中的自己,顯得再俊俏些。
韓小犬目光閃爍,悄悄瞥了兩眼徐三,只見那小娘子因醉酒之故,面色酡紅,少了幾分肅正,多了幾分嬌憨,驀然間令他想起一句詩來——
燭邊醉臉擬融酥。
韓元琨心思微漾,伸出扯住她胳膊,對她沉聲說道:「你醉成這樣,哪裡還走得穩?走,我扶你出去。」
徐挽瀾的勁兒卻是不小。她掙開了韓元琨,帶著醉意,對他一笑,喚來小二結了帳,這便朝著門外大步走了過去。
韓元琨心上不悅,濃眉微蹙,跟了上去。待到二人上了車後,徐三倚著車壁,半眯著眼兒,含笑對他問道:「今日找我,所為何事?該不是又來找我討隨年錢罷?」
所謂隨年錢,就是過年的紅包。去年此時,韓元琨就來了她院子裡,與她胡扯一番,最後從徐三那兒討走了紅包。
韓元琨一聽她這樣說,心中更是不高興了。他這人傲氣得很,不願似其他郎君那般,對著女人低聲下氣,撒嬌賣痴,縱是有時候想要好好跟心上人說話,也會故意犟著脾氣,不肯說那等好聽話,實在有些矯枉過正。
他緊抿著唇,自懷中掏出一份隨年錢來,一把扯住徐三手腕,將那荷囊強塞到了徐三手中。
徐挽瀾倒是不推拒,甚至還用食指勾著那沉甸甸的小荷囊,將它輕輕晃來晃去,隨即笑道:「看來是真發財了,出手這般闊綽。」
韓元琨目光灼灼,緊盯著她,眼前簾外光影,於她面上流連而過,心中卻是一黯,也不知下次再與她這般獨處,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再也忍不住了,低下頭來,清了清嗓子,喉結微動,隨即沉沉說道:「我只對你出手這般闊綽。」
按著韓元琨的性子,他能說出這般話來,已然與表白無異。徐三何等的靈心慧性,一聽這話,已然悟過來了,亦有幾分訝異。
她藉著酒勁兒,裝作沒將這話往心裡去,低頭把玩著那荷囊,倚著車壁一角,頸邊繫著白絨絨的狐皮圍脖,更襯得她那俏麗眉眼多了幾分靈氣。
韓元琨見她不語,卻是心上一橫,今日非要問個究竟不可。他向上抬眼,目光沉沉,咬牙說道:「小騙子,你裝甚麼裝?我想要句明白話兒。我想要你,你要不要我?」
徐挽瀾本來還想裝睡,可今夜韓小犬卻是壯了膽,鐵了心,容不得她敷衍過去。
徐三心下一嘆,眉頭微蹙,緩緩說道:「我官務繁重,無心風月,不知要到何時才會有此念頭,你不必等著我的信兒。若想嫁人,你就早早去找個如意美婦,若不想嫁,你就跟著中貴人,繼續辦事發財。」
韓小犬橫眉道:「你眼下心裡有人?」
徐三頓了一下,否認道:「沒有。空空落落,廖無人煙。」
韓小犬沉默了會兒,又低聲道:「你忘不了那賣花郎?」
徐三扯了下唇,將那荷囊系在腰間,隨即低低說道:「逝者已矣,生死兩隔,我自是不會相忘,但也並不是因為這個。」
韓小犬不肯放棄,又追問道:「那是不是官家,或是中貴人,早給你安排好了親事?」
高門貴姓,締結聯姻,在開封府中最尋常不過。徐三雖是寒門士子,卻也是官場新貴,只要她這腳跟能再立穩些,自然會有不少人家上門說親。到那時候,她要娶誰,可就不是她自己能完全決定得了的了,必須要由官家點頭不可。
徐三笑了一下,搖頭說道:「官家也好,中貴人也罷,又不是媒婆冰人,哪兒會惦記我的親事?我也不會為了升官發財,而娶一個高門貴子。只不過,官家的意思,確實不能不聽,不敢不聽。」
韓小犬眼瞼低垂,又沉聲說道:「那就是,你嫌我髒?」他咬了下唇,隱隱帶著些怒氣與不甘,冷聲說道:「那婦人雖瞧過我的身子,但我未曾讓她佔過便宜!我,我……尚還是完璧之身。至於她說我不能人事,那也是按著你的法子,瞞她騙她。我能不能,行不行,你一試便知,包你心得意滿,無怨無悔。」
徐三扶額笑道:「你這小子,怎麼是個死腦筋?」
她稍一思忖,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我不嫌你髒,魏氏之事,你也是情非得已,又不是主動逢迎。要不是我奪了你手中斷釵,只怕你這心高氣傲的,為了質本潔來還潔去,早就葬到壽春後山去了。」
韓小犬抬聲道:「你既然心裡無人,為何不試試我?我知我脾氣不好,但你若想聽好聽話兒,我也不是不能順著你來。你圖我甚麼,這皮相,這身子,錢也好,糧也好,我全都給你。」
徐挽瀾無奈道:「可我給不了你名分,又何必要耽擱你?我說的實在,你也莫要傷心。你乃是罪臣之子,周內侍將你撈回來,還走門路,給你安了個平籍,這些事兒要是捅到檯面上來,便給了有心人可乘之機,攻瑕蹈隙。」
韓小犬緊抿薄唇,沉默半晌,緩緩說道:「那我不要名分。這些都是虛的,只要你明面兒上一直不娶,只要你不跟那些個煙花賤質廝混,我就一直跟著你。我只要你。」
像韓小犬這般要求,在這個女尊男卑的朝代,已經可以被劃為「妒夫」了。雖說這朝代乃是一夫一妻制,但是這女人但凡有點兒錢,有點兒勢,私底下不知要有多少腌臢事兒,哪怕是出身高貴的世家子,也斷然不敢加以置喙。
韓小犬那目光分外熾熱,徐三被他看著,只覺得臉上身上都被燙得發毛。她無奈而笑,心裡也來了氣,抬腿撞了他那結實腿部一下,口中說道:「你就當我不情願罷。我就是要跟煙花賤質廝混,沒那一紙婚約,我也樂得輕鬆。」
她此言一齣,氣得韓小犬立刻變了臉。他心頭燥怒,驟然出手,一把便將那小娘子扯近身側,接著欺身而上,兩手緊緊抓著她的肩,將她死死壓在車壁上,擒住那兩瓣唇,近乎貪婪地碾磨含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