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眼中滿是期盼,問周文棠今夜是否回宮,男人看在眼中,忍不住輕輕扯唇,眉眼柔和了許多,輕輕搖了搖頭。
徐挽瀾高興起來,她坐直身子,面上滿是驕傲之情,一把將車簾掀起,回身對著周文棠說道:「中貴人,快來看看。今夜這慶典,可是我一手操辦的。」
她彷彿是個初有所成的孩童,殷殷期盼著來自長輩的肯定。周文棠勾起唇來,傾身向前,挨在她身側,與她一同往簾外望去,便見桂魄成輝,花燈羅列,街中行人皆繫著各色鬼面,而那倒映著月影的護城河上,亦有盞盞芙蓉寶燈,成簇成群,明明靈靈。
在此之前,中元節雖也算是個大節日,但倒還不曾如此熱鬧過。這番功績,必須要記在徐府尹的頭上。她決心辦此慶典,原本是為了徹查京中佛道,不曾想卻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二人下車之後,於人流間並肩而行,兜轉許久。及至興盡,已是夜深。
眼見得周邊行人少了許多,徐三便自那即將收攤的婦人手中買了一盞小蓮花燈。周文棠跟著她走到護城河畔,少女斂起裙據,蹲在河岸上,輕輕挽袖,將那點亮了的蓮花燈送入河間。
她靜靜望著那輕曳燭火,在心中暗暗許願。她希望這一盞燈,能為某個故人,照亮來生的漫漫長路。
蓮花溯水而去,漸去漸遠。
徐三看著看著,忽地立起身來,轉頭對周文棠笑道:「我讓府中衙役,今夜輪流值班,到下游去攔這些水燈了。為了這個,我還特地給官家遞了摺子,洋洋灑灑寫了近千字,就為了給他們討些銀錢。」
水燈若是不及時攔下,不但會汙染水質,更還有可能堵塞河道。徐三為了讓這慶典熱鬧些,並沒有禁止這項活動,但也想了其餘措施加以干預。
周文棠輕輕一哂,倒是並未多言。
他望著那河間遠遠一點蓮花燈,眸色微深,不知在思慮何事。
二人往馬車上走去之時,徐三聽他一說,這才知道,周文棠不止今夜不回宮,接連三夜都不會回去,至於他的那些工作,便都暫時交到了柴荊手中。眼下正是七月十五,大宋百姓都會連放三日的假,但周文棠都能放假,還是讓徐三有些意外。
周文棠卻是奸詐得很,他偏對徐三說,有要事和她相商。徐挽瀾一聽這話,稍一思忖,便決定跟他回竹林小軒,今夜便不回府衙住了。
二人去了竹林小軒之後,周文棠自那案下小匣之中掏了封信出來,說是徐阿母寫來的信,因徐三已然搬到府衙,故而不曾遞到她手裡去。
徐挽瀾一聽,趕忙展信細讀。她匆匆一掃,卻見這信的字跡七扭八歪,時有錯處,一看就知道是徐榮桂親筆寫的,實在令她抿了抿唇,覺得有些好笑。
而徐阿母寫信的筆法十分生動,其人其聲躍然紙上。徐三支著腮,偏著頭,細細讀著,唇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徐家母子聽說徐三考了狀元,自然是欣喜不已。徐阿母更是連說自己不曾瞧錯,非讓女兒謝謝她,若沒有她當初苦心相勸,徐挽瀾哪裡會走到這條路上?
只可惜徐阿母還說了,她暫時還不想來京中住,一來是因為近來身子不大舒坦,雖說沒甚麼病症,但老胳膊老腿兒,受不住那舟車勞頓的折騰;二來麼,則是因為她對貞哥兒還是放心不下,捨不得留貞哥兒獨自一個守在北方。
徐榮桂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平常雖總說貞哥兒是賠錢貨,可待到貞哥兒這水真潑出去,她卻又守在那水跡旁邊,死活不肯走。她更還在信中提點徐三,說是鄭素鳴將要上京,到時候兩人見了面,可千萬要待鄭七好些。朝中有人好做官,他倆就是互相的倚靠。
徐三看著徐阿母的殷殷遵囑,心上卻是一澀。
這世道現實的很,她先前中了狀元,眾人便來獻殷勤,而待她只封了開封府尹,大小官員便又將她冷落。就因為她先前還不夠強大,徐阿母才會小心叮囑與她,讓她千萬要和鄭七交好,順著七姐的脾氣來。
徐挽瀾垂下眼來,將信細細摺好,收入袖中。周文棠見她臉色不大好看,便也不再提起此事,只將那本《興國要策》攤在桌上,喚她一起來看。
徐三暗自腹誹道:周文棠可真是革命的好伴侶,上進的好幫手。但凡跟他在一塊兒,就一會兒懶都偷不成,不是修文演武,就是看書習字。
她抿唇笑了一下,有些隨意地抬眼去看。哪知這一看,徐三便瞬時臉色大變。
她湊近了些,抬起手來,將那書冊連翻了幾十頁。一口氣讀了大半之後,她怔怔然抬眼,凝視著閒閒抿茶的周文棠,心中驚疑不定,不住翻湧。
崔金釵所寫的這本《興國要策》裡,包括對農業機械、陸路運載、水陸運載等的改進建議,甚至還有對於武器、護具的最佳化策略。比較可惜的一點是,想法雖好,卻忽視了當代生產力的限制,就好像是一下子便從農業時代跨入到工業時代,缺乏過渡,有閃光點,但是可行性不高。
崔金釵……當真寫得出這樣的書嗎?
徐三還記得初見這位崔舍人時的場景,她貌不驚人,生性持重,最守規矩不過。以徐三之間,她中規中矩,以致平庸,不然憑她這出身,如何為官多年,還只是個從四品的中書舍人?
這不合理。她沒有任何相關背景,從前也沒顯露端倪,怎麼會突然就寫出這樣的書?
徐三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金元禎。難道崔金釵,也被人穿越了嗎?
是了,她當年意外墜馬,休養許久,說不定便在那時候,被人佔去了身子?
徐三緊緊抿唇,又細細翻了那《興國要策》幾回,卻又覺得有些不對。崔金釵所寫的這些計策,雖說有濃重的現代色彩,字裡行間都滲透著工業化的思維,但卻又不是完全照搬徐三所知的那些歷史。而這本書,條理相當清晰,提綱分明,但是每一點又都講的不甚深入,與其說像個人輯錄,不如說……更像是教材。
徐挽瀾心中滿是疑雲,又想起崔金釵害自己之嫌疑,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周文棠見她臉色愈發不對勁,心中也有些疑惑,皺眉緩聲說道:「怎麼了?白日見鬼似的。」
徐三勉強笑了一下,緩聲說道:「如此奇書,世之罕有,可不就跟白日見鬼差不多嗎?」
周文棠掃她兩眼,沉沉說道:「崔金釵能寫出這東西,確實有幾分本事。但你要清楚,坊間能人異士輩出,似如此奇思異想,並不罕有。姓崔的雖有許多建言,可這書從頭到尾,都不曾經過實驗。」
周文棠此言倒是有理。從古到今,從來不缺民間發明家,而崔金釵的這些獻策,也確實沒有試驗或是實踐過,更像是紙上談兵,且並不深入。然而即便如此,也已經令徐三感覺很是驚異和歎服。
徐挽瀾前生乃是律師,文科生出身,由於專業限制,她沒有接觸過太多技術層面的東西。對於古代的科技發展,她有心而無力。
她嘆了口氣,繼續聽著周文棠沉聲說道:「官家此番之所以如此看重,不惜貶謫從前的工部侍郎,也要將崔金釵安插進工部,你可知是為何?」
徐挽瀾收斂心神,稍一思忖,應聲說道:「西夏屢有異動,怕是開戰在即。崔金釵寫的農具那些倒還罷了,她關於武器、護具的獻策,才是官家最想要的。」
周文棠微微頷首,聲音低緩道:「先前你那弟妹上京,才待了沒幾日,便急急回了西北,便是因為西夏之故。待到入秋之後,兩國怕是就要開戰。便是今日,金國送了信來,說是屢受西夏侵擾,願與大宋聯盟合攻,也不知是否有詐。」
一聽說金國要與大宋合攻,徐挽瀾心上一頓,緩緩說道:「金國豺狼成性,不可輕信。但西夏野心勃勃,雖不過彈丸之地,卻以窮兵黷武為快,它與金國素有不和,也確乃事實。合攻之說是真是假,還要看金國能有幾分誠意。」
周文棠輕聲說道:「倒也有些誠意。金國大王將他的第十四子送了過來,眼下正在路上。那十四王上京,名為質子,實乃說客。」
他一邊說著,一邊細細觀察著徐挽瀾的神色。徐三抬起眼來,與他四面相對,心下已經瞭然——十四王就是金元禎,周文棠明顯知道他們有牽扯,如今之言,不過是在試探。
徐三抿著唇,心中猶疑,便見周文棠似笑非笑地道:「十四王的漢名,名喚金元禎。金王的兒子不少,但這個老十四,他也是向來愛重。金元禎早些時候,常來燕樂短住,卻不知三娘可曾見過他?若是見過,怎麼不曾向我提起?」
徐三笑了笑,自是不會將自己與金元禎的往事和盤托出。她只淡淡說道:「蒲察為我盤算,替我和家人找了個便宜些的住處,所以我才會住進金元禎的西院。我和這位十四王,著實沒甚麼交情。」
周文棠也只知她曾住進金氏府邸,至於二人可曾有甚麼來往,他手底下的人道是未曾查明。
眼見徐三態度坦然,不似作偽,周文棠暫且歇了疑心。他垂下眼瞼,又翻起了那本《興國要策》來。
徐三靜靜凝視著他,心中又起了念頭。
她憶起歷史上的宋朝,也是屢屢遭受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契丹、西夏、女真,接踵而來。她記得在歷史上,便曾有社會各階層人士,向朝廷進獻輸納改良過的新式武器。
無論崔金釵是何來歷,她的獻策,也不過是一家之言。而且崔金釵的視角,是立足於很久以後的現代,而不是紮根於這個朝代本身。若是能廣開言路,博採眾謀,或許能吸納更多實際的、官家所想要的新式武器。
她眼睛微亮,將心中所想說與周內侍。男人聽後,點了點頭。他眸色微深,不知在思慮何事。
崔金釵為官家獻上《興國要策》之後,心得意滿,只當官家定會對她委以重任,而自己也將風頭獨佔,在泱泱大宋,掀起一場涉及農業、商業、軍事等領域的浩大革新。
然而女尊王朝的女皇帝,到底也是個封建統治者。她牴觸過分革新,也不想看到因革新而起的一系列變化。她坐在這個明黃色的龍椅上,首要目的,就是維護她的統治。崔金釵之書,對於官家來說,唯有軍武一章最為要緊。
然而當徐三將自己的想法說與周文棠後,不過月餘之後,官家便自民間徵集了不少新式軍器,譬如大羽弩箭、火球、火蒺藜等,比之崔金釵那些想法,更為可行,也更容易在短時間內大量製造。
畢竟兩國邊境,戰火一觸即發,說不定哪日便要打起仗來,兩邊都在做著最後關頭的準備,製造軍武,運送糧草。在這樣的關頭,朝廷沒有時間,亦沒有人力物力,去研發崔金釵所提出的關於槍的雛形。
西夏是定然要開戰的了,再瞞著百姓,也是無濟於事。官家採納徐三之計,聽策於民之後,竟意外地博得好名,收攏民心。
八月底時,秋高氣清,桂子飄香,唐小郎開的那驛館已經裝修妥當,魏三娘介紹的幾戶匠師也確實是信得過。而唐玉藻為了驛館之事,竟比徐三這開封府尹還要忙些,徐挽瀾幾次夜歸,都不曾瞧見過他的影兒,也只清早起來,能與他見上一回,閒聊幾句。
眼見唐玉藻有了願意投身其中的事業,舉手投足之間,少了幾分嬌嬌之氣,多了些許硬朗幹練,徐挽瀾也是真心替他高興。
無論這驛館賺沒賺錢,得沒得名,它能讓唐玉藻有如此長進,已然稱得上是不虧。
這日里徐府尹被官家召喚而來,一進金殿,只瞧見賈文燕坐於案側,而崔金釵正與她絮絮低語,眸色狠厲,至於官家,還有柴荊、周文棠等侍從,卻是未曾看見身影。
她緩步入內,淡淡掃了二人兩眼,隨即清了清嗓子。
崔金釵聽得聲響,立時噤聲不語。
沉沉殿內,二人相對而視。
半晌過後,崔金釵緩緩笑了。她的笑容,張揚而又狂肆,滲著陰險,與那個眾人所知的、生性持重的崔家大女兒,全然不是同一個人。
秋日天陰,殿內未曾點燈燃燭,更是顯得有些昏暗。崔金釵沉沉笑著,實在有些瘮人。
她揮了揮手,讓賈文燕暫時退下,隨即掀擺坐於案後,一邊提起毫筆,細細寫字,一邊對著徐挽瀾說道:「山大王又鬧出了事,攪得後宮雞犬不寧,官家領人去看了,還要再待上一會兒,才能回來。」
她稍稍勾唇,抬起眼來,道:「徐府尹,我知道你有話要同我說,而我,也有話要跟你談談。來吧,咱們就坐在這金龍寶殿,敞開窗子說亮話罷。」
徐三緩步而行,含笑站在她的眼前。
崔金釵逆光而坐,眉眼間滿是陰影。而徐挽瀾卻是迎著光,負袖而立,那一雙甚為明亮的雙眼,迥然清亮如江月一般。
崔金釵低著頭,一邊寫字,一邊緩緩說道:「你我倒也算是有緣,不遠萬里,借屍還魂,相會於此。你對我一無所知,但我對你,卻是瞭如指掌。」
徐三稍稍眯眼,心中思量起來。
崔金釵勾唇一哂,擱了毫筆,傲然抬首,對她沉聲說道:「我知道你是甚麼念頭,但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我就會捍衛這個制度。」
說著說著,她的語氣愈發激憤,表情都帶了幾分猙獰:「徐挽瀾,你那套算什麼?你只是想給你自己爭得權力,你只是想坐到高位,你對這個朝代,能有甚麼貢獻?《興國要策》你讀了嗎?這才是實打實的,這才是能給時代帶來革新的!」
徐三聽著她這口氣,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崔金釵是知道她的,知道她這號人,還知道她的政治主張。崔金釵,很有可能是從這個朝代的後世穿越來的。而在崔金釵所熟知的歷史上,徐挽瀾很可能是個還有些名氣的歷史人物,甚至,她真的對當時所處的時代做了些甚麼事,導致時代的方向,出現了扭轉。
徐三緩緩笑了。
她知道自己一定做了甚麼,且肯定是做成了。不然崔金釵不會如此憤慨。
瞧崔氏說話的模樣,這些話,她一定憋了很久了。也許當她在歷史書上看到徐挽瀾其人其事之時,她就憋了股勁兒,想要指著這個古人的鼻子,當著她的面,將她往死裡罵。
徐挽瀾想到這裡,心情竟有幾分舒暢。
她笑眯眯地看向崔金釵,輕聲說道:「《興國要策》?又不是你寫的,你得意甚麼?」
徐挽瀾記憶力超群,會背不少詩詞,然而即便如此,在科舉考試考詩文時,她也從來沒有借用過古人詩詞,也恰恰因此,她在詩文一科上的成績很是平庸,給她拖了不少後腿。
她不信佛,不通道,公平是她最篤定的信仰。
如果她在考試中借用別人的詩詞,憑藉這種不真實的優勢,超過了其他比她更擅長詩文的土著考生,那麼這就叫做不公平。
或許這種想法,太過畫地為牢,自我侷限,甚至可以稱之為她性格中的缺點。但這種固執之處,也恰恰是她性格中的閃光點。
崔金釵被她這樣一噎,竟氣極反笑。她靜靜凝視著徐挽瀾,看了她好一會兒,隨即低低說道:「其實我方才所言,不過是想試試你,我之前無法肯定你是不是穿越者。在見你之前,我想象過無數次,你會是怎樣的人。我來了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趁你尚未顯達,將你儘快除掉。但後來幾次三番,未能得手,而我也漸漸知道了你是怎樣的人,所以我決定,用更為光明正大的方式,將你徹底幹掉。」
她很是自信地抬起頭來,對著徐挽瀾說道:「我知道你聰明,知道你懂人心,會來事兒,但我告訴你,我也不差。而且,我還知道你未來的命運……」
她緩緩勾唇,笑容愈發陰鷙,「有多悲慘。」
徐挽瀾卻是不以為然。
她要是真悲慘,崔金釵會這樣卯足了勁兒針對她嗎?
就算真的如此悲慘,那又何妨?她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再說了,事在人為,崔金釵所知道的那個徐挽瀾,難道就是她這個徐挽瀾嗎?
不管崔金釵對她如何挑釁,徐挽瀾卻是不理不睬。她緩步而出,影子被日光拖得老長,接著立於簷下,負手而立,又思索了起來。
崔金釵雖然強調她自己不差,但是以徐三之見,她實在算不上聰明人,記憶力好像也沒有特別突出。但就是這樣的一個穿越人士,卻可以寫出《興國要策》那樣規整清晰的奇書,實在無法不讓徐三起疑。
徐三正低頭想著,卻忽地見到柴荊快步而來,見到她後,眸中微亮,清聲說道:「徐府尹請隨奴過來。官家拿三大王沒有辦法,又想起徐府尹先前幾番將他治住,這便讓奴請娘子過去。」
山大王宋祁,一直是徐挽瀾的觀察物件。
然而近幾月來,宋祁這熊孩子可是波折不斷。便說六月的時候,他因為一個世家女子說他「不過是帶把兒的,能有甚麼出息」,當即揪著人家的領子,將那女人的頭狠狠壓到了池子裡去,死不撒手。
宮人都說,瞧三大王當時那模樣,滿身戾氣,幾如邪魔投胎,分明是下了狠心,定然要將那女人溺死的。
那女人被水嗆得昏厥,好不容易才救了回來。她這一句話,差點兒惹出了人命官司,官家對此卻是敷衍而過,雖罰了宋祁,卻罰得沒多重,雖賞了那世家,卻也沒賞甚麼正經玩意兒。箇中態度,實在值得細細玩味。
徐三跟在柴荊身後,低聲出言,向他詢問緣由,卻原來是山大王宮中有一內侍生了天花,被送出宮外去了。而那內侍心靈手巧,先前給山大王刻過一把木劍,乃是這少年的心愛之物。
如今內侍染病,按著規矩,該要將他宮中遺物一併燒燬,山大王心愛的這把木劍,自然也不例外。哪知這熊孩子卻是死活不肯,以命相脅,誰也不知他將木劍藏到了何處,他也死咬牙關,不肯向旁人透露分毫。
官家之前曾立過兩任皇后,一任姓韓,即是山大王的生母,也是那韓小犬的親戚,令一人則姓梵,亦在幾年前亡故,未曾留下一兒半女。
山大王當時送信給崔鈿,讓她救韓小犬出來,一是因為周文棠想將韓元琨納入兔罝,二來,則是因為他和韓小犬有這份血緣上的牽扯。
韓小犬落難,乃是因為韓氏倒臺。恰恰因為這一點,朝中文武,大多覺得山大王並無親族倚仗,因而完全不可能身登太極。但是在徐挽瀾看來,這或許也能算作是山大王的一個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