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衣新惹御袍香

鄭七才走,徐三還沒緩過神兒來,便見薛鸞又提著玉壺,舉著杯盞,走了過來。

那小娘子待人接物,果然下過工夫。她這壺裡頭,裝的不是濁酒黃湯,而是極為貴重罕見的名茶。顯然她是知道的,徐三酒量不濟,三甌落肚,便要東倒西歪。

二人以茶代酒,言來語往,薛鸞倒不似鄭七那般直接,只與她談風論月,說些尋常雜事,瞧那態度,也算是春風和氣。

然而徐三隻要想到白日之時,她帶著笑意,說自己不知大家門戶的規矩,便心中膈應難言,不願與她深交。

殿中諸賓,把酒言歡,又過了約半個時辰,官家降下旨來,將新科進士,以及平亂功臣,一一許以封賞。鄭素鳴平亂有功,升成了正四品的大將軍。武官封罷,便是文官。

蔣平釧知書識禮,被封做禮部侍郎,從四品。胡微口齒不清,但也身負才學,被封為從五品的秘書少監,這個官兒,乃是個副職,負責掌管皇家經籍圖書。

至於二甲諸人,所授官品,立刻便低了不少。似何采苓這般人物,雖能言善道,卻常常禍從口出,若是身擔重任,難免也生出是非。官家便將其安排進了翰林院,讓她做了個正七品的侍講學士。

反觀賈文燕,不聲不響,反倒比何采苓高了一等,得了個從六品的官。她這官職,乃是在崔金釵的身邊跟隨伺候,徐三聽著,眼神一沉,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她伏跪於案側,聽過了眾人官職,只等著自己的歸宿。而這金殿之中,除了她自己以外,幾乎人人都對她會被任以何職,心中好奇不已,思量不定。

朝中文武但以為,這小娘子中了狀元,又護駕有功,定能被封個好官職。想那蔣平釧,都是從四品的禮部侍郎,這徐三,起碼能跟她打個平手。可誰知旨意一下來,這位名高天下的新科狀元,竟然只是個從六品的開封少尹!

開封少尹是什麼官兒?開封乃是國之首都,開封尹就是開封市長,而所謂的少尹,就是副市長。這個位子吧,說品階,品階不高,從六品而已,跟那賈文燕一個等級,說實權吧,到底是個副職,又能管甚麼實事?

徐三眼瞼低垂,雖說有些意外,卻也並不失落。她面色沉靜,提耳細聽,便聽得聖旨後頭,又給她找補了些,雖說只給了她從六品的官兒,卻因她救主有功,授了從四品的勳官,號之為「輕車都尉」,其後又賜下不少珍寶御物,以作嘉賞。

徐三不緊不慢,含笑接旨,心裡頭則兀自思忖起來。

她相信官家說的「好差事」,也相信這等安排,早已過了周文棠的眼。他們將這官職給她,定然別有用意,不然也不會給她授勳,好似生怕她在品階上受了旁人冷落。

聖旨頒下之後,這殿內諸人,對待徐三的態度,大多不如先前那般殷勤了。徐三自地上站起,拂了拂衣上灰塵,稍一抬眼,便見蔣平釧身側圍了不少朝官,一口一個蔣侍郎,對她誇個不休,而自己身側,卻只有幾個小官湊了過來,連連道喜。

徐三從容自若,談笑自如,一一敬酒。她心裡清楚,甭管她得了甚麼結果,在這樣的大場面,她都不能表現出一分一毫的失落與沮喪。只要她這臉耷拉下來,且不說被旁人瞧了笑話,若是官家瞧見了,多半也要對她不喜。

做人嘛,最要緊的就是平常心。榮辱兩忘,大變不驚,這才是真本事。

這夜裡杏林宴罷,徐三負袖而行,強抑醉意,邁出金殿,哪知才走了十數步,便被一宮人攔了下來。那宮人引著她逕入偏道,曲曲折折,穿廊過廡,少頃過後,便帶她來到了周文棠這小苑裡來。

花明月暗,薄籠輕霧,徐三凝住身形,攏袖一望,便見綺窗明燈,映著一人剪影,肩寬背闊,偏又生得窄腰長腿,不是那若即若離的周阿爹還能是誰?

徐三見狀,抿唇一笑,大步跨入房中,毫不客氣地坐到桌邊,手提砂壺,給自己斟了杯溫茶。她也不是不願站著,實在是方才宴上,她飲了些酒,再也撐不住了,只想好生坐下,歇上一會兒。

周文棠施施然掀起衣襬,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徐三趴在桌上,因醉酒之故,面色稍顯酡紅,只睜著水靈靈的眼兒,對他輕聲說道:「今日我去找薛鸞,想問問薛小郎受辱之事,誰曾想竟碰了一鼻子灰。卻不知這事兒鬧到最後,又是怎麼收場的?」

周文棠聞言,輕聲嗤笑道:「徐都尉怎麼不問問自己的事,反倒對那小郎君如此操心?」

徐三含笑說道:「這叫有頭有尾,有始有終。我既然聽了這事兒,便非要聽完不可。」

周文棠垂下眸來,沉聲說道:「趙婕已死,薛小郎亦死。」

徐三聞言,笑意頓時凝住,心上亦是無比沉重。

其實今日那薛鸞及崔金釵說話之時,她心裡已經隱隱猜到了結局。放在現代,這叫甚麼?這叫榮譽謀殺。薛小郎遭受強暴,對於他的家族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恥辱。而徹底抹掉恥辱的最好方法,就是殺死帶來恥辱的人。

徐三抿了抿唇,緩緩坐直身子,只覺得心上被澆了一盆冷冰冰的涼水。

她初入開封府時,眼見得街上郎君,連面紗都不必帶。似那韓小犬,出身名門宦族,能文能武,練了一身的腱子肉,與她先前在壽春所見過的平民郎君,全然不是一個模樣。

京都繁華,甚至讓她生出了錯覺,讓她誤以為她所求的,不被人理解的,遙不可及的政治抱負,伸手可及,並不遙遠。

是她想錯了。在這吃人的時代,管他是尊是卑,又有誰能倖免?

周文棠瞥了她兩眼,見她神色沉重,心上不由輕輕一嘆。他稍稍猶豫,卻還是伸出了手,摸了摸她的頭,溫聲說道:「乖阿囡,今日宴上,你做的不錯,榮不驕奢,辱不喪志,可嘉可賞。官家雖未曾多言,但也是瞧在眼裡,記在心中。」

徐三眼瞼低垂,任他摸著頭,撫著發,緩緩說道:「這開封少尹,不知可有甚麼門道?」

周文棠放下手來,眉頭微蹙,扯了下唇,低低說道:「開封少尹,是從六品的官。可開封尹,是正三品的高官。只要你把她拉下馬來,你的那個‘少’字,就可以一筆銷去了。」

徐三眨了眨眼,定定地看著他,道:「我要怎麼將她拉下馬?」

周文棠勾唇一笑,緩緩說道:「這就要看徐都尉自己的本事了。一個月,你若沒能將她拽下來,那你就做你的開封少尹,等著開封尹老了、病了、死了,抑或是升了官、貶了職,你才能補上她的缺。但你若是將她拉下馬來,不止開封尹的位子是你的,更高的位子,或許也是你的。」

他稍稍一頓,又沉沉說道:「離你上任,還有四五日的工夫。你要做甚麼,待你回去了,梅嶺會交待與你。」

徐三何等聰明,稍一思忖,便猜了出來:「今日那巨犬之事,莫不是跟開封尹有關?」她抿了抿唇,又微微蹙眉,沉聲說道:「即便不是她主謀,這事也能跟她扯上干係。」

周文棠見她深思起來,不由滿意勾唇。他眯起眼來,上下掃了徐三一會兒,隨即故作漫不經心,緩緩說道:「今日宴上,有幾人來拉攏過你?」

徐三心上一頓,知道他又是有意試探,無奈一笑,趕忙表起了忠心來。她倒也不隱瞞,先說了如何敷衍哄騙鄭七姐,之後又說因著薛小郎受辱一事,她對薛鸞、崔金釵等人有多看不慣。周文棠靜靜聽著,卻是未有動容之色。

他眼瞼低垂,半晌過後,有些玩味地一笑,緩緩說道:「常纓,梅嶺,她們聽我號令,是因為我拿捏著她們的身契,且對她們有訓誨之恩。韓元琨跟隨於我,是因他家道中落,無處可去。他重情重義,我對他有恩,他斷不會背棄於我。兔罝諸人,皆授我以柄。你呢,徐都尉,你又能給我甚麼?」

她不是賤籍,自然沒有身契。眼下局勢未明,她隨時可以轉投他人,背棄於他。周文棠有此擔憂,倒也在情理之中。

徐三靜靜聽著,知道時至此時,他仍對自己未曾全信。今夜之言,就是他在暗示自己,他要她將自己的把柄,親自交到他的手中。若是她日後有心背叛,他握著她的把柄,掐著她的軟肋,自然將她拿捏於手心之中。

這是一個十分關鍵的時刻。她必須給他一個讓他滿意的把柄,但又要給自己留條後路,以防日後不測。

她不由緩緩笑了,抬眼看他,不慌不忙,輕聲說道:「中貴人想聽甚麼?」

周文棠眯起眼來,不再遮掩,似笑非笑,直接說道:「蒲察晃斡出,你可曾給過他甚麼信物?」

徐三一聽蒲察的名字,表情雖剋制得極好,眉頭卻仍是微微蹙了一下。

周文棠見她似有猶疑,冷冷一笑,隱隱帶著怒氣,聲音陰沉道:「徐都尉,你身世還算清白,但他不清白。若是你給了他甚麼信物,這信物又流於他人之手,那就成了你叛國通敵的如山鐵證。我周文棠,養得了小人,養得了廢物,卻絕不會扶植一個賣國賊臣!」

眼見得周文棠動怒,徐三眉心一蹙,輕咬下唇,半晌過後,緩聲說道:「我給他刻過一個木人。那個木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木人身後,有幾行金文。」

那木人身後所刻金文,乃是愛根蒲察之意,落款則是「你的布耶楚克。」如此情切私語,她怎麼好意思和周文棠直言?這男人是會女真語的,他知道其中含義。

周文棠微抿薄唇,見她閉口不語,面帶猶疑,不由微微蹙眉,沉聲追問道:「寫的甚麼金文?」

徐三猶豫半晌,只得如實答道:「愛根,蒲察。你的布耶楚克。」她低下頭來,稍稍一頓,接著低低說道:「布耶楚克,是他給我起的金國名字。」

愛根這兩個字,即是漢文中的夫君。這二字刺得周文棠眯起眼來,氣極反笑,沉沉說道:「阿囡倒是出息,不止早早有了愛根,更還有了金國名字。」

徐三卻抬起頭來,直視著他,平聲說道:「中貴人不必憂心,一來,那木人上沒有‘徐挽瀾’的一絲痕跡,便是它真落入有心人之手,也不能證明我和那木人有一分干係。二來,蒲察其人,滿心赤誠,縱然我二人緣分已盡,他也絕不會背棄於我。」

周文棠沉下臉來,隱隱怒道:「胡鬧。待到兩軍對峙,國仇當前之時,你說在他心裡,是你重,還是家國更重?他滿心赤誠?他為金國養馬制箭,日後這仗打起來,就是他養的馬,踏碎大宋河山,他造的箭,穿過大宋將士的胸膛!」

徐三一驚,心上一緊,緊緊盯著周文棠,沉聲說道:「中貴人儘管安心,我識得輕重。若是日後兩國開戰,便是蒲察,也是我的敵人!我早就打定了主意,既然已與他緣盡,便再不會與他有糾纏!」

蒲察在她心中,確有特殊的位置。如果沒有他在,她或許仍然無法走出晁緗逝去的陰影。即如蒲察所說,僅僅一年,也抵得上一生一世。

但是今日今時,她必須要向周文棠一表忠心。唯有今夜他信了她,他們二人,才是真正的同盟。

她盯著周文棠不放,手乾脆攥住了男人的袖子,又語真意切,繼續平聲說道:「中貴人,我自與你相識,決意與你一同侍奉聖人,便對你從無隱瞞。往日種種,都向你和盤托出,如實奉告。你若還想再問,我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難道到了如此地步,你都還信我不得?」

周文棠眼瞼低垂,掃了眼她攥著自己袖子的手。她攥的是那樣的緊,以至於骨節突出,白皙的肌膚之下,甚至隱隱露出了青筋來。

周文棠輕輕一哂,眉眼緩和了許多。徐三等了許久,雖不曾等到他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答覆,信或是不信,但周文棠卻不再提及蒲察之事,只吩咐她小心足踝上的傷處,夜裡回去之後,早早歇下。瞧他那溫和麵孔,倒真好似慈父一般。

徐三心上一鬆,知道自己又過了一關。她復又眉眼帶笑,與他玩笑幾句,這便起身辭去。

回了自己那小院兒裡後,唐小郎急急忙忙,端了解酒茶過來。徐三坐於桌邊,飲盡茶湯,待到清醒幾分,便喚了梅嶺過來,並將唐玉藻屏退。

她一手支腮,聽著梅嶺說過之後,暗道一聲果然。周文棠給她佈置的活兒,就是讓她調查這巨犬之案。

按著梅嶺所說,兔罝雖由周文棠掌管,但它作為情報機構,歸根結底,是為官家服務的。此次巨犬之事,官家明面上讓開封尹徹查,可暗地裡卻是不放心,便又委任周文棠調查。而這個活兒,便被交到了她手裡來。

那幾條巨犬,旁人或許沒見過,但徐三作為穿越人士,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那幾只或黑或黃的巨犬,乃是西藏獒犬。

當然,在這個宋朝,西藏的名字,尚還叫做吐蕃,藏獒也隨之稱為蕃獒。

官家不喜歡狗,因而吐蕃國進貢之時,也從不會進貢獒犬。那麼這三條巨犬,又是從何而來的呢?似這般巨犬,若是養在京中,定然是招搖得很,進京之時,必然也會接受嚴查。

徐三思及此處,對著梅嶺緩緩說道:「如若我未曾看錯,這狗,乃是吐蕃國的獒犬。這巨犬衝撞之案,或許與吐蕃人有些關係。」

梅嶺含笑道:「娘子果然見聞廣博。韓郎君在京中尋問半日,方才問出這狗乃是蕃獒,娘子卻是一眼就瞧出來了。」

韓小犬問犬,徐三聽著,不由扯了下唇角。

她淡淡抬眼,輕聲笑道:「好啊,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卻偏不告訴我,還想著拿這事兒考考我的眼力。你們主僕,倒是一心。」

梅嶺卻是收斂笑容,溫聲說道:「若非中貴人如此囑咐,梅嶺也不敢東遮西掩。」

周文棠到底何時才能信她的忠心,信她的能力?他對她如此考驗,費的心思也實在有點兒過多了罷?徐三皺了下眉,抿了口茶,沉聲說道:「那狗的主人,可尋著了?這獒犬如此惹眼,只要仔細尋問,不會找不出蹤跡。」

梅嶺卻低頭道:「尋問過了。那圍觀之人,都說這狗是突然出現的,誰也不曾注意,到底是哪個領著這狗來的。至於這狗養在何處,更是毫無頭緒。守城門的護衛也問過,往年錄冊也翻了,十年之內,沒人帶過獒犬進城。」

似這般巨犬,若說誰養得起,只有那經濟條件還算不錯的人家。可這開封府中,說大也不大,富貴人家互相都通著訊息,但凡有點兒身份的,府上估計都有兔罝的探子。若要在這樣的府邸中養獒犬,定然是瞞不住的。

徐三想了想,忽地勾唇一笑,輕聲說道:「這吐蕃獒犬,生來只認一個主人。它最是護主,向來只跟主人親近。最要緊的一點,就是它認路。」

京中無人飼養獒犬,雖有人能指認出來,可卻也對獒犬習性知之不詳。梅嶺一聽徐三此言,忍不住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她,緩聲說道:「娘子的意思是?」

徐三笑了一下,接道:「娘子的意思是,也別關著那狗了。直接將它放了,瞧瞧它往哪兒跑。這案子,自然就水落石出。」

梅嶺卻蹙眉道:「可是這吐蕃獒犬,生性兇狠,旁人無法近身,若是隨意放出,只怕它又要咬人。」

徐三低聲道:「所以說,要有的放矢。」她稍稍一頓,條理清晰,朗聲說道:「唯有有錢有閒的,方才養得起這蕃獒。一來,不會是當官兒的,哪個京官府上,沒有兔罝的探子?二來,不會是經商的。商戶門第,規矩淺,藏不住訊息。三來,若說不當官不經商,有閒有錢,沒探子,還訊息嚴,那就只能是佛寺道觀了。」

梅嶺一震,抬起頭來,卻見徐三緩緩說道:「今日我去了那大相國寺,禪院數百,僧眾數千,中庭兩廡,可容萬人,讓我走上一日,只怕都走不全。有些禪院,幾乎是與世隔絕,那些尼姑和僧人,動不動就閉門修禪。而大相國寺,每月五次開放萬姓交易,不差銀子。若是高僧,領的晌銀,只怕比我這個開封少尹還多。如此一來,每條都對的上。」

她坐直身子,輕挑燈花,好似只是隨意說道:「俗話說的好啊,鳥窮則啄。走投無路了,就得棋行險招。既然現下毫無頭緒,倒不如依著我的意思,將那狗放到大相國寺,瞧瞧它有何反應。它若真在寺中長成,定然能找著回去的路。」

梅嶺聽著,稍稍一思,也很是認同,再抬頭看向徐三之時,那眼神已與先前有異。

她是個聰明人,慧心靈性,不然周文棠先前也不會讓她跟在身邊,侍奉筆墨。起初周文棠將她譴至徐三身側之時,她跟常纓剛開始一樣,也有些不大服氣,想那小娘子連二十歲都不到,又能聰明到甚麼地步?然而今日回想,實在讓她慚愧不已。

梅嶺抿了抿唇,緩聲說道:「梅嶺這就去給中貴人送信。」

徐三卻含笑說道:「不用,不給他送信。這個功勞,我要自己搶得。」她抬起眼來,凝視著梅嶺,接著輕聲笑道:

「好梅嶺,這次就偏幫我一回罷。我若是顯達了,還愁要不來你的身契?我記得前兩日,你我閒談之時,你問過我,省試都考了甚麼題目。我自然是懂你的,待到我要來了你的身契,再想個法子,走走門路,將你抬作平籍,你不就能考科舉了麼?也不枉這一身才學。」

賤籍娘子,世代為奴,不可參加科舉。梅嶺確實有此心思,但她卻不曾想到,那日她不過是隨口問了兩句,徐三便洞若觀火,看出了她心裡的念頭。

梅嶺抿了抿唇,已然對她十分服氣,當即含笑點頭,對她答應了下來。徐三瞧在眼中,只當自己以科舉為誘餌,說動了這梅嶺,她哪裡知道,梅嶺敢答應下來,也是出於周文棠的授意。

那日巡街之時,徐三敢上前救駕,足可看出她搶功之心。周內侍早就料到,她若是真有法子,破這巨犬之案,定然也會暫時瞞下,待到要緊關頭,再一鳴驚人,大顯身手。

她這點兒小心思,周文棠瞧著也覺得有趣,故而早早吩咐梅嶺,對其縱容放任。

徐三抿了口茶,眼見得梅嶺要走,忽地將她喚住,稍稍一想,復又含笑囑咐道:「梅嶺,隔日你替我查查。那開封府尹,近兩年來,去大相國寺上過幾回香,問過幾回佛?她最常見的,又是哪個僧人?那巨犬憑空出現,掐準了點兒,又找準了地兒,禁軍壓住兩隻,卻偏偏放了一隻。我怎麼想,怎麼覺得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