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經雨已脫白

周文棠離去之後,徐三一手支腮,很是有幾分不甘心,開始搜腸刮肚,想著日後該要如何在口頭上佔他便宜,辯他個啞口無言。

她卻是有所不知,周文棠待她,還真是有幾分好。

便說今日,其餘考生經了殿試,都要重回佇列,接連站上幾個時辰,從天黑站到晌午,方能等到宮人宣召,便連那右相之女,名滿京華的蔣平釧都不曾例外。

然而徐三卻是好命,周文棠直接讓柴荊給她找了間偏室,她吃著茶點,等著宣召,當真是好不自在。這便可以算作是周文棠給她的犒賞了,她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而在金殿之中,崔金釵所寫的那錄冊呈上龍案之前,也是周文棠著人將錄冊要了過去,事先仔細看上一遍,勾勾畫畫,添添寫寫,這才將這份錄冊遞到了官家面前來。

他已然懷疑崔氏有害徐三之心,對其自然是時時提防,不曾有一刻放鬆,而崔金釵,早就是他心中的頭號懷疑物件。

今日他要來那錄冊,看著看著,不由勾唇微哂,卻原來崔金釵錄寫之時,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對於徐挽瀾只記了寥寥幾筆,對於其餘考生,尤其是那蔣平釧,倒是不吝溢美之言,洋洋灑灑,記述甚詳。

若非徐三今日的表現,確實令人印象深刻,說不定還真要著了她的道,致使官家翻閱錄冊之時,印象模糊,憶不起來徐三其人。

只是周文棠著實想不明白,崔金釵和徐三,又能有甚麼深仇大恨?他思慮半晌,也是不得其解,只能盼著兔罝手下,能為他尋來蛛絲馬跡。

至於蔣平釧今日的表現,周文棠去偏室見徐三之前,便已在屏風之後看過全程。蔣平釧確有才學,她敢以官門子女的身份,跑來參加寒門書生應試的科舉,可見也是個有本事、有心氣兒的。

只是她到底是大家閨範,故門子弟,便是她有意收斂,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驕傲,也是怎麼都遮掩不住的。

世人喜歡聰明人,卻也害怕聰明人,尤其害怕那些個毫不掩飾自己聰明的人。人總有那麼一點兒被害心理,總是擔心這些聰明人呢,礙著自己的路,亦或者是對自己有所不利,生怕這些他們某日出手,而愚鈍如己,則會一時應付不過來,所以思來想去,還不如先行打壓。

常言道是「出頭椽兒先朽爛」,說的是露在屋外頭的椽子,總是最先朽爛的那個。似這些混跡官場的官油子,更是深諳中庸之道,一瞧見蔣平釧這樣的高門貴女,口中讚歎不絕,可心裡頭,卻並不向著她。

單論才學,蔣平釧與徐挽瀾各有所長。徐三擅長的是策論與律法,而蔣平釧,早就是聞名京都府的才女,對於詩文及史論,更是得心應手。兩人相比,似是難分勝負。

但若說要點誰為狀元,官家收了一眾官員的題箋一看,發覺大多寫的都是徐挽瀾的名字,幾乎呈一邊倒的勢頭。

此等情狀,早就在周文棠的意料之中。數月之前,當徐蔣二人同列會元之時,他就知道,最終的狀元,一定會是徐三娘。

一來,徐挽瀾出身底層,是正經的寒門之女,而科舉考試,本就是為了給寒門庶族開闢一條入仕之路,鼓勵民眾一心向學,藉此穩定朝廷統治。若是在這三年一回的科舉之中,點了當今丞相的女兒為狀元,豈不是要寒了那些繩樞之士、寒門書生的心?

二來,今年省試的主考官,乃是蔣右相蔣沅。她先前點了徐挽瀾和蔣平釧同為會元,已然招惹了不少流言蜚語。蔣沅乃是保守之人,事事謹慎,今日殿試,便是官家欲要點蔣平釧為狀元,她也定會進諫攔下。

三來,周文棠養了徐三半年多,早年間幾番宮宴,也見過幾次蔣平釧。他清楚得很,比起生於簪纓世家的蔣小娘子,徐挽瀾要討喜的多。

徐挽瀾出身不高,昔日做的又是訟師,外圓而內方,伶牙俐齒,八面玲瓏。二人在省試之時,或許會難分高下,但等到殿試,徐挽瀾一定會更得諸人歡心。以後二人做了官,徐三憑著那股機靈勁兒,也絕不會比蔣平釧混的差。

蔣平釧可惜嗎?不,不可惜。

在周內侍看來,她明明有捷徑可走,卻偏要賭一口氣,來走這一條並不適合她的狹路,這絕非明智之選,倒更像是負氣鬥狠。她既然做了決定,那就必須要承擔後果。

周文棠思及此處,微微勾唇,點墨揮毫,半彎腰身,開始於黃榜之上,題寫眾人名次。

他頭一個寫下的,就是這「狀元壽州徐挽瀾」幾字,一撇一勾,矯若遊龍,寫的極為認真,著實難得。

這日里晌午過後,炎陽高照,宮門之外,人頭攢動,如潮如湧,為的不是別的,就是擠著來看拆號張榜。

唐小郎擠在人堆裡頭,小心翼翼地抱著雙臂,護著左右,生怕被哪個婦人佔了便宜去。他身量不高,纖細嬌柔,幾乎是這人群之中,唯一一個面帶薄紗的小郎君,放眼望去,倒是顯眼的很。

只可惜他這細胳膊細腿兒的,實在沒甚麼氣力,咬著牙,拼了命,往裡頭擠了兩回,好不容易鑽進空當裡去,不一會兒便又被人推擠出來。唐小郎滿身是汗,熱的不行,連站都站不穩當,哪知恰在此時,身側忽地伸過來一隻大手,牢牢地勒住了他那纖細手臂。

唐玉藻一驚,小嘴兒立時癟了下去,委屈巴巴,還當是被人揩了油水,待到抬起狐狸眼兒一瞧,這才算安下心來,卻原來這攙他之人,勉強也算是他的熟人,正是那高大結實的韓小犬韓元琨。

這兩人向來不大對付,唐玉藻得了空,便要在徐三面前說韓小犬的壞話,而韓元琨也不甘示弱,與徐三閒談之時,也要時不時譏諷唐玉藻兩句。然而今時今日,仇人相見,倒是不曾分外眼紅,反而於無聲之中,生出了古怪的默契來。

兩人互瞥一眼,俱是冷哼一聲,收回目光,可緊接著,卻又默不作聲,左右攙扶,合力往人堆深處擠了過去。

四下鬧鬨不止,有哭號的,亦有狂笑的,二人擠到榜下一看,唐小郎還踮著小腳,眯著眼兒,細細找尋之時,韓小犬卻已經雙眸微亮,勾起唇角,抬手拍了他肩頭一把,高聲笑道:「狀元!是狀元!那小騙子,倒是個爭氣的。」

「狀元?」唐小郎反覆低喃著這兩個字,一時之間,竟有些許失神。

狀元這二字,對於從前的他來說,實在太過遙遠。他知道自家娘子聰明,也知道她能考好,但卻萬萬不曾想到,她竟能考的這樣好!

狀元啊,三年才出這麼一個,這可是要載入史冊的!徐挽瀾這三個字,可是要載入史冊的!

娘子苦學兩年,日夜不怠,終於得償所望!

唐小郎激動至極,絮絮低語,又聽路人說自家娘子,乃是開國以來,年紀最輕的狀元,不覺之間,眼中竟是淚意模糊,泣不成聲。

韓小犬看在眼中,彷彿很是不屑,嗤笑一聲,低低嘟囔了兩句不知甚麼,可手上卻仍是輕輕扯著唐小郎,拽著哭成淚人的他,小心往人群外擠去。

這二人是何等心思,徐三身處深宮,自然是不知不曉。此時此刻,她正坐於御花園內,碧筠亭中,遠望花間,是周文棠與二三宮人,正在侍弄已經結苞的似荷蓮,近觀亭內,則是此次殿試的一甲三人,以及二甲的前三名,默然低首,等著官家駕臨,賜酒訓話。

一甲只有三人,即是所謂三鼎甲。徐挽瀾被點為狀元,蔣平釧則是榜眼,至於探花,資質平平,乃是官家出於時局所慮,點了一個出身漠北的婦人。這婦人生於幽雲十六州,已經整整考了八回科舉,官家點她,也有些憐憫之心。

二甲人數眾多,今日有幸得賜御酒的,也只有二甲的前三名。這三人之中,有一個倒是徐三的故舊,正是先前在壽州州試,奪得解元的賈文燕。

徐三坐於亭中,遠望著周文棠侍弄花草的側顏,足足看了有小半個時辰,卻依舊未曾等到官家露面。

她不動聲色,移回視線,開始打量著身側諸人。賈文燕,她連看都不想多看,目光一轉,便稍稍凝在了蔣平釧的身上。

對於這個和自己勢均力敵,甚至風頭比自己更盛的對手,徐三心中一直好奇不已。

她不止一次的想過,這個名滿京華的高門貴女,到底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是像秦嬌蕊那般盛氣凌人,睥睨一世,還是像崔鈿那般,性情灑脫,舉手投足,帶著五陵豪氣?又或者,會像她的母親蔣右相一般,秉節持重,凜然自威?

徐三緩緩抬眼,直視向面前的蔣平釧。

蔣平釧的模樣,倒是與徐三所想,頗有些不大一樣。

那小娘子比徐三年長五六歲,已然婚娶,面如滿月,膚若玉雪,身材微豐,乍一瞧起來,倒是個溫和持重的女子,稱得上是臉軟心慈,菩薩低眉。

可儘管如此,她身上卻有種淡淡的疏離感,旁人見了,縱然知道她是個和善的人兒,卻也覺得有些不好親近。高門貴女,大抵如是。

此時徐三抬眼打量著她,她也有所察覺,輕捧茶盞,稍稍抬眼,對著徐三回以一笑。笑意之中,甚是和善,不見絲毫嫌隙。

徐三心上不由一鬆,勾唇一笑,又見亭中諸人,都默然不語,很是拘謹,便率先開口笑道:「姐姐們瞧,園子裡那幾株結了苞的牡丹,恰是前些日子,官家才下旨立下的‘國花’。此花名為似荷蓮,乃是壽州晁氏所育,既有蓮花之形,又有牡丹之實,待到過幾日開了花兒,不知該要有多好看。」

官家確乃愛花之人,對於這似荷蓮亦是奉若珍寶。只不過,官家前日下旨,立此花為「國花」,卻不僅僅是出於個人偏好,其中更有政治考量的因素。

周文棠欲要重返宮苑,必須藉助這兩株國色天香的稀世名花。這兩株牡丹的地位愈高,他回宮一事,便更顯得順理成章,無可駁斥。

那二甲頭一名,也就是此次科舉的第四名,名喚何采苓,三十餘歲,福建路建寧府人,說的一口南方口音。這小娘子是個愛說愛笑的,先前已然有些憋得慌了,此時聽得狀元娘子開口,忙不迭地眯眼笑著,附和道:

「可不是麼。我來了這開封府後,看甚麼都是從前沒瞧見過的。我長在建寧府,也算是富庶安逸的地方了,海上商客往來不絕的啊,可我卻從沒瞧見過這樣的花兒。又像牡丹,又像蓮花,也不知是費了多少心血才種出來的啊。」

徐三緩緩笑道:「是。是要費不少心血。」

那何采苓是個快言快語的,眼睛一轉,緊接著又奉承道:「這個壽州啊,真是人傑地靈。咱狀元娘子,還有我這個文燕妹妹,再算上那幾株牡丹,都是壽州出來的,你說巧不巧。這叫甚麼,這就是物華天寶,鍾靈毓秀嘛對不對。」

徐三聞言,勾唇一笑,稍稍抬眼,瞥了那賈文燕兩下,也未曾多說甚麼。

何采苓絮絮叨叨,說個不休,聽得久了,雖令人覺得有些耳朵生膩,但無論如何,亭中諸人,卻也因此而放鬆下來,開啟了話匣子,言來語往,含笑相談。

徐三時不時插上兩句,逗一逗趣兒,至於不說話的時候,則暗中觀察起了這亭中幾人。

榜眼蔣平釧,大多時候,只是在聽,眼瞼低垂,笑容溫和,並不搭話兒,也不知她是確實沉默少言,還是說她心高氣傲,懶得搭理這般庸常的閒話。

探花名喚胡微,正是那考了八回才考中的北方婦人,氣質頗有幾分發憨。她說話之時,口齒有些含混不清,但卻又在努力插話,彷彿生怕被別人忽視了去。

不說話之時,這婦人時不時把著眼兒,悄悄瞥向徐挽瀾和何采苓,瞧那模樣,好似是在暗中學著二人如何說話。她倒是有心之人,這徐三和那姓何的,都是伶牙俐齒,能言善道之輩,她依樣畫葫蘆,時日久了,總能學得幾成。

二甲的前三名,便是何采苓,賈文燕,還有一個姿容甚美,舉止風流的青衫女子,年約三十上下,生得白淨纖秀,閨名喚作趙婕。

何采苓是個正經的話嘮,一開了口,便是呶呶不休。徐挽瀾猜她家世大約不錯,畢竟這話多之人,都還算是比較自信,而唯有一個相對寬裕的家庭,以及一對寵愛子女的父母,才能養出這般自信之人。

只是老話說得好,言多必有數短之處。似何采苓這般的話嘮,不適合當官,便是當官,也只能當個不管事、不掌權的閒官。

再說賈文燕,則是破落戶出身,少女時期便寄人籬下,寒窗數載,只為出人頭地。似她這般的人,為了錢權,甚麼都幹得出來。譬如此時,諸人相談之時,她便時不時出言附和徐三,瞧那意思,彷彿是想對她屈膝求和,將過往種種,全都一筆勾銷。

徐三勾唇一哂,心裡頭也明白,賈文燕是真心想當官,為了這仕途走得順些,她是結緣不結仇,哪個都不想得罪,因而今日,才會對徐三時時附和。

至於那第六名的趙婕,模樣長得俊俏,瞧著便很是風流,言談之間,也能看出是才貌兩全,見多識廣。只是她眼神發飄,眼袋深重,媚而無威,徐三上下一掃,便知她乃是縱慾之人,沒少流連床笫之間。

徐三將這幾人看罷之後,心下無奈一笑,也算是明白自己為何能拔得頭籌了——讀書好的人,未必是做官的材料。適合做官的人,未必就能在科考之中名列前茅。似自己和蔣平釧這般的,綜合才學與氣質來看,已然算是兩者得兼了。

其餘幾人,雖難成大器,但若是能改掉性格之中,那很不合適的部分,這官路,約莫也能走得更順些。

徐三稍稍垂眸,眼見這已經候了近一個時辰,卻仍然不曾瞧見官家的身影,已然暗暗反應了過來。

這碧筠亭中,六人同坐相談,其實就像是現代的群面,又稱作「無領導小組討論」。在朝為官,不能冥然兀坐,一人承當,而應與許多人、許多部門,多方協調,共同協作。像這樣的群面形式,最能看出一個人在團隊中,適合承擔什麼樣的角色。

她輕抿茶水,不動聲色,微微側身,朝著亭後一角望了過去。果不其然,她睃巡一番,便在宮人身後,窺得一角龍紋官靴。

徐三心下了然,知道今日賜酒過後,這亭中六人,會被封以甚麼官職,官家心中都有了定論。

幾人又閒聊了片刻,官家這才緩緩現身,說是有事耽擱,故而來遲。她喚得宮人近前,給六人各斟了一盞御酒,又說了些不鹹不淡的場面話,用了不到兩盞茶的工夫,便令幾人退下,說是等到六月初六洗象日,天子出巡,杏林開宴,再讓幾人入宮,換上朝服,隨天子一同巡城。

徐三垂手而立,默不作聲,細細聽過吩咐,這便轉身退下,由宮人引著,腳踏石徑,朝著御花園外緩緩行去。

只是即將出園之時,她自己也不知為何,竟不由自主,稍稍放慢步子,悄然回身,輕輕瞥了柳下花間一眼。

蕊香深處,豔苞初拆,那男人身著紫繡官袍,足蹬皂靴,眉眼俊美,靜若謫仙,正專心蒔花弄草,對於她的視線卻是恍然未覺。

徐三望在眼中,唇角微勾,兀自想道:人比花嬌四個字,用在周文棠的身上,倒也稱得上是恰如其分。

她抿唇而笑,回過身來,趕忙連走幾步,跟上宮人的步子。殊不知柳徑花陰之中,周文棠擱下花鋤,眯起眼來,凝望著她愈走愈遠的背影,忍不住唇角微勾。

六名新科進士,出得花苑之後,便也毋需顧忌甚麼規矩。何采苓見胡微愛聽她說話,便與她並肩而行,誇誇其談,滔滔不絕。趙婕走在最後,慢慢悠悠,已與其餘人落下了段距離,瞧那步伐,好似踩在雲端,著實有些虛浮。

徐三於宮廊之中,負手而行,正細細回味著那御酒的滋味,兀自尋思道:也不知是期望過高,導致心理有所落差,還是因為賜的酒太少,抿一口幾乎就見了底,她方才品過之後,並不覺得這所謂宮中玉液,有韓小犬說的那麼神乎其神。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接著想道:待到來日見了韓小犬,定要拿這事吹噓一番,再揶揄他一回,逗逗悶子。說實在的,這宮中禁酒,真不如魏大娘府上的羊羔酒喝起來舒服。

徐三正胡思亂想之時,賈文燕卻已然走到了她身後來。那小娘子細細掃量她兩眼,便緩緩開口,輕聲說道:「方才何采苓與我說話,說我曾在州試之時,壓過狀元娘子一頭,藉此來抬舉我,說我不過是馬失前蹄,百密一疏,其實也有獨佔鰲頭,狀元及第之能。」

賈文燕稍稍一頓,好似不過是隨口一說,帶著些許無奈,含笑輕道:「這何家阿姐呀,是個呶呶不休的話撈子。人都說言多必失,可不是麼,我趕忙攔下了她,讓她莫要失言。大魁天下,靠的是鐵打的本事,可不是燒個香,拜個佛,就能乞到手的。」

想和一個人迅速拉近距離,最好的辦法,就是和他擁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修我戈矛,與子同仇」,大部分人都吃這套,但是很可惜,徐三可不是吃這套的人。

賈文燕想挑撥是非,踩著何采苓,來奉承徐挽瀾,好藉此和她冰釋前嫌,同仇敵愾。可徐三卻對此沒甚麼興致,嗤笑一聲,愛答不理,直接加快步子,走到了蔣平釧身邊去。

賈文燕見她如此,心上一沉,也不再糾纏,只垂下眼來,稍稍放慢步子,又去找何采苓說話去了。

而徐挽瀾呢,既然走到了蔣平釧身側,也不好不開口說話。哪知她才想好了說辭,清了清嗓子,便見蔣平釧溫溫一笑,輕聲說道:

「我月中折桂,詩成得袍,阿母欣慰之極,連說我這天生的柳條子,竟也稀裡糊塗成了才,非要給我辦一回孔府宴不可。明日初四,徐娘子若是得空,不妨來蔣氏府上,你我二人,同賀及第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