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貞哥兒起了輕微鼾聲,這三人對視一眼,往外間走了幾步。徐阿母眼眶微紅,藉著燭火,緊緊盯著徐三的眼睛,聲音中是說不出的疲憊:
「老三,凡事有一,就不可有二。先前貞哥兒跟我一塊兒被土匪掠走,因你來得及時,只被那婦人佔去了些嘴上便宜。但因著這個,便只能將他嫁給鄭七了。如今貞哥兒腕子上被女子咬去一塊肉,這瘡疤是去不掉的,以後只要鄭七瞧見,她就會想起這檔子事兒來,心裡哪能好受的了?」
徐三想了想,勉強一笑,拍了拍她的肩,溫聲說道:「折騰了一夜,阿母還是趕緊歇下罷。待我上過傷藥,貞哥兒那邊,有我教他說話。」
徐阿母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裡。唐小郎癟著小嘴兒,很是心疼地瞧著徐三,輕聲喚道:「娘子,你傷在肩上,自個兒也瞧不清楚,還是讓奴來給你擦抹傷藥罷。」
徐三對他笑了一下,轉而坐到燈下。她爽快得很,解了外衫,拉下衣裳,這便將血肉模糊的傷處露出。她只當這傷處鮮血汨汨,瞧著噁心,哪知唐小郎看在眼中,見她釵橫鬢亂,香肩微露,心上難免生出了些許悸動來。
燭冷光微,唐小郎伸出纖細手指,沾了沾傷藥,動作輕慢,給徐三塗起了藥來。徐三也沒料到那藥猛一抹上來,竟激起了一陣針扎似的痛,驚得她肩膀狠狠一抖,衣裳往下滑了幾分,微微露出了紗質抹胸的邊緣。
她強忍痛意,死咬牙關,也不曾在意這事。唐小郎瞥了兩眼那白皙肌膚,鼓脹胸脯,喉結微動,心猿意馬,趕忙強壓心思,給徐三塗罷傷藥,又親手替她拉起衣裳來。
徐三活動了下肩部,抬手繫好衣帶,漫不經心地抬頭一看,卻見金元禎負手立於門口,半點兒聲響也無,也不知是瞧了多久。
她眉心一皺,心上有些不適,但一想這十四王又是救了她和貞哥兒,又在如此危急之時,騰了間屋子給徐家幾口,便不在此處與他深究,只抬起頭,緩聲笑道:「十四王可有甚麼吩咐?」
金元禎勾唇一笑,沉聲說道:「沒甚麼大事。只是本王的妾室姜娣,三娘先前也是見過的,她方才臨盆,誕下一子,按著我大金的規矩,我來給三娘一家,送些蓮子糕吃。」
便好似在這大宋國內,平頭百姓若是生下女兒,便要給鄰人親友送些姑娘果。在這金國,生了兒子,便要送蓮子糕。不同的制度風俗,全都展現在了食物上。
再次聽得姜娣二字,徐三心上還是會有些波動。她面上帶笑,將那蓮子糕接了過來,又與金元禎寒暄幾句,正欲將他送走之時,忽地想起了甚麼,抬起眼來,凝聲說道:「先前我救下的那婢女,還請十四王幫忙照拂。」
金國重男輕女,那婢子生得膚黑,身材也並不纖細,且又是無名無姓的奴籍,徐三到底還是有些擔憂。
金元禎挑眉笑道:「三娘放心,我派人瞧過了,她的傷在腿上,傷勢不重。待她能下地走了,我叫她來見三娘。」
徐三點了點頭,咬了口蓮子糕,對他輕輕一笑。金元禎看在眼中,眸色微深,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來,想要替她拂去唇邊碎渣。
徐三心上一沉,不動聲色地避了開來,隨即輕笑道:「十四王,蒲察在上京可還安好?」
蒲察這名字,聽得金元禎回過神來。他收回手,含笑敷衍兩句,這便轉身而去,回了姜娣房間。徐三凝望著他的背影,眉頭越蹙越緊,不由起了疑心。
隔日一早,待到貞哥兒醒來,抬眼便見徐三娘坐在炕邊,柔聲對他笑道:「玉藻還沒來的時候,都是守貞給我梳的頭,搽的粉。眼下也沒有外人,貞哥兒不妨試一回三姐的手藝。」
貞哥兒一慌,忙聲道:「三姐不可,這不合規矩。哪有姐姐伺候弟弟的道理?」
徐三手上輕輕使勁,便將他按了個動彈不能。她持起篦子,替徐守貞梳著長髮,緩聲說道:「男嫁從婦,婦不在,便要聽阿母和姐姐的話。這也是規矩,你若是不聽,那才是不合規矩。」
貞哥兒不識字,一聽她這話,也被繞了進去,只低著頭,分外乖順,任著徐三為他挽髮梳髻。
徐三笑了笑,一邊替他梳著,一邊低聲說道:「貞哥兒,三姐的話,你可記好了。你手腕的事兒,必須得咬死了,說是被郎君咬的。三姐不是在教你扯謊,也不是在教你欺瞞鄭七,三姐這是在教你替孃家著想,也替你自己著想。你不曾被那婦人佔去便宜,說了反倒讓鄭七多想,倒不若小事化了,就此不提。」
貞哥兒垂著頭,滿眼是淚,怯生生地道:「兒,兒不是能撒謊的人。七姐她,她也不是能輕易瞞過的人。」
徐三笑了笑,輕聲問道:「鄭七她到底待你如何?」
貞哥兒低頭不語,徐三瞧在眼中,眸色一暗,又皺眉說道:「她待你不好?若是不好,你也……」
貞哥兒趕忙出聲,搖頭打斷道:「不是。她待兒不錯。只是她性子厲害,管兒管的嚴。兒既是她的夫郎,亦是她手底下的兵。」
徐三原本還想讓他撒謊,瞞過鄭七,此時一聽,當即沉下臉來,冷聲道:「撒甚麼謊?只管跟她直說。她要是心有芥蒂,三姐便將你接回來。貞哥兒,咱又不比她低一頭,憑甚要聽她管?你是她夫君,跟她平起平坐,可不是她買回來的小侍,垂著手等她吩咐。」
徐三見貞哥兒低頭不言,嘆了口氣,又皺眉勸道:「守貞,你可要想明白了。以鄭七的身手和本事,只要她命夠硬,這官兒肯定是越當越大。就按著女主外,男主內來說,你是要在府裡管事的,要替她操持家業,總這般羞口羞腳、畏首畏尾的,你又如何當得起一家主夫?」
她話及此處,不復多言,手上十分利落地替徐守貞挽了個髮髻出來。貞哥兒眼圈發紅,半晌過後,總算是抬起頭來,對徐三凝聲說道:「三姐的話,兒聽進去了,以後也會想著改的。」
徐三對他一笑,摸了摸他的頭,總算是暫且安下心來。
卻說身處地下,不見天日,若非金元禎差遣小廝,每日過來通報時辰,只怕徐三還真是摸不準今夕何夕,是晨是昏。幾日過後,徐三想要到姜娣屋裡,問問金元禎地上到底是甚麼情況,哪知才一齣門,便見門口立著個膚黑女子,正是她那日救下的崑崙奴。
徐三一掃,見她收拾得乾淨整齊,這才放下心來,含笑問道:「妹妹的傷可好些了?」
哪知她話音才落,崑崙奴便伸手將她拉入屋內,掩上門扇,當即跪倒於地,額頭死死抵著地,沉聲說道:「多謝三娘救命之恩。」
徐三連忙彎腰去扶,可崑崙奴卻死活不肯起來,只又沉聲道:「三娘,我雖不識字,但我力氣大,小時候曾跟著人家雜耍賣藝,身手靈活,有些功夫拳腳。三娘若是將我帶在身邊,我定能護三娘周全。」
徐三掃量著她,又問了問她舊時經歷,倒也不急著答應她,只說她的身契還在金元禎手中,要去問過他的意思,才能給個答覆。
待到徐三去了姜娣屋中,不曾看見姜娣,只看見金元禎抱著個嬰兒,含笑逗弄,眉眼間滿是父愛。徐三見著這般小孩,憶及自己前生,難免有些感念,心上一軟,也上前逗起了那孩子。
哪知金元禎一見著她,勾唇一笑,緩聲說道:「我抱了許久,手臂痠麻,三娘既然過來了,就幫本王哄上一會兒罷。」
徐三想了想,唯恐站著抱那孩子,再生出甚麼差錯,便坐到床沿,抱起孩子,輕言慢語地哄了一會兒。
前生懷孕之時,她被袁震逼得辭職在家,也沒多餘的事可做,只能忙著胎教,看各種育兒書籍,還和袁震一起上了不少課,因此也有些哄小孩的經驗。此時看著懷中這乳聲乳氣的小兒郎,徐三隻覺得自己身上這戾氣都去了幾分。
金元禎在旁凝視著她,唇角微勾,心中很是愉悅。古人管這氛圍,叫做「擁孺人,抱稚子」,現代人說的俗氣一些,喚作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無論哪一種說法,都令金元禎心上很是異樣,有些貪婪地看著這畫面,恨不得此時此景,長有長存。
那孩子也與徐三有緣,在她懷中躺了一會兒,便被她哄得安穩睡去。徐三小心將他擱到軟榻之上,這才立起身來。二人往外走了幾步,徐三便開門見山,道明來意,一問了上頭的狀況,二說了崑崙奴之事。
金元禎稍稍一思,輕聲道:「方才有人遞來了訊息,說是匪軍雖已被斬殺大半,但仍有些許餘孽,流竄城中,燒殺劫掠,無惡不作。我勸三娘,還是在此處多待上兩日罷。」
他頓了頓,又沉聲笑道:「至於這崑崙奴之事,她往日跟在姜娣身邊伺候,而姜娣才生了孩子。我要想從姜娣身邊要人,也要問過她的主意。」
其實他說這話,分明就是不想讓徐三如願。姜娣算甚麼,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妾室罷了,他想要她身邊的奴僕,哪裡還用問過她的意見?
元禎一口一個姜娣,徐三聽著,沒來由地感覺心中不適。她點了點頭,接著又抬起眼來,緩緩問道:「蒲察近些日子,可曾給十四王送過信兒?」
金元禎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輕聲道:「不曾。」
徐三倒也不曾失落,面上也沒多餘的表情。她深深看了金元禎一眼,又含笑與他閒談幾句,這便轉身而去,回了屋內,告訴徐家老小,不日即可歸於地上。
兩日過後,適逢六月中旬,金元禎果然派了人過來,說是城中流匪已清,可以返於地上。徐阿母近些日子身子不大好,久處地下,不見天日,呼吸都不大順暢,如今聽說可以出去了,自是歡天喜地,趕忙帶著貞哥兒去了地上。
徐三卻是不急著出去,她對金元禎起了疑心,對於那個去了幾次都不曾見著的姜娣,亦是好奇不已。這日里臨走之際,她又去了姜娣屋中,哪知抬眼一看,只崑崙奴在那兒收拾行囊。
徐三蹙了蹙眉,步上前去,緩聲說道:「妹妹,我對你實在是過意不去。先前我問了幾次十四王,他都說姜娘子不肯放人。你這幾日在她身邊伺候,可曾探過她的口風?」
崑崙奴見她對自己如此上心,不似旁人,或是百般嫌棄,或是以勢欺人,自是無比感動。她不是傻人,經過這幾日,也明白過來了——姜娣是個沒脾氣沒主見的,她哪裡會不願放人,分明是十四王不肯放人。
她崑崙奴,不過是個黑醜賤奴而已,入不得十四王的眼。但是顯而易見,徐三是不一樣的,十四王對她另眼相看,所以才又是不準姜娣回屋,又是不許她要走崑崙奴,甚至明明地上已經平安,他還要騙她多待兩日。
崑崙奴深深看著徐三,隨即又低下頭來,邊收拾著床褥,邊聲音嘶啞地道:「娘子說讓奴伺候慣了,她要坐月子,少不得人。而且,會說漢話的奴僕也不多,她想聽漢話,所以才留了奴。」
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但徐三聽著,心中疑慮卻是愈發深重。她面上不顯,只又含笑叮囑了崑崙奴兩句,哪知就在她將走之時,崑崙奴壓低聲音,宛若蚊吶一般,沉沉說道:「小心十四王。」
小心十四王!
徐三面色如常,轉身出門,由小廝引著回了西院。待到旁人各忙各的去了,只餘她一人坐在唐小郎收拾過的書案邊上,徐三張開手掌,卻見手心之中,竟沁出了薄汗來。
她眼瞼低垂,假作讀書,實則發了會兒怔。半晌過後,徐三勾唇輕笑,搖了搖頭,只覺口舌發乾,便想喚唐玉藻進來倒茶,哪知便是此時,門外響起一陣鏗然有力的腳步聲來。
徐三耳朵靈,一聽那走路的聲音,就曉得是鄭七蹬著軍靴過來了。她擱下書卷,起身出門,心上一思,搶先開口,笑道:「七姐這可不好,進門先來我這兒,若是讓貞哥兒曉得了,豈不是要怨我?」
鄭七沉聲應道:「方才看過他了。」
先前徐三與貞哥兒說定,要對鄭七實話實說,絕不相瞞。她此時瞧著鄭七神色,雖帶著些許倦怠,但也說不上是難看,心上一時間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兀自疑道:鄭七臉色還過得去,卻不知貞哥兒到底說了沒,說的又是否是實話。
眼下鄭七絕口不提守貞腕上傷處,而徐三呢,生怕兩邊口徑對不上,便也不提此事。二人半掩門扇,又喚來唐玉藻倒茶,接著就說起了城中局勢來。
徐三抿了口茶,便聽得鄭七嘆了口氣,沉聲說道:「如今我真成了瑞王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徐三皺眉道:「弟妹何出此言?」
鄭七垂眸道:「你可還記得,在城中管我們的領事的,乃是孫牧手底下的人,向來跟我過不去,一心想讓我死在匪軍刀下,她也好向上頭交差。哪知此次匪軍破城,反倒是她死在了土匪刀下,而她是領事的,城門被破,這罪過也算到了她頭上。」
言及此處,她輕輕笑了一下,緩聲道:「而我倒是個命大的,非但沒死,還因砍殺了土匪頭目,救了侯大將軍一命,落下了大功。瑞王迫不得已,只能升了我的官,我如今也算是正八品的宣節校尉了。」
侯大將軍,乃是官家派過來剿匪的。徐三一聽,連聲賀喜,又使出那夸人的工夫,哄得鄭七這般冷厲人物,都不由勾起了唇角,搖頭失笑。
可徐三卻不知道,那孫牧派下的領事之人,並非死在土匪刀下,而是死在這鄭素鳴的手底下。當日城中大亂,鄭七何其心狠,知道今日若是不除這領事,以後只怕再無良機,便趁人不察,抄到那浴血奮戰的領事身後,掏出袖中匕首,深深扎到了那婦人的脖頸中去。
兩人言來語去,談笑自如,卻是各懷心思,各有欺瞞。少時過後,恰逢晌午,徐家老小又一同用膳,自是一場歡喜。酒席之間,徐三不動聲色,瞥了貞哥兒幾眼,卻見他神色懨懨,長袖將腕子掩得嚴嚴實實,只吃了幾口鄭七給他夾的菜,其餘時候,卻是不曾動筷。
徐三有一瞬間,甚至有些後悔。
徐守貞這般性子,斷不是能操家持業的人,只適合嫁個小門小戶,或是男耕女織,或是做些小本營生。鄭七雖說是個十足的潛力股,以後這官只會越當越大,但她對於貞哥兒來說,當真是合適的妻子人選嗎?
只是後悔又有何用?世間沒有十全十美的姻緣,彼時彼境,鄭素鳴也確實是最好的選擇。徐三她能做的,只有儘快強大起來,盼著鄭七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對貞哥兒也好些。
這日飯後,徐三還來不及拉著貞哥兒,細問他到底是怎麼跟鄭七說的,鄭七便已帶上貞哥兒,匆匆離去,回了自家院內。
依著鄭七的話,燕樂城中的匪亂雖已平定,但整個北方,仍有不少土匪作亂。這一回,官家已下定主意,定要調遣各地軍隊,一舉將土匪剿滅。而接下來的這些日子,鄭七便要隨軍轉戰多地,至於貞哥兒,她覺得不能總住在孃家,也該練練他獨自撐門立戶的能力,故而才將他帶走了去。
徐阿母刻意交待了徐三幾回,說是鄭七不喜貞哥兒老和孃家人來往,便讓徐三這些日子,少去鄭七院子裡看弟弟。可徐三哪是聽話的人,想著鄭七不在,時不時便去找貞哥兒說話,給他送些衣物及吃食。
只可惜她和徐守貞,到底不是一類人,就算這些年來一同長成,也總有一層拂不去的隔閡。貞哥兒嫁人之後,更是秉持著出嫁從婦的觀念,偏聽鄭七所言,對她也不再交心。徐三明裡暗裡問了他幾次,貞哥兒都只是敷衍過去,並不多說。
轉眼即是七月中時,燕樂城中,雖不似從前那般繁華,但也慢慢有所恢復。這日恰逢休沐,徐三見過崔鈿,出了鶯花巷外,正欲徑自走回院中,順路再去貞哥兒那兒瞧上幾眼,哪知才一走上大道,便見面前橫著一輛馬車,擋住了她的去路。
徐三才要繞過,卻見那小廝從車上跳下,用金語說是十四王請她上去敘話。徐三一聽,頓了一頓,隨即面色如常,上了車架。
金元禎一襲玄衣,面貌俊美,正手執玉盞,輕抿濁酒,坐於榻上。若說他與往日有甚麼不同,就是他平日裡總是將髮髻高挽,作漢人打扮,而今日他卻披散著頭髮,似蒲察那般,挑出幾縷編作細辮,恢復了金人扮相。
徐三也不說話,掀擺坐到他對面,神色淡淡,脂粉未染,一派清秀。金元禎飲盡杯酒,隨即倚著車壁,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勾唇笑道:「你是何時認出我的?」
徐三並不看他,輕聲道:「早就覺得你不大對勁,後來進了密道,成日里不見天光,也不知怎的,猛地想起了袁震這個名字。」
金元禎近乎貪婪地凝視著她,輕輕笑道:「那你怎麼不搬走?怎麼我今日叫你上車,你也不推託?」
徐三抬起眼來,分外坦然地直視著他,平聲道:「有甚麼好避的?這院子這麼便宜,你願意給,那我就願意佔這便宜。我若沒猜錯,你今日叫我上車,也是因為你要回上京去了。你好歹也算是我的故人,夫妻一場,沒甚麼可避著你的。」
金元禎笑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聲音低沉道:「江笛,跟我走罷。既然你活著,我也活著,從法律上來說,我們的婚姻就還沒有結束,我們還是夫妻。愛情,權力,金錢,我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上天安排我們重聚,就是為了讓我們彌補之前的遺憾。江笛,這是命運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