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玉麈風雲走

徐三哪裡會想到這許多,只蹙起眉來,有些不耐煩地道:「我手上發乾,想沾點兒水,這都不合規矩?」

徐母一急,死命扯她胳膊,二人才要拌起嘴來,卻聽得腳步聲愈行愈近,再一抬眼,便見鄭七臉上滿是鮮血,胳膊上纏著白布,步履沉重,十足狼狽地走了過來。

徐三一看見鄭素鳴這滿面鮮血,心上一驚,也顧不得再與徐母拌嘴,趕忙擱了手上的菜,急步走到鄭七身側。貞哥兒亦是嚇得說不出話來,急急忙忙,從袖中抽出絹兒,去給妻子擦拭面上血跡。

徐三皺眉問道:「弟妹這是怎麼了?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出手傷你?」

鄭七面有慍色,冷聲應道:「城門口出了大事,那些土匪竟一箭射死了嚴知縣。我臨危受命,帶了一隊人馬出去,苦戰許久,總算是抓了幾個回來。至於三推六問,非刑逼拷,並非我分內之事,我便是想聽,人家也不許我聽,也只能回院子裡來了。」

徐三蹙起眉來,兀自思慮,卻是覺得很不對勁,出言問她道:「可照理來說,當下這時辰,嚴知縣該是坐在衙門高堂裡頭,判冤決獄,審案斷情才對,怎麼會跑到那城樓之上,讓土匪給一箭射死了?」

鄭七抬起眼來,薄唇緊抿,半晌過後,也咂摸出不對勁兒來。她看了眼貞哥兒,示意徐守貞去廚房燒菜,待到貞哥兒走後,她才引著徐三入得屋內,沉聲說道:

「我能調任城裡,也是因為衙門這邊兒人手不足,跟瑞王抽調了上百人馬。哪知時日久了之後,差役覺得兵士插手官務,手伸得太長,而兵士,又覺得差役狗佔馬槽,白吃乾飯,派不上一點兒用處。外頭匪患猖獗,衙役與武官,針尖對麥芒,鬧起了內訌來。今日嚴知縣來到城樓之上,就是為了勞問守城兵士。」

徐三娘聽及此處,已然明白了過來。

先前瑞王欲要對崔鈿下手,若是崔鈿出了事,她便有望自行募兵,接著再平定匪亂,自是能令民心向之。哪知崔鈿被劫之後,徐挽瀾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愣是將那些村匪說動,連帶著打亂了瑞王宋熙的佈局。

崔鈿不行,瑞王便將主意打到了這嚴知縣的頭上。這嚴知縣,並不是瑞王的人,也沒甚麼後臺可言,拿她做棋子,當真是再合適不過。而衙役與武官這矛盾,十之有八九,也是瑞王暗中使人,挑撥生事。

徐三冷笑一聲,又抬頭看向鄭七,問她道:「弟妹,今日是誰下了令,讓你出城抓人去的?」

鄭七心上一沉,蹙眉應道:「那人品階比我高,是孫牧的人。駐在城中的兵士,都要聽她的調令。」

瑞王麾下有四大將,孫牧作為四大將之首,乃是瑞王最為看重的。她讓鄭七出城,明擺著是要她出去送死,哪知鄭素鳴如此命大,愣是活著回來了,僅傷著一條胳膊而已。

徐三垂下眼來,抿了口茶,隨即嘆聲說道:「七姐,嚴知縣之死,不用我多說,你該也已經看明白了。堂堂知縣,竟被土匪一箭射死,這打的是朝廷的臉面。匪亂不除,人心必亂。現如今這幫村匪,全都聚到了燕樂一帶,若要剿匪,於情於理,都得讓瑞王出兵。你調到城裡來,反而是調到了前線上,只求你萬事小心,無論怎樣,都要保你自身周全。」

鄭七稍稍一頓,點了點頭,低聲道:「你放心罷。我既娶了貞哥兒,就再不是孑然一身。不管是瑞王要弄我,還是土匪要殺我,我都會咬緊牙關,護住我這條命。」

徐三一嘆,心上到底是有些沉重。

詩中曾言,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瑞王欲成大業,又是勾結匪徒,縱容其禍害鄉里,又是借刀殺人,謀害朝廷命官,而這冤死的嚴知縣,和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又是何其可憐,何其不幸。

燕樂情勢如此嚴峻,城中自是人心惶惶。數日過後,休沐之時,照理來說,該是最熱鬧的時候,哪知徐三赴約而去,上街一看,便見街頭巷尾,閉門關戶,冷冷清清,無論是擺攤的,還是遊逛,都比往日少了七八成。

待到徐三進了那鶯花寨內,崔鈿早已久候多時,抬眼一瞧見她,便急急將她拉了過來,含笑說道:「徐老三,你出的主意,還真是頂用。我沒看錯你,給你的銀子,也真是沒白給。」

崔鈿身為監軍,每月都要書寫奏章,遞到開封。只是她的一行一止,全都處於瑞王的監視之下,但凡是她所寫的,無論是家書還是奏摺,瑞王都會令孫牧半路攔下,先行閱過,才可送出城外。她若想繞過瑞王給京中遞信,只怕要比登天還難。

但是這訊息,是必須要遞出去的。徐三知道瑞王要反,崔鈿知道,鄭七也猜了出來,但是遠在開封府的九五之尊,卻還是持疑不定,所以才會派下崔鈿當監軍。

數月以前,徐三思前慮後,便給崔鈿出了主意,讓她每月在那奏章之中,言語措辭,都寫得一模一樣,始終不變。而她出這主意,原因有三:

其一,孫牧此人,剛愎自用。先前她跟染坊婦人交代事宜,避也不避崔鈿,只當她是紈絝之輩,不懂這染坊行話,聽不出所謂「蛇屎」,指的即是明黃之色,反倒讓崔鈿看破了瑞王的忤逆之心。

由此可見,這孫牧確乃過分自信之人,恃勇輕敵,心裡頭是瞧不起崔鈿的。瑞王讓她來審看崔鈿的奏章書信,她就算瞧出了不對勁,也會覺得是自己多想,因為在她心裡頭,崔鈿乃是酒囊飯袋,跛驢之伍,翻不起甚麼風浪。

其二,崔鈿依著徐三所說,在營房中裝傻扮弱,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似這般紈絝,每個月寫一樣的摺子,明擺著應付差事,也和她的性子十分相符。瑞王約莫不會起疑,孫牧更是不會有疑心。

其三,坊間中人,素有傳言,說是臣子奏章,都要先過了周文棠的眼,才能呈到龍案之上。無風不起浪,其實這也並非全是謠言。徐三便聽崔鈿說過,說是每日送到宮中的奏摺章表,積疊猶如小山一般,官家批閱之前,都要先由周文棠過一遍眼,分出輕重緩急,依次排列。且她還說過,周文棠博聞強識,過目不忘。

崔鈿這摺子,每隔一個月,才會遞呈一回。孫牧每日不知要替瑞王處理多少公務,她未必會記得崔鈿這奏章內容。而周文棠卻是不同,但凡是他經手過的,他都牢記於心,斷然不忘。

官家和周內侍,先前是在壽春見過崔鈿的,知她已非閨閣少女,無論是判冤決獄,還是處理政務,都可以算是一位十分成熟的地方官員了。她在壽春做得好好的,可到了燕樂之後,每月都遞不變的摺子,好似應付差事一般,這便應了一句話——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等蹊蹺之事,由周內侍說給官家聽後,官家也立時明白了過來——崔鈿受困北府,書信奏章皆由瑞王監察,萬般無奈之下,才能用這般法子,暗示官家。不然的話,她便是敷衍,也用不著一字不差,完全抄寫。

此時徐三聽後,心上一鬆,勾唇而笑,挑眉問道:「官家可是送信兒來了?」

崔鈿湊近她身側,舉杯笑道:「嚴知縣一死,瑞王便遞了摺子,自請平定匪亂,還提了募兵之事。她這算盤,打得可夠響的。匪亂在即,十萬火急,官家便是想從其餘州府,調遣軍馬,也是斷然來不及,只能從了她去。可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四月之時,周內侍瞧出了我摺子裡的不對勁,官家便開始暗中遣調人馬,打的是各種名號,暗地裡離燕樂愈來愈近。」

她仰頭飲盡杯中濁物,接著抹了抹嘴,又繼續高興說道:「今日晨起,天還未亮,從北邊、西邊、東邊都來了人,三面包抄,打了匪軍個措手不及。官家說了,讓瑞王和幾位將軍,一同平定匪亂。如此一來,足食足兵,她便也沒了募兵的理由。就算她平定了匪亂,這功勞也算不到她一人的頭上。徐老三,你可真能耐,又將她的算盤掀翻了去。」

徐三一聽,勾唇一笑,因心上高興,也顧不得許多,當即挽袖抬手,陪著崔鈿飲了一小盞酒。濁酒入腹,唇齒之間滿是辛辣之感,徐三不由哈了兩口氣,輕輕抿了口茶,隨即又朝著崔鈿低聲說道:

「只可惜瑞王治軍有方,麾下精兵無數,官家派來的人馬治得了匪,卻未必能治得了她。瑞王如今是名不正,言不順,人馬不足,尚且有所顧忌,但若是她一心要反,一時半會兒,未必有人能攔得下她。邊關雖有精兵強將,但若將她們調來鎮壓瑞王,這邊陲重鎮,便無人把守,西域諸國難保不會趁虛而入。」

她稍稍一頓,凝視崔鈿,緩聲說道:「但若是時日久了,瑞王必敗無疑。我不替朝廷憂心,也不替官家憂心,我只憂心娘子你。再過半年,我走便走了,你孤身一人,待在瑞王軍中,又要如何護自己周全?」

不止崔鈿,她還擔憂瑞王麾下的鄭七、嫁夫隨夫的貞哥兒。鄭七得罪了瑞王,又身在前線,可謂是命如絲髮,深淵薄冰。還有徐阿母,她身子大不如前,受不住車馬顛簸,徐三要等到在開封安頓好了,才能接她過來。她不在徐阿母身邊,又有誰能代她照看?

崔鈿與徐三相處多時,一聽她這話,當即笑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算命的說了,我福大命大,能活到七老八十。」

她稍稍一頓,又看向徐三,認真道:「徐老三,你放心。你走了之後,你娘和你弟弟,我都會幫著照看的。」

徐三聞言,連忙謝過,又斟滿酒盞,仰頭一飲而盡。

她接連兩回,打翻了瑞王的算盤,高興之餘,少見地有些貪杯。崔鈿才飲了五六盅,尚還無甚反應,抬頭一瞥,便見徐三娘已然面色酡紅,眉眼帶笑,以手支頤,顯然是有了醉意。

崔鈿兀自覺得好笑,眼見得事兒也說完了,這便勸她早些歸家,且還開起了玩笑,說那金國漢子,以及唐小狐狸,都還等著她臨幸呢。徐三一聽,擺手嗤笑,不以為然,哪知回了家中之後,一推開門,便見蒲察赤著上身,翹著二郎腿,正躺在她的床上,而唐玉藻呢,癟著個小嘴兒,手持絹帕,就坐在床沿。

徐三一怔,酒意都去了三分。她揉了揉眼,皺眉說道:「這是怎麼了?我怎麼覺得,你二人才是一對兒?」

唐小郎一聽,橫眉豎眼,當即起身,朝著徐三迎了過去,委屈道:「娘子你瞧他,千層鞋底縫了個腮幫子——當真是好厚的臉皮!我跟他說了,今日休沐,娘子有事在身,哪有工夫和他牽扯?可這小子,竟脫了衣裳,躺到娘子的炕蓆上去了!」

見他口齒伶俐,蒲察不甘落後,趕忙搶聲道:「我今日過來,是有要緊事兒的。我想找個地兒歇歇,等著布耶楚你回來,可他卻偏攔著我,說我衣裳髒,不讓我上炕。」

他稍稍一頓,有些挑釁地斜了唐玉藻一眼,沉聲道:「他既說我衣裳髒,那我就乾脆脫了再上。」

徐三本就酒意上頭,哪裡有閒心,看這二人爭風吃醋,吵架拌嘴。她心下一嘆,哄了唐小狐狸去煮解酒湯,待他走了,半掩過門扇,隨即坐到床沿,對著蒲察無奈笑道:「先前不是跟你說了麼,今兒夜裡有事,不能陪你。」

因醉酒之故,她臉上發紅,好似塗抹了胭脂一般,顯得十分嬌俏。蒲察眼神灼灼,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又見她湊近過來,輕聲笑道:「說啊,我的蒲察,我的愛根,你怎麼非要過來不可?」

蒲察心上燥熱,強忍不住,一把扯了她上榻,環擁著她,低低說道:「月底的時候,我要回金國一趟,起碼要待上一兩個月。」

說話間,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她嵌入懷裡似的,口中沉聲說道:「記住了,布耶楚,至少這一年,你是我的愛根。我不在的這一兩個月,你可不能跟別人跑了。」

徐三並不知蒲察此行,乃是被那金元禎給支走的。她只嘆了口氣,心上一澀,靠在蒲察肩上,悶聲道:「待得好好的,怎麼忽地要走了?」

蒲察並不多言,只低頭去親她,身下那硬燙之處,正硌在徐三臀下,磨蹭之間,愈顯鼓脹。徐三見他如此,知他忍得難受,可也怕唐玉藻忽地進來,便想著爭分奪秒,速戰速決。三分醉意,加上七分不捨,令她勾唇一笑,抬手放下帷帳,隨即一把便將蒲察按倒,跨坐於其腰腹處,一上一下間,自是滿帳旖旎。

唐小郎雖常與徐三鬧些小脾氣,可到底是有眼色的,也知無論如何,徐三是他的主,他是三孃的奴。這小狐狸端著解酒湯,立在門口,一見門扇虛掩,又見青紗帳已然放下,隱隱可聞曖昧聲動,心上已然有了計較。

他緊抿薄唇,又將湯碗端回了廚房,心裡頭醋性大發,強自按捺,只寬慰自己道:管他晁四也好,蒲察也罷,都不過是過眼雲雨。若說誰陪著三娘待在壽春,誰又隨著三娘來了燕樂,去了開封,還不只有他唐玉藻一個!他不急,他要的是細水流長,水到渠成。

廂房之中,青紗帳下,徐三自是不曉得這唐玉藻的心思。許是行將小別之故,蒲察今夜宛若餓狼猛虎,要個不停,來回擺著姿式。徐三飲了酒,本就暈乎乎的,在他這辛勤耕耘之下,只覺酥麻至極,腦海中彷彿炸開了花似的,兩腿繃直,忍不住輕輕戰慄。

半個時辰過後,這餓狼討要足了,總算是將她放過。徐三抬起那雪白腕子,分開紗帳,輕輕一瞥,眼見得門扇已被人完全掩上,也知唐玉藻心中已經有了計較,至於這解酒湯,約莫是不會再送來了。

她擱下紗帳,轉頭看向蒲察,見他一臉饜足,面帶痴笑,忍不住心上一軟,緩聲說道:「這一宿,你就在這兒歇下罷。明兒一早,咱一塊兒去山裡練鏢刀去。」

時值五月,蒲察教她的那棍法,她已然掌握了八九成,餘下部分,只需再多加練習,用心領悟。蒲察見狀,近幾天來,便又開始教她暗器。哪知這徐三娘本就長於腕力,手腕關節十分靈活,雖只是初學之人,可這表現,著實讓蒲察驚豔不已。

此時蒲察見她允自己留下過夜,心中狂喜,長臂一撈,又將她細腰摟住。待到銀臺燭滅,滿室漆黑,二人宛若夫妻一般,同床共枕,並頭而眠。蒲察分外珍惜地緊摟著她,不住吻著她的面頰,反覆低喃薩里甘,徐三受著他細密的吻,安心無比,不覺間酣然入夢。

她卻不知,蒲察懷擁著她,竟是一夜未曾閤眼。

十日過後,又逢休沐之日,蒲察先與徐三別過,之後便去了東院,聽了金元禎遵囑。徐三擔心他,怕他出城之時,遭逢匪亂,而蒲察也擔心著她,生怕土匪攻入燕樂,雖滿心不願,卻不得不請十四王幫忙照拂。

先前金元禎提起要拿有孕在身的姜娣,換西院的徐挽瀾,蒲察心中自是驚疑不定。但眼見得過了數月,十四王都不曾對徐三娘做些甚麼,他便也有些鬆懈,只當元禎所言,不過是一時玩笑。

金元禎聽後,先是一怔,裝作是想了半天,才想起徐三這號人物,之後緩緩笑道:「你若不提,本王倒要忘了,這西院還住著人呢。晃斡出,你放心罷。本王這院子,誰都闖不進來。再說了,你此次回上京,乃是為了我辦事。我念著你的恩,自會對你有求必應。」

蒲察咧嘴一笑,連聲謝過,之後又將先前備下的厚禮奉上。他算得清楚,待到六月之時,姜娣便要生產,她可是金元禎眾妾之中,唯一被十四王賜下姓名的,甭管金元禎嘴上怎麼說,他對姜娣多少都是看重的。

金元禎淡淡笑著,掃了兩眼那如山厚禮,又出言誇他有心。只是他心裡,卻只盼著蒲察趕緊走人,他也好趁虛而入,與江笛一敘前情。

這日里徐三前腳送走蒲察,後腳便又去與崔鈿見面。哪知到了那鶯花寨中一瞧,崔鈿今兒可並不是獨身一人,邊上還坐了個女子,約莫三十歲上下,面貌平平,看打扮也不大起眼。

徐三一邊入座,一邊不著痕跡,打量著那女子,見她那小眼睛總是微眯起來,脊背亦有些發駝,便知這人乃是個讀書人,書讀的不少,下過苦功夫,十有八九是個文官。似這般人物,定不會待在瑞王軍中,想來該是燕樂縣城的官員才對。

她稍一思慮,想起崔鈿先前提過,嚴知縣被土匪射死之後,官家便下了旨,將燕樂縣丞給扶了正。按著這個宋朝的官階來說,所謂縣丞,差不多就是副市長。眼前之人,很有可能,即是那位新被扶正的盧知縣。

那盧知縣見著徐三,雖不知她身份,卻也不敢怠慢,忙不迭地眯眼笑著,起身給她斟酒。徐三見狀,趕忙跟著立起身來,平聲笑道:「阿姐不必如此。我本姓為徐,家中行三,不過是個小小舉人而已。」

崔鈿夾著下酒菜,一邊吃著,一邊漫不經心地道:「這位是新近上任的盧知縣,盧蓴。」

盧蓴看向徐三,有些無奈地笑道:「三娘子客氣了。我行將辭官,幾日過後,也是個平頭百姓。早先聽崔監軍說了,三娘是壽州人氏。咱兩家離得倒近,我是平江府出身。」

壽春屬於後世的安徽,而這平江府,差不多就是後世的蘇州。江蘇與安徽雖離得近,可這壽春和平江,斷然扯不上干係。

徐三一聽,知她是有意攀扯,便也不再推辭,受了她這杯酒。至於盧蓴為何要辭官,她心中也有了計較。

盧蓴駝背又近視,該是靠著科舉,才能步入仕途。而徐三隻是個舉人,盧蓴都和她套近乎,可見這盧蓴的出身不高,身處官場,也是小心為上,哪個都不敢得罪。

此時她要辭官,約莫是她瞧出了瑞王的心思,生怕瑞王一造反,反將她也牽扯進去,既丟了烏紗帽,也沒了這條命。盧蓴才被升官,還能保持冷靜,看出箇中利害,足可見得,她並非愚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