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玉麈風雲走

卻說金烏西墜,月兔東昇,轉眼桃梢無數青,二月廿三,倏忽即至。這日里貞哥兒穿著大紅裙褲,勾金繡履,淚眼朦朧,款款別過阿母及三姐,接著便於鑼鼓聲中上了小轎,由人抬到了徐三給買的那處小院裡去。

打從這一日日起,徐守貞再不是徐家雲英未嫁的小兒郎,而成了鄭素鳴明媒正娶的正室夫君。

只是他雖嫁了人,嫁的那鄭七,也算是穩妥之人,但徐三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往後隔三差五,便要找個由頭,去貞哥兒那院子裡,見上弟弟一面,順便也與弟妻鄭七多些來往。

這夜裡霜清月白,風吹細細,徐三從那書攤上買完了書,回家半途,便拐到了貞哥兒的院子裡來。貞哥兒見她過來,自是眉開眼笑,趕忙擱下繡樣,細聲細氣地道:「七姐還在當差,再過個半盞茶的工夫,約莫就能回來了。」

徐三一笑,拉著他坐到簷下,見四下無人,又稍稍蹙眉,輕聲對他說道:「貞哥兒,你便是嫁為人夫了,也是我的弟弟。甭管有甚麼事兒,阿姐都是要替你做主的。若是那鄭七苛待了你,你不必有所顧慮,直接跟我說便是。有三姐我在,哪個也不能欺負了你去!」

徐守貞低下頭來,含羞一笑,隨即怯生生地道:「阿姐放心。七姐她待兒很好。人常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兒日後,就認定了她,跟著她過了。」

自打穿越以來,徐挽瀾嘗試過無數次給弟弟洗腦,而起效的次數,始終為零。徐三現如今是明白了,貞哥兒他就是這樣的人,未出嫁時,便對徐母言聽計從,為人夫後,便對娘子百依百順。

她也不指望著貞哥兒改了,只盼著他心思能活些,莫要在鄭七這裡受了委屈,卻還藏著掖著,不肯說與人聽。在徐三看來,鄭七雖是平穩持重之人,可她到底有些「大女子主義」,也是因為這點,徐三遲遲不能安心。

但親事已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強大自我,做母親及弟弟的靠山。只要她足夠厲害,能讓那鄭七不敢得罪她,貞哥兒多半就不會受了委屈,能安安生生地過他的小日子。

徐三嘆了口氣,接著抬起眼來,含笑看向貞哥兒,又出言逗弄他道:「貞哥兒嫁人之後,瞧這容色,倒比尚在閨中之時,還要水靈許多。若是阿母見了,只怕要後悔將你嫁得這樣早了。」

徐守貞聞言,雙頰羞紅,低頭不語。徐三瞧著他這副嬌怯的小模樣,還想繼續逗他,卻忽地聽得身後有人沉聲說道:「三姐怎麼來了?」

徐三一怔,回頭見是鄭七,便起身笑道:「先前去攤子上買書,想著順路,便過來瞧瞧。」

鄭七點了點頭,淡淡看了貞哥兒兩眼,隨即對徐三皺眉說道:「近些日子,三姐千萬莫要出城去了。先前那些土匪,好似一盤散沙,各佔山頭,自立山寨,哪知近十幾日里,她們一路殺過來,倒是離燕樂城愈來愈近了,也不知是得了誰人的令,打的是甚麼主意。」

鄭七此言,乃是在暗示徐三。她想得明白,瑞王欲要謀逆,那就必須要兵,而她若想自行募兵,就必須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眼下這匪患愈發猖獗,定然與瑞王之舉難脫干係。

她微微抬眼,擱下茶盞,看向徐三,卻見那徐三娘瞥了她兩眼,一聲不吭,半晌過後,方才緩聲應道:「弟妹的意思,我是明白的。」

鄭七見她如此,心中滿是疑慮,卻也並未多言。二人又寒暄一陣,說了些家常閒話,徐三便推說天色已晚,接著踹上書冊,拜辭而去。鄭七送她出門之後,徐三背對著她,朝著金元禎那宅子尋了過去,心中卻是兀自思量了起來。

她這心裡不大舒服,倒也不是為了甚麼大事兒,實在是方才她與鄭七說話之時,貞哥兒緩步上前,低眉順眼,雙手捧著溫碗,畢恭畢敬地給鄭七奉茶,這副場景落入徐三眼中,實在是讓她心上咯噔一下,怎麼想都覺得不大高興。

她知道,在這個朝代,夫君給娘子如此奉茶,實在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她知道,在這個朝代,為人夫君,必須要對妻子伏首帖耳,拱手低眉。她知道,在這個朝代,妻子就是夫君的天!

但是當她看到自己的弟弟,做出如此舉動之時……她到底還是有些看不下去。

每當她誤以為,自己已然適應了這個封建的朝代,這個時代都會驟然現出它的本來面目,用它那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上徐三一口,讓她猝不及防,於疼痛之中清醒過來。

徐三深吸了口氣,平穩了一番心緒,這才邁過門檻,入得自家院內。哪知她甫一進門,便見唐小郎耷拉著眉眼,委屈巴巴,不情不願地對她說道:「那人在窗下候了許久,奴叫他走,他卻如老僧入定,死活不肯挪一步。娘子既然回來了,趕緊過去瞧瞧罷。」

先前徐三跟這唐玉藻說,自己和蒲察來往,不過只是為了跟他習武、學金文罷了。可唐小郎千伶百俐,七竅玲瓏,小鼻子一嗅,便聞出了不對勁兒來,早就起了疑心。

而前些日子,夜半更深之時,蒲察給徐三指點過了算學,便按捺不住,纏著徐三,要與她親咂一會兒。徐三見他教學如此認真,也願意給他獎賞,二人撥雨撩雲,蝶意鶯情,當即就在書案上親熱了起來。

若非唐小郎聽著聲響,佯裝無意,端著錫盆闖入門內,只怕二人便要在書案之上,成其好事,差點兒就應了那金元禎先前所說的「二月底時」之語。

眼下徐三瞥了兩眼唐小郎,心下一嘆,著實覺得有些尷尬,但也知道這一回,唐小郎如此生氣,氣的是她欺瞞了他,信不過他。這事情,唐小郎佔理,她不佔理,因而也是辯無可辯,徐三默然片刻,只得直接往廂房裡走去。

她才一跨入屋內,便感覺腰上一緊,後背一熱,雄性荷爾蒙的氣息撲鼻而來。徐三心上一軟,回頭笑道:「先前不是跟你說了麼,今夜有事,算學也都明白了,便不請蒲察小師父來傳道解惑了。」

蒲察小師父的算學,著實講的不錯,他才教了徐三兩個月,便已將徐三徹底點透。徐三將這弱勢科目,一朝變為拿手強項,心中自是十分高興,只是這蒲察,卻實在是有些鬱悶——夜裡不講算學了,他便見不了徐三了,可夜裡見不著她,他又如何睡得著?

他心間發熱,緊緊摟著徐三,著實對她渴得不行。男人推擠著她,將她半壓到菱花窗上,一邊輕吻著她鬢邊耳後,一邊啞聲說道:「不行。我非來不可。我急著要學漢話,特地帶了話本兒過來,想請我的布耶楚,給我傳道解惑。」

徐三輕笑出聲,推了推他那結實胸肌,隨即緩緩抬眼,故意正色道:「你既要補習漢話,那就再不能胡鬧。去去去,趕緊坐到書案後頭去。」

「坐就坐!」蒲察咧嘴一笑,手臂一撈,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徐三娘嚇了一跳,下意識勾住他那脖頸,待到再回神時,卻見蒲察已然依她所言,坐到了書案後頭,而她,則坐在蒲察懷裡,無論是臉貼著的地方,手摸著的地方,還是那身下磨蹭著的地方,都跟火爐似的,又燙又熱,也讓徐三將他的小心思看了個透徹明白。

徐三伸出食指,輕輕挑起他的下巴,逗弄他道:「小徒弟,你今宿又要補習哪一段?」

她的手指又緩緩向上,反覆搓揉著他那紅透了的大耳朵,口中則含笑說道:「耳朵怎麼這樣紅?是不是偷偷打了胭脂?」

蒲察面紅耳赤,清了清嗓子,張手攤開案上那話本兒,接著挑眉說道:「還說我胡鬧,你瞧瞧,現下是誰在胡鬧?」

徐三嗤笑一聲,故意磨蹭兩下,見他喉結微動,手攥成拳,指節凸起,方才坐穩身形,以手支頤,定睛向那話本兒看去。

這話本兒是她先前挑給蒲察的,算是蒲察漢文課的教科書。他二人先前有過約定,為了嚴防徐三劇透,徐三絕不能先於蒲察,偷看後續情節。因而時至今日,徐三也不知曉那後文進展如何。但就徐三已經讀過的章節來說,這本書普通得很,中規中矩,並無任何稀罕之處,就算讓徐三往後看,只怕她也沒甚麼興致。

眼下她倚坐於蒲察懷中,看著那話本兒,一個字接著一個字,教他如何讀寫,哪知才教了不過數百字,徐三蹙起眉來,便見那書中情節,急轉直下,上一刻那女主角還在廟中求佛,下一秒便夜雨驟降,她被困於廟中,為了取暖,不得不和那廟中的小和尚擠在一塊,和衣同眠……

徐三念著念著,不由止住了聲音。蒲察見狀,一邊玩著她的手兒,一邊挑眉笑道:「布耶楚,怎麼不念了?」

徐三斜睨著他,懷疑他是故意為之,特地挑了這不清不白的情節,趕在月黑風高的夜裡,讓她親口唸出這搓粉團朱的羞人之語。

蒲察卻是滿臉無辜,眨了兩下琥珀色的眼兒,又皺眉催促她道:「布耶楚,趕緊往下唸啊。」

徐三側過臉來,微微笑著,斜瞥了他兩眼。她把玩著蒲察的小辮子,聲線曖昧,對他輕笑著道:「教了阿郎這麼久,也是時候,瞧瞧你學得了幾成了。這話本兒,就由你來唸給我聽罷。」

蒲察聞言,薄唇緊抿,面紅耳赤,喉結不住地上下滑動。徐三凝視著他,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伸出手指,輕輕磨蹭著他那凸出的喉結,口中笑道:「怎麼?不會念嗎?我往日教你的,難不成都是白教?」

蒲察哪裡受得了她這撩撥,垂下眼來,一把按住她那不住胡鬧的手兒,隨即無奈笑道:「你沒白教。你教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我都不會忘。」

說罷之後,他一手環著徐三的腰,低頭看向話本兒,紅著臉唸了起來:「她諾諾應下,想著今晚一遍,當真不枉山神廟一行。那小娘子抬手去了胸衣,但見白嫩……」

徐三倚在他肩頭,輕笑道:「白嫩甚麼?」

蒲察紅著臉,略過那不可言說之處,接著又念道:「似凝團乳酪,堅挺尖滑,沁香四溢。」

徐三噙著笑意,閒閒地看著他。蒲察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念道:「那僧人一壓頭,含吮開來,口中喚道,女施主莫怕,貧僧識得輕重。說完,便分開……咳……又用手握住……」

徐三先前也不曾想到,這話本兒裡的情節,竟會如此這般,急轉直下。前一篇說的還是善惡有報,老天有眼,這再一翻頁,就變成了這痴雲膩雨,共赴巫山。眼見得蒲察越念,這聲音便壓得越低,徐三忍不住抿唇而笑,來回磨蹭著那硬脹之處,又逼他將先前略過的那幾個不堪字眼,一一念出聲來。

蒲察被她如此逗弄,又是羞窘,又是心急,原還想給她設下圈套,聽她念出這羞人之語,誰曾想鬧到最後,竟是自己一頭鑽進了這套子裡來。他瞥了兩眼徐三娘,哪裡還按捺得住,一把將那話本兒拂到一旁,腿上一使勁兒,便將徐三頂坐到了書案上去。

燭搖花,香嫋穗,徐三娘坐於案上,兩腿駕到他肩頭,笑意輕淺,低低凝視著他,只覺得他那一雙眼眸,亮如星子,透若琥珀,直令她移不開眼來。

她從他那褐色的瞳仁之中,看到了點點燭焰,看到了山水屏風,也看到了映在他眸中的自己。

她看見自己笑了。她一時之間,竟有些憶不起來,上一回她露出這般笑意,又是在何年何月,與何人並肩之時?

徐三娘抿了抿唇,面上笑容不減,心下卻輕輕一嘆。她挽袖抬手,有些憐惜地摸著蒲察的臉龐,蒲察卻是眼神灼熱,如猛虎撲食,再強忍不住,俯身壓了上來。

案上燭焰,猛地搖曳起來。蒲察揣來的那一冊話本兒,也在倏然墜地。而隨著話本一同墜地的,還有衣帶、內衫、襯褲等物,凡是礙事的,皆一併除了去。卻說是:香舌挑撥,津液互吞;桃源深處,涓涓泉流;鼓脹溫軟之處,便以手調弄揉撫;火燙似烤之處,便引入桃源,前後抽提,待到玉槍檀口,白濁如注,方才歇過一回。此番罷後,這癮卻仍是止不住,又來了兩次三番,才算是就此作罷。

完事過後,蒲察一臉饜足,赤著那結實精壯的上身,坐在那花梨小椅之上,揚著下巴,目光灼灼地盯著懷中的徐三,得意說道:「布耶楚,你老實說,我強不強?厲不厲害?」

徐三倚在他肩頭,抿唇笑道:「你啊,哪兒都好,就是手勁兒沒個輕重。」

蒲察一聽,緊張起來,抬手便去扯她才穿好的衣裳,想要細細察看一番。徐三一見,趕忙拉緊衣裳,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又嘟噥道:「你這小子,扮豬吃老虎,又想找個由頭,揪我不放。」

蒲察咧嘴一笑,將她摟緊,又附在她耳側,啞聲說道:「快告訴我,我厲不厲害,你高不高興。」

徐三見他纏著不放,只得颳了兩下他的鼻頭,無奈笑道:「厲害厲害,厲害極了。蒲察小師父,龍精虎猛,天賦異稟,實在教我佩服,佩服。」

蒲察緊緊盯著她,又緩聲說道:「布耶楚,喚我一聲愛根可好?」

愛根,女真語寫作eigen,乃是丈夫的意思,而妻子,則是sargan,薩里甘。徐三一聽他這話,笑意稍斂,紅唇緊抿,定定然地望著他,並不出聲。

蒲察蹙起眉來,緊盯著她。人高馬大的漢子一個,此時卻很是可憐,沉聲央求道:「布耶楚,我自知身份,做不了你的愛根。我不求別的,只求你喚我一聲,也好給我個念想。」

他將她摟得緊了幾分,又認真說道:「你我雖沒有那些甚麼,我聽你說過的,三書六禮,但我說過的,一年也抵得上一輩子,露水夫妻也是真夫妻。我是真拿你當做薩里甘的!」

「好了。」徐三勾唇輕笑,用食指輕輕抵住他的薄唇,「愛根,愛根。只要我還在這燕樂城裡,你想聽多少次,就聽多少次。」

蒲察咧嘴一笑,心頭狂喜。他狠狠親了徐三一口,又得寸進尺,纏著她道:「我的薩里甘!我的布耶楚!那以後,每個夜裡,我能不能過來?」

徐三紅著臉,並不吭聲,急得蒲察又央了她好幾回,還用那未來得及割的胡茬,輕輕去刺她的臉頰。徐三見他跟個孩子似的,又撒嬌胡鬧起來,到底是無計奈何,只得應了下來。

二人在這西院之中,撩雲撥雨,歙漆阿膠,哪知這番動靜,雖不曾全被人偷聽了去,但那事後之語,諸如愛根、薩里甘等,卻已落入了旁人耳中。

這夜裡那金元禎正臥於軟榻之上,受過那孕中美人口舌伺候,便見小廝急急入內,說了那西院的徐三娘之事。金元禎聽罷之後,很是玩味地一笑,心中則不以為然,兀自想道:愛根?薩里甘?這露水鴛鴦,不過是因著各自空虛,碰巧湊到了一塊兒罷了,倒還連自己都騙起來了。

他挑起眉來,嗤笑一聲,賞過那報信兒小廝,接著又尋思道:照著上京中的情勢,只怕待到七月中時,他便要離了燕樂,回上京去了。臨走之前,五六月時,他非得支開蒲察不可。

卻說銅壺滴漏,烏飛兔走,轉眼即是五月之初。榴花豔烘,綠楊帶雨,又是一年荷葉青時。

徐三陪著徐阿母,坐在貞哥兒那小院兒裡頭。她低著頭,為了練習腕力及穩度,正用那薄薄鏢刀,雕刻著手中木條,而徐阿母搬了個馬紮,坐在她不遠處,正絮絮叨叨地說著,反覆叮囑著貞哥兒道:

「你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趕緊讓鄭七懷上孩子。你可別不上心,你啊,要是三年都沒能讓鄭七懷上,你三姐就算當上了一品大官,鄭七要休你,你也攔不住。」

在這女尊國中,若是男子嫁人之後,三年未能讓妻子懷孕,妻子便可將其休棄。其實這倒還算好的,若是在相鄰的金國,無論妻妾,無論是否有孕、是否誕下子女,只要夫君想將其休棄,連休書都不必寫,直接便是掃地出門。

貞哥兒聽了徐母之言,羞紅著臉,也不吭聲,只顧著低頭洗菜。徐阿母見狀,當真是恨鐵不成鋼,一邊磕著徐三好不容易來買來的瓜子兒,一邊又訓他道:「貞哥兒,你聽我的。往後就算那鄭七懷的是人家的種,那也沒甚麼可擔心的,只要她寵著你,你就是這孩子的爹。因而她在外頭找郎君,你可千萬不能拈酸吃醋。女人嘛,就是這樣,她在外頭玩兒的再野,最後還不得回你這院子裡來?」

徐三聽著這熟悉又陌生的話,自是哭笑不得。她將手上木雕揣入袖中,隨即湊上前去,幫著貞哥兒洗起了菜來。

眼下天氣雖已轉暖,但近幾日來,連下了幾場雨,譬如今日,便是陰雲密佈,清寒沁骨。貞哥兒用那冰涼的井水,洗了好一會兒菜,那一雙白皙的小手,都被凍得泛起了紅來。徐三看在眼中,自是疼惜不已,可卻也不好多言,只能搶去他手上的活計,替他分擔些許。

哪知徐阿母見了,卻是又罵起她來,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怒道:「你這丫頭,沒規沒矩的!你這雙手,是用來考科舉的、寫奏章的,哪能用來洗菜?平日在院子裡,你疼憐那小狐狸精,疼憐你弟弟,幫著他們做活兒,這倒也還罷了,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沒瞧見。但徐老三你掂量掂量,這是鄭七的院子,若要讓她瞧見了,又要如何以為貞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