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西歸月暫圓

蒲察一聽她要自己斬斷情絲,心上一急,張口欲辯,可誰知即是此時,二人便聽得唐玉藻在門外高興喚道:「娘子,奴回來了。這忙裡忙外,又是伺候阿母用膳,又是陪貞哥兒下棋,倒連飯都沒顧上吃。娘子,你包的那餃子,可還剩著幾個?」

徐三聞言,看向蒲察。蒲察心上一澀,知道自己也是時候離去了,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站起身來,自窗戶翻了出去,冒著風雪,從後門回了自家府苑。

徐三見他走了,方才合上書冊,立起身來,給唐小郎開了門,又隨著他去了後廚,將那餘下的餃子一併下鍋煮了。二人閒話家常之間,殘雪聲中,流年暗換,崇年九年,就此變作了崇寧十年。

隔日里徐三起了大早,心中雖有幾分猶疑,想著昨夜蒲察不曾答覆,也不知她今日,還該不該再去找蒲察學那棍法。她正立在窗下,糾結為難之時,忽地聽得窗外有人叩了兩聲,低低喚起了布耶楚這名字來。

徐三心下一嘆,只得翻出窗外,故作無事,隨著他去了習武房中,手執長棍,揮汗如雨,練起了棍法來。反觀那蒲察,神色也並無異樣之處,指導她動作時,依舊是十分細緻認真,且還有幾分嚴格。

今日苦練過後,徐三彎著腰,解著綁腿,卻見蒲察忽地蹲下身來,將那帶子一端奪了過去,替她解了起來。

徐三抿了抿唇,收回了腿。她一言不發,抬眼看向蒲察。

日頭此時還沒升起,天地間仍是黑茫茫的一片,而這練武房中,只點了幾盞油燈,那微弱的火光映照著蒲察的臉,令他那細密睫羽,投下了濃濃陰影。光影交匯,反令他那眉眼,顯得愈發立體起來。

徐三望著他那深邃的眼窩,濃密的睫毛,還有十分高挺的鼻子,只覺得他好似是尊雕塑一般,一時之間,竟有幾分出神。

二人沉默相對,半晌過後,蒲察笑了一下,揉了揉眼,隨即有些沙啞地說道:「我想你,想我們,想了一夜。布耶楚,我還有話要問你。你說,因為你有事要做,所以就,甚麼都還不了我。可是……」

他薄唇緊抿,眼神灼熱,盯著徐三說道:「可是,我和你之間,並不是買賣,也不是借債,你根本不用還我。你教過我一個詞,叫做因噎廢食。布耶楚,你這叫不叫因噎廢食?就好像,我們以後都要死,誰也不能長生不老,難道我們就甚麼都不做了,每日等死嗎?」

徐三眉頭微蹙,竟生出了幾分悔意來——蒲察如今說起漢話來,雖說語調還有幾分怪異,但這組詞造句,實在是長進太多。眼見得他說得這般流利,徐三一時之間,竟有幾分反駁不得。

她抿了抿唇,低著頭,也不搭腔,手上飛快地解著腿上的帶子。蒲察見她不語,心上一急,似大狗一般,雙手撐地,傾身向前,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又用帶著些乞求的口吻,皺眉說道:「布耶楚,我只想要你!給我一年……好不好?」

徐三心上發熱,卻依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她別過目光,不敢看蒲察的眼睛,生怕和他對視之際,望著他那雙琥珀眼眸,心上一軟,就再也冷硬不起來了。

蒲察可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而且,作為一個商人,他也很會拿捏分寸。眼見得徐三不言不語,他也不曾強行拉扯著她,亦或是抱住她、吻住她、糾纏著他,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立起身來,默不作聲,送了徐三出門。

及至晌午過後,二人湊在一塊兒習字,蒲察也是神情如常,老老實實地認著漢文,不曾有一絲不對勁。只是待到兩人這課上罷了,蒲察便又開了口,低聲說道:「我聽人說,在大宋,娘子若是摸了郎君的身子,那就必須要將他收入院中。布耶楚,這是真的嗎?」

徐三哭笑不得,也知他這是在暗示什麼。她別開眼來,收拾著案上書冊,唔了一聲,並不多言。

蒲察見她不吭聲,並不氣餒,而是凝視著她的側顏,用那稍顯古怪的音調,低低說道:「你毀了我的名節,我不怪你。你娶不了我,我也不怪你。我只想你,給我一年,咱兩個好好待著。露水夫妻也是夫妻。一年也抵得過一輩子。」

徐三無奈至極,只得出言道:「可我每日都有事要做,都有書要看,這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是細細論之,能分給你的工夫,那可是少之又少了。蒲察,你這又是何苦?你才識得我多久,哪裡用得著這樣認真?」

蒲察見她回話,眼睛一亮,直起身子,急急說道:「布耶楚,你怎麼能疑我真心?我一見著你,就覺得高興得不行。你說什麼何苦?我不覺得苦,一點都不會苦!」

蒲察清楚得很,她不明言拒絕,那就說明她對他並不厭惡,她的心裡,也在掙扎和糾結。而如今她又口風鬆動,說了這樣的話,蒲察心中幾乎是狂喜至極,恨不得趕忙刨出心給她看,讓她好好看看自己的真心實意。

他咧嘴笑著,又對徐三說道:「我不嫌少,你給我多少都行。」言及此處,他又蹙起眉來,傾身向前,正色道:「你若是許了我,這事我一定會瞞住,絕對不讓別人知道。一年過後,我和你,再沒有半分牽扯……」

蒲察稍稍一頓,又面紅耳燥,咳了兩聲,接著低低說道:「當然,布耶楚,你要是再來找我,我還是想跟你有牽扯的。你要是願意……娶……我,我也可以……嫁……到宋國來。我,我還可以出嫁妝。」

對於一個在遼金國長成的男人來說,他能接受這顛倒的嫁娶概念,已經可以說是不小的讓步與犧牲了。若是性別轉換的話,一個女尊國的女子,為了兒女私情,甘願嫁到遼金國去,旁人知曉了,必會深惡痛絕,十分厭棄,非得罵上幾句賤皮子沒出息不可。

眼見得這牛高馬大的壯實漢子,面紅耳赤,說願意嫁給她為夫,徐三到底還是生出幾分心軟來。她努力剋制,並不多言,只半哄半趕,請了蒲察翻窗回去。而待到蒲察走後,她坐於案前,手執毫筆,回想著蒲察所言,忍不住搖了搖頭,笑出聲來。

蒲察……她真是拿他沒辦法。

又是「因噎廢食」,又是「露水夫妻」,這傢伙說起漢話來,現如今也是一套一套的了。看來她給蒲察挑的這幾冊話本兒,對於蒲察來說,還真是實用的很。

待到再過了十數日後,徐三更是被蒲察磨得沒了脾氣。每日上課之時,蒲察都教得十分認真,張口閉口,絕不提甚麼一年之語,可一等到課上過了,他就又對徐三唸叨起來,那眼神分外灼熱,燙得徐三都不敢多看他兩眼。

這夜裡風雪大作,蒲察講過算學之後,翻出窗外,才站了不過片刻,小辮上、睫毛上、黑色的大氅上,便都披了一層薄薄白雪。

他哈著氣,搓著手,顯然是被凍得有些冷,卻還不忘彎下腰來,對著立在窗側的徐三娘叮囑道:「布耶楚,天冷,記得加床被子,千萬莫要凍著了。」

徐三眯眼而笑,探身向前,對他輕聲道:「蒲察,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蒲察一怔,隨即咧嘴一笑,邁步向前,沉聲道:「你說罷,我肯定老實回答。」

徐三饒有興味地盯著他,挑起眉來,緩聲笑道:「我問你,你給我起的這名字,布耶楚克,到底是甚麼意思?」

先前蒲察跟她說,這名字的喻義,乃是聰明的、聰明的,可今日徐三翻看著那《女真譯語》之時,卻發覺蒲察,竟在這事情上,對她說了謊。

蒲察一聽,兩耳發紅,清了清嗓子,不住地搓著手。半晌過後,他抖了抖自己的幾根小辮子,拂去那上頭的積雪,隨即抬起頭來,直視著徐三,很是不好意思地道:「你都知道了?」

buyecun,在女真語中,乃是愛情的意思。而buyecuke,則是可愛的人,亦有愛人之意。這男人蔫壞蔫壞的,騙她說是聰明健康,實則每日都在喚她叫做愛人。他甚至還常常將那個ke給省去了,故意口齒不清,喚她叫做愛情。

先前他教她習金文之時,更還特意繞過了這幾個詞,假裝不曾看到,若非徐三起了疑心,自行翻看,真不知他要瞞她到幾時才休。

徐三倚在窗邊,微微側頭,眼望著那男人黑色的大氅,琥珀色的眼眸,紅透了的耳朵,還有小辮子上沾著的白色雪花。她心下無奈一嘆,彎唇一笑,隨即勾了勾手指,示意蒲察近身上前。

其實那窗子的高度,對於蒲察來說,實在有些低矮。他必須要彎著腰身,才能和徐三面對面說話,站遠些倒還好,可如今徐三要他走近,他便只能委屈一會兒了。

只是對於蒲察來說,他也不覺得委屈。徐三小指一勾,他只覺得連魂兒都被勾了去,痴痴笑著,便走至窗下,抬起頭來。

「布耶楚,我錯了。但是,布耶楚克,真的是個正經名字。在大金,很多人家的小姑娘,都叫布耶楚克。」蒲察急著解釋給她聽。

徐三故意皺眉道:「可是你喚我時,總是略去那個克字,還總把那個楚字,叫得模糊不清。就在剛才,你還是這麼叫的。」

蒲察憋紅了臉,張口欲辨,卻又說不出話來。徐三將他的小心思全摸透了,他這一被拆穿,真是辯無可辯。

「湊近些。」

蒲察聽她這樣說,薄唇緊抿,趕忙又彎下腰來,離她近了幾分。哪知他正調整著姿勢之時,忽地感覺臉上一涼,好似是有什麼柔柔軟軟的東西,如蜻蜓點水一般貼了過來,只一瞬便又抽身離去。

蒲察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呢,便見窗子已然放了下來。他只聽得窗子那側,女人含笑說道:「回去之後,趕緊歇下罷。明早可莫要忘了喊我。」

···

這日恰逢休沐,崔鈿倚坐於蒲團之上,一邊斟酒,一邊緩緩抬眼,看向面前的徐三。她向來眼力驚人,抬眼一掃,便勾起唇來,傾身向前,輕輕笑道:「怎麼?跟那個金人,勾搭上了?」

徐三也不瞞她,點了點頭,挑眉笑道:「別喚他‘那個金人’了,他有名有姓,你喚他蒲察便是。蒲察人好,待我太好,我過意不去。」

「過意不去?」崔鈿卻是看得分明,舉杯笑道:「徐老三,你少自欺欺人了。你分明也動了心。」

徐三眼瞼低垂,扯唇笑了一下,隨即低聲道:「不提他了。你近來在營房中,可還過得舒服?」

崔鈿但笑不語,點了點頭。先前徐三給她出了主意,讓她裝作無能紈絝,儘可能地麻痺瑞王宋熙。徐三想得明白,瑞王暗中謀反,功夫還沒做全,一時半會兒,還不想讓官家瞧出來。

而崔鈿呢,甚麼事兒都不管,反而正中瑞王下懷。瑞王無論如何,都不會遞上摺子,彈劾崔鈿。若是崔鈿走了,再換來個嚴查不怠的,那還不如崔鈿不是?

上次休沐過後,崔鈿回了營中,乾脆甚麼事兒都不管了。每日里,日上三竿,方才披衣起身,人家在那兒用午膳,她在這兒搽粉描眉。待到晌午過後,瑞王又派了人來,請她巡檢,崔鈿便推說身子不適,窩在營中,看起了話本兒來。

如此過了幾日,瑞王見她連門都不出,成日里也不幹正事,便也懶得搭理她了,只派了幾人,在她門前守著。崔鈿現如今無事一身輕,真可謂是軍中第一閒人。

她抿了口酒,嘆了口氣,湊近徐三身側,對她蹙眉道:「徐老三,你說說,上次那匪亂,被咱們攪合了,瑞王這下一步棋,又會怎麼走?她如今有錢有糧,有斧鉞鉤叉,有高頭大馬,差的就是人了。可她要想在北方自行徵兵,那就必須有個光明正大的由頭。」

徐三點了點頭,神情嚴肅,沉聲應道:「娘子所言極是。她現在缺的,就是名頭。一要為募兵找名頭,二要為造反找名頭。」

徐挽瀾手捧熱茶,稍稍思忖,又皺眉說道:「瑞王想要募兵,一定還會借燕雲匪亂,大做文章。除了這個,她再沒有別的可借。至於造反的名頭……官家治世有方,推崇儒家五常‘仁義禮智信’,登基近十年,人皆稱其為明君。瑞王若想謀逆,絕不能劍指官家,她最有可能走的路數,就是打出‘清君側’的名號來。」

「清君側?」崔鈿蹙起眉來。

官家之前的兩任君主,一個是廢君宋裕,窮兵黷武,動費萬計,另一個則是瑞王之母,文宗宋荃,耽於情愛,死於床笫之間。有這兩位做陪襯,官家登基以來,民望甚高。瑞王若是直指龍椅,揮軍南下,必將是失道寡助,一敗塗地。

但是官家,也並非全無可指摘之處。周內侍周文棠,就是她的軟肋。坊間常有那憤世嫉俗之人,一提起朝廷,就要罵上兩句,說是奸宦專權,賊臣當道,更有甚者,添油加醋,又說文武百官的摺子,都要先經過周賊之手,待他硃筆批過,才能遞上龍案,呈到官家面前。

「清君側,肅宮廷」,即如徐三所言,這是瑞王最好走的一步棋。

崔鈿聽後,眉頭緊鎖,心上一怒,陡然高聲道:「絕不能讓她得逞了去!」

徐三見狀,連忙示意她低聲說話。崔鈿深吸了口氣,又蹙眉道:「清君側,呵,我知道是甚麼意思。西漢初年,七國之亂,打的就是‘誅晁錯,清君側’的名號。漢景帝為了平亂,乾脆就殺了晁錯,只不過殺了也是白殺,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是隨便借個名罷了。」

她咬緊牙關,眼神一厲,又沉聲道:「周內侍跟我有些交情,我阿母能坐穩如今的位子,也得了他不少助力。瑞王若是真反了,打到了開封府去,周內侍一倒,我家這丞相府的匾額,也得被人砸了去。我崔鈿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讓她得逞。」

徐三挽袖抬手,提起玉壺,為她滿上酒盞,隨即緩聲說道:「娘子莫急。古人有言:先即制人,後則為人所制。只要咱們搶在瑞王前頭出手,便有了先發之勢,任她有千軍萬馬,咱們也沒甚麼可怕的了。」

崔鈿坐於案前,薄唇緊抿,徐三則傾身向前,出言獻計,對著她細細耳語一番。崔鈿聽過之後,無奈輕嘆,點頭道:「姑且一試罷。」

默然半晌過後,崔鈿倚在窗側,眼望著簾外夜市,千燈照碧雲,紅袖客紛紛,心上不由一陣悵然,只柳眉輕蹙,輕聲說道:「其實周內侍,真是挺可惜的。」

徐三聞言,驀然之間,又憶起那白衣男子,坐於小案那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對她說著「待你中得三鼎甲」之語。

徐三想著,不由勾唇一笑,抬起眼來,緩聲應道:「娘子為何忽有此嘆?」

崔鈿以手支腮,挑眉說道:「我跟你講了這舊事,你可莫要再說與旁人聽。徐老三,你可聽過,高宗年間,有位驃騎大將軍,本姓為唐,人稱做軍神的,驍勇善戰,無往不勝,哪知後來西夏進犯,這位唐將軍,竟陰溝裡翻船,死在了與西夏的一場小仗中,埋首沙場,屍骨無尋。若是掐指一算,距今也有十二年了。」

徐三心中生疑,沉聲問道:「這驃騎大將軍的事,我從史書上看到過。那女子姓唐,家中行三,人稱唐三娘,樣貌生得很是俊秀。高宗年間,她曾在這燕樂縣中,率軍駐紮多年,深得民心,威望甚高。便是如今,在這燕樂城中,都還有不少人家,門前貼的那門神,畫的就是這驃騎大將軍。只是娘子……這平白無故的,怎麼忽地提起她來了?」

崔鈿扯了下唇角,有些神秘地一笑。她緩緩收回目光,瞥向徐三,輕聲對她說道:「她姓唐,叫唐文舟。這名字,你好好琢磨琢磨。」

徐三聞言,稍一思忖,驀地一驚。她紅唇緊抿,眉頭深鎖,不敢置信地道:「唐文舟,倒過來就是周文棠。這周內侍,就是十二年前的那位軍神?他到底是男是女?又是怎麼從一品大將,變成了宮中宦官……且還是真宦官的?」

崔鈿笑了一下,飲盡杯中濁酒,隨即輕聲道:「前塵往事,說來話長,還是以後再講罷。」她眨了眨眼,又含笑說道:

「時辰不早了,我若是再不出去,只怕那幾個婆娘,就要找人進來抓我了。徐老三,你好生和那褲衩,哦不,撲哧……咳,也不對,是蒲察……你和那蒲察,好生待著罷。咱們再急也是無用,只能先按著你說的來。盡人事,知天命,且看看這天時地利,到底是在咱們這邊兒,還是在瑞王那頭兒。」

她起了話頭兒,吊起了徐三的胃口,卻偏不繼續講下去,實在讓徐三娘無奈至極,只得搖頭輕笑,起身送了她出去。待到夜裡回了自己院子裡後,徐三娘和衣歇下,輾轉反側,卻是怎麼也無法入眠。

她著實想不明白,史書上那位屍骨無覓的驃騎大將軍,當真就是眼下這位,被人罵做賊臣、奸宦、閹豎的周內侍嗎?崔鈿此言,是在玩笑,還是認真?

徐三對周內侍如此在意,一來,乃是因為周內侍曾對她示好,二來,則是因為,她想得極為長遠。

徐三深知,秉持著「男女平等」這樣觀念的她,在這女尊男卑的大宋國中,實屬一個異類。她若想通過仕途,來實現自己這好似遙不可及的抱負,那她絕不可孤軍作戰,她必須找到更多的異類,陪著她一同戰鬥。

周內侍對於她而言,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是無性之人,或許只有他,才能讓那一杆銅皮鐵秤,維持在最為平正的狀態。

這一夜裡,徐三娘竟是難得不曾睡好,只是即便如此,她也知晨起習武之事,萬不可有一絲懈怠。隔日一早,天還未亮,蒲察掐著時辰,才翻牆落地,緩步走到徐三窗下,便見那窗子倏然間支了起來,一張清秀俏麗的小臉兒,立時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蒲察一見著她,立刻便來了精神,眨了兩下眼,咧嘴一笑,冒過頭去,道:「今日怎麼起的這樣早?」

徐三一笑,斜倚窗邊,挽袖抬手,輕輕替他拂去睫羽上的落雪。蒲察雙手撐著結實大腿,彎下腰身,半眯起眼來,對此很是享受,連唇角都於不覺間翹了起來。

徐三看著他這副模樣,好似是隻正在被人愛撫的大狗一般,她兀自覺得好笑,亦覺得十分可愛。徐三抿起唇來,抬手攬住蒲察的大頭,一手把玩著他那幾根小辮子,另一手則挑起蒲察的下巴,迫得他抬起頭來。

蒲察心砰砰跳著,接著便聽得徐三聲線曖昧,低聲笑道:「反正今日起得早,你可願與我磨蹭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