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同乘一馬,但徐三也不曾和他貼得太近,隔了約莫兩指的距離。然而即便如此,蒲察卻也已經是面紅耳赤,想入非非,待到徐三跟他說話之時,這位大商人才堪堪回過頭來,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三娘你,說什麼?我、我沒聽著。」
徐三輕笑著搖了搖頭,翻身下馬,站穩身形,隨即於那花燈之下,仰起頭來,邊輕撫著馬背,邊緩聲笑道:「我說,我到了。這匹馬,你騎走罷。」
蒲察一怔,猛地抬頭,卻見眼前所見,正是那遠來驛站。男人一笑,故意重重嘆了口氣,毫不掩飾自己的失落之情。
他遽然稍稍彎下腰來,緊緊盯著徐三的眼睛,目露期待道:「小師父,明天來不來教我?」
徐三笑道:「不敢不敢。打從明日起,你也是我的小師父了。」她稍稍一頓,又正色道:「蒲察,我可是一心向學,你啊,可不要糊弄我。金文,我是定要學會的。至於算學……」
徐三低笑道:「你若是不會,也不必逞能了。還有那功夫,學起來絕非易事,你若要教我,可得對我嚴些,你若覺得我並非可塑之才,那就教我些小把式罷,也不必太強求。」
蒲察的神情也認真了起來,他薄唇緊抿,濃眉微蹙,有些著急地道:「三娘,我不欺你。前兩日你教我習字,很是認真,我,我……我分得清的。我,我那個你,是一回事,教與被教,則是另一回事了。」
我那個你?這算是甚麼話?徐三不由失笑,臉上微紅,別開了眼來。蒲察見她如此,只覺得她這柳眉春面,嬌嬌笑靨,愈看愈是好看。
眼見得徐三又要哄他走,蒲察直起身子,手握韁繩,又痴痴對她笑道:「三娘,你今夜真美!」
這話說罷之後,蒲察只覺得自己雙耳發熱,胸膛裡的那一顆心,此時亦是胡奔亂撞。徐三卻只笑了笑,輕輕瞥了他兩眼,這便轉身,掀起門簾,進了遠來驛內。
蒲察坐於馬上,正不住回味著她那笑靨之時,忽地聽得前方有人輕笑道:「晃斡出,這是被哪家美人迷住了?」
晃斡出乃是蒲察的名字,他的全名便是蒲察晃斡出。而眼前之人,不但知道他的名字,且說的還是十分地道的女真語。
蒲察眉頭一皺,抬起頭來,這一看,不由露出了驚喜的笑容來。他驅馬上前,爽朗笑道:「十四郎!」
那人微微勾唇,眸中神色,卻是分外陰晦深沉。
此時的遠來驛內,因那掌櫃的生了炭火,倒是比外頭暖和許多。徐三掀簾而入,走了兩步,額上便已冒出薄汗,不得已只能褪下羽氅,緩步坐到早已等候多時的崔鈿身側來。
崔鈿見她過來,晃了晃手中杯盞,側頭玩笑道:「那金人厲不厲害?」
徐三掃了兩眼,見她身邊並未跟著那幾名兵士,不由眉頭稍蹙,心生疑慮。崔鈿見狀,又得意笑道:「徐老三,你快點兒猜猜,猜我崔鈿崔監軍,是怎麼甩掉那幾個跟屁蟲的?」
徐三抬起頭來,看了兩眼她面上的紅印,自是瞭然於心,便含笑道:「瑞王治軍甚嚴,不許麾下將士出入那煙花柳巷,如有違者,便要以軍法處置。我想崔監軍,必是鑽了這個空子。」
崔鈿撇了撇嘴,抿了口小酒,興致索然地道:「又叫你說中了。我非要進那勾欄裡去,那幾個婦人自是進不去。我叫她們在門口等一個時辰,實則卻是從小門溜了出去。在這遠來驛裡,獨自一個,飲了好一會兒黃湯馬尿,可算是把徐三娘你給盼來了。」
徐三見她話裡帶著怨氣,連忙親自給她斟酒,又自罰了三盞。崔鈿知她酒量不行,平常若非有事應酬,也是絕不沾一滴酒的,此時見她如此,不由勾唇一笑,就此將她饒了過去。
徐三飲罷三盞,掏出帕子,輕拭唇角,崔鈿湊近她身側,又壓低聲音,對她緩聲道:「瑞王營中,有一處染坊,說是給兵士染衣裳的,譬如那騎馬的,和這走路的,就要穿不同的色兒。而這處染坊,則是由瑞王麾下四大將中的孫牧掌管。」
徐三心上一凜,知道崔鈿這是要說正經事了。她早先也聽羅五娘提及過,說這孫牧,打從瑞王還是少女時,便跟隨其左右,乃是瑞王最為看重的。這染坊,既是由孫牧掌管,其中必定有些道理。
果不其然,緊接著,她便聽得崔鈿低聲道:「那些在染坊裡做活的人,都自有一套行話。孫牧跟那染坊的人,交待事宜之時,倒是也不避著我,還跟我提了幾句。嗤,她必是以為我養尊處優,不會懂得這染坊的行話,可我先前在壽春為官之時,為了辦起集市,東奔西走,日日與那些商婦吃酒。有一回在席上,眾人行起酒令,便用上了這染坊的行話來。」
崔鈿話及此處,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來。她手指繞著自己的髮絲,柳眉挑起,竊笑道:「不巧不巧,略知一二。」
徐三挑眉問道:「那這孫牧所說的行話,又有甚麼反常之處?」
崔鈿冷哼一聲,道:「在染坊的行話裡,靛青叫做‘爛汙’,綠色喚作‘翠石’,白色則稱為‘月白’。孫牧與那染坊婦人說話之時,卻竟提起了‘蛇屎’之語。蛇屎是甚麼?正是——明黃之色。」
明黃色乃是隻有天子方能穿的顏色,瑞王之心,已然不言自明。徐三聽著,眉頭緊蹙,又湊近她身側,壓低聲音,對她嚴肅道:「這便跟打官司一樣,咱們還不曾抓著確鑿罪證,若是急著指認,說不定還會被反咬一口。且這燕樂縣內,裡外都是瑞王的人。依我之見,娘子還是要先扮作膏粱子弟,無能之輩,眼下這光景,無為即是有為。」
崔鈿點了點頭,沉聲道:「我知道。還要等。」
稍稍一頓,她又挑起眉來,對徐三緩聲道:「不和你玩笑了,我問你,你為何要給那金人好臉色?」
徐三低下頭來,勾唇輕笑,道:「我也不瞞你,我想學金文。宋金之戰,已然過了五十餘年,金國本就是豺狼野心,潛包禍謀,如今它元氣已復,十餘年內,兩國之間,難保不會再有一戰。既然來燕樂走了一遭,那便不能白走,總要學得點兒甚麼才好。」
崔鈿點了點頭,又輕聲道:「徐老三,你莫怪我多嘴,只是你以後,多半是要做官的。只要那頂烏紗帽,落到了你的頭頂上,那就不知會有多少人,在旁虎視眈眈,背地裡言三語四,只等著尋出你的把柄,將你一把拉下馬來。」
她眼瞼低垂,勾唇輕笑道:「那金人,鼻子挺,手也大,一看就是不錯的貨色,你若想試試,我非但不攔著你,還想把你推到他懷裡去呢。只是記好了,你們必須得私底下往來,甚麼親親摸摸的,千萬莫要擺到檯面兒上來。不然待你當了官,人家參你一本,說你曾勾結金人,那這髒水,可就怎麼都洗不掉了。」
徐三心上一凜,連忙點頭稱是。她紅唇微抿,手指輕輕摩挲著杯盞,眼望著那茶葉飄於水間,沉浮不定,一時之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宦海浮沉,如履薄冰,容不得半點馬虎。
蒲察……不過是個過客罷了。
夜色蒼蒼,街巷之上,花燈漸滅,人聲漸退。徐三與崔鈿說完了話兒,又與她約定好下次相會之處,接著便拜辭而去,歸於家中。
唐小郎見她回來,且身上帶著酒氣,故意嫌棄了她好一會兒。徐三與他笑語幾句,便坐於桌前,攤開書冊,專心一志,做起了算經題目來。這夜她精神不錯,思維很是清晰,一做起數學題目來,竟於不覺間,攻克了許多先前困住的難題。
待到她從那算經之中,回過神來,卻見四下已然靜寂無聲,約莫已到了丑時。徐三收起書冊,緩步而出,走到唐小郎那屋前,默不作聲,輕輕一瞥,卻見那小郎君坐於榻上,身子歪倒,已然打起了小盹兒來。
徐三微微一笑,躡手躡腳,走上前去,輕輕按著他的肩膀,讓這小狐狸躺臥到炕蓆上去,接著又將錦被展開,將他身子蓋了個嚴實。明明她才是主人,唐小郎才是僕侍,然而今時今夜,兩人的身份,倒好似顛倒了過來一般。
徐三耳聽得唐小郎微微起了鼾聲,知他已然睡熟,這便出了門去。雖說已然被唐玉藻伺候慣了,但徐三也不是個廢人,自己梳洗的能力還是有的。
她挽起袖子,自缸中舀出水來,接著又去了灶旁,點上柴火,燒起水來。等候水開之時,徐三坐在院門之前,仰頭望著璧月珠星,玄雲開合,心中思量不定,不知不覺間,竟輕輕哼起了歌來。
其實無論前生還是今世,徐挽瀾都是個沒什麼音樂細胞的人。她會唱且不會唱跑調的歌,就那麼幾首,無非國歌、校歌、生日歌等而已。此時她哼歌,哼的也是當年上大學時的校歌。
那年她上大三時,當過兩個學期的班長,其間還領著全班同學,參加了合唱比賽。作為班中幹部,不能不參加集體活動,而這首校歌,她可是下了苦功夫,每晚睡前都要唱上十幾遍。
徐三娘哼著這熟悉而陌生的曲調,一時之間,竟有些放鬆下來,殊不知這獨特旋律,早已被有心之人偷聽了去。良夜清風,大雪又至,似是故人來。
···
雖說睡得有些遲,但隔日一早,雞鳴才過,徐三便精神抖擻地起了身。她一用過早膳,澆過花草,就坐於書案之前,翻閱起了書冊來。
約莫看了幾個時辰後,徐三離了椅子,到院中緩緩踱步,放鬆精神,哪知便在此時,隔壁那位大商人差了小廝過來,問她此時是否有空,能不能去他家院裡教課。
徐三一看日頭,見已是晌午時分,又聞見自家後廚內,悠悠飄出了陣陣飯香。她垂下頭來,稍稍一思,便打發了那小廝回去,叫他告訴蒲察,自己午後再過去。
蒲察的小心思,她可是清楚得很。若是此時去了他那小院裡,一到飯點兒,那傢伙肯定不肯放她走,定要留她用膳。他這一行一止,一言一語,為的無非就是要跟她多些牽扯。
可是徐三卻只盼著,他能做到他昨天所說的話。對她有意與否,這是一回事;教與被教,則是另一回事了,定要劃清界限不可。
待到她用過了膳,歇了一會兒,方才帶上書冊,到了那蒲察院中。她甫一跨入院門,蒲察抬眼看見她,當即就不自覺地咧嘴笑著,站起身來。
可緊接著,男人又強逼著自己止住笑意,轉而蹙起眉頭,邁上前來,負手而立,故意有些嚴肅地道:「咱們,必須要定好時辰。甚麼時候習字,什麼時候學女真語,都要定好了。誰也不許吃……不是吃,是遲,誰都不許遲!」
徐三聽著,不由失笑。眼見得蒲察要定課程表,她自然是十分願意,當即走到案前,執起筆墨,緩緩笑道:「我不過是閒人一個。蒲察師父,你是大忙人,全都要先依著你來。」
蒲察聞言,卻抿著唇,搖了搖頭。徐三見狀,很是不解,皺眉輕笑道:「怎麼了?你不願教我?」
蒲察見她誤會,心上一急,趕緊說道:「不不不,我,怎麼會不願意教你?我是想說,我不是大忙人了。」
「哦?」徐三眯起眼來,玩笑道:「你的那些鋪子,全都做不下去了?」
蒲察咧嘴一笑,垂下眼來,想了一想,方才緩聲說道:「前幾日,你第一次教我,跟我說,你只在燕樂待一年。一年過後,你就要到開封府去。但是我,我是去不了開封府的。」
依照大宋律法,金人的活動範圍,完全被限制在幽雲十六州內,即便有金國郎君,甘願捨棄身份,嫁入大宋國內為夫,那他也絕不能離開燕雲路。而若想脫離這個限制,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官家的金口玉言。
徐三聽過之後,垂下眼來,一言不發,只靜靜望著那筆尖墨水,緩緩滴落於宣紙之上,好似荷蓮綻放一般,逐漸暈染開來。深沉的黑色,緩緩侵吞了白色,分明不過是隨意一滴,可落於紙上,卻竟生出了不同尋常的美感。
蒲察見她沉默不語,心上有些忐忑,面上卻仍是笑著,緩緩說道:「三娘,你是聰明人。至於我是怎樣的人,我是怎麼想的,你都看得明白。我昨夜,睡不著,想了很久……我想好了,這一年,我會把生意,先放一放。我會好好教你。所以,我也算是半個閒人了。」
徐三聞言,遽然抬起頭來。她驀地覺得自己的胳膊無比僵硬,一時之間,竟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筆尖墨珠,不住滴墜,幾乎要將那薄紙染透。
蒲察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將生意放一放,好好教她?他、他怎麼能這樣說……她如何當得起他這深情厚誼?
徐三眉頭蹙起,張了張口,欲要說話,蒲察卻又勾唇一笑,搶聲說道:「你不用勸了。我十三歲,就隨著商隊,出來做買賣。什麼是重,什麼是輕,我很明白。我打定了主意,就不會再改。」
徐三蹙起眉來,一言不發。蒲察卻是一笑,坐於案前,提起筆來,一邊在紙上緩緩記下,一邊朗聲說道:「打從明日起,每日一到卯時,我便會去叫你起身。你既要學武,那就要打好底子,而你的蒲察師父,則會陪著你打底子。到了辰時,你就去用膳。」
他話及此處,仰起頭來,對徐三眨眼一笑,隨即道:「你也不用想得太多。我雖說,要將生意,先放一放,但那也是因為,最近行情不好,賺不著甚麼大錢。而且我晌午之前,還是要去看看鋪子的。」
蒲察所言,不過是為了讓她減輕些心理負擔罷了。他手底下商鋪眾多,涉及了不少行當,各行有各行的行情,哪裡能一概而論。而這一點,徐三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她默不作聲,只低頭看向蒲察那歪七扭八的字跡,看著看著,便抿起唇來,心中所思,自是愈發複雜難言。
蒲察卻仍執著筆,邊寫邊說,興致昂揚,笑著說道:「晌午過後,一到未時,你先來教我一個時辰的漢文,我再教你一個時辰的女真語。待你用過晚膳,夜也靜了,人也少了,我就可以教你算學了。就這樣,每逢休沐,就歇上一日。」
一提起這算學,徐三不由輕笑道:「我昨夜說了,你若不會,也無需逞能。我雖是學徒,但你若教的不好,我可就不跟著你學了。」
蒲察卻認真道:「三娘你,有所不知,《算經》這書,寫的很好,在大金國,我們也用這個書教孩子。我們很看重算學。我小時候,跟著商隊做生意,阿叔就給了我這本書,讓我每天做十道題目,做不對,不準睡。我認得的字,都是《算經》上的。」
徐三一聽這話,不由對他刮目相看,神色也隨之認真了許多。她抿了抿唇,眼睛清亮,含笑說道:「那我就靠蒲察師父為我,傳道授業解惑了。」
蒲察聽得此言,笑得好似是個大孩子一般,那褐色瞳仁內,滿滿都是高興。徐三看在眼中,忍不住心上一軟,眉頭微蹙,別過目光,復又垂下頭來。
蒲察見她如此,大約也猜得她心中所想,連忙出言笑道:「如今已是未時了,小師父,你可想好,今日要教我哪幾個字了?我昨夜沒睡,可是寫滿了好幾頁紙,就為了能,好好教你,說我們的女真話。」
他稍稍一頓,又露著那一口大白牙,笑著說道:「我還替你想好了個金國名字,叫‘布耶楚克’。」
這個詞語,徐三倒是不曾聽過。她笑了笑,挑眉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蒲察抿了下唇,隨即輕聲應道:「聰明的,健康的。總之,是好話。」
徐三默默唸了念「buyecuke」這個名字,隨即勾唇一笑,也不忍拂他好意,姑且算是認了下來。
二人坐於案前,點起燭盞,接著便認認真真上起了課來。徐三雖不似蒲察那般,提前備課,寫滿了好幾張紙,做了個自編教材,但她也算是因材施教,打從街上買了幾冊話本兒回來。
這些話本所描寫的,大多乃是宋人的生活日常,其中所用言語,可用性很高,非常適合似蒲察這般的人來學習。蒲察對於這樣的教學方式,顯然是非常喜歡,對那幾冊話本,可以說是愛不釋手。
雖說這些話本的主角,大多乃是女子,令他少了幾分代入感,但徐三挑的這幾本,恰合了他的口味。為了知道後續情節發展,蒲察學起漢話來,也多了不少動力。他還纏著徐三起誓,叫她答應下來,絕不提前翻看後頭的章節,非說要兩人一起看才好。徐三無奈至極,哭笑不得,只得依他所言,發誓不看。
待到徐小師父教過了漢文課,二人吃了兩盞茶,用了幾塊點心,稍事休整之後,便又上起了金文課來。
徐三一看蒲察那架勢,又是擺出自編教材,又要她一字不差地跟著自己複述,當真是下過不小功夫,且是個名符其實的嚴師。而蒲察所教給她的話,也都十分實用,徐三此時學了,幾乎馬上就用得著。
二人在書案之前,你寫漢話,我說金文,如此過了兩個時辰,竟是全然不覺得疲乏。蒲察教罷之後,才打算跟她交待明日習武之事,忽然之間,彷彿想了甚麼似的,瞪大眼睛,一拍腦袋,趕忙對徐三說道:
「三娘!倒有一事,忘了跟你說了。你可知,那位名喚金元禎的,就是你那東家,我那好兄弟,他回來燕樂了?」
徐三一怔,蹙起眉來,搖了搖頭,兀自想道:若是那人已經回來,住到了府裡,怎麼無論昨夜,還是今日,都不曾聽著過甚麼動靜?
蒲察立起身來,輕嘆一聲,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低頭看向徐三,緩聲說道:「怪我怪我,只顧著想你了,倒忘了說這正經事。你住在那個宅子裡,他作為東家,想請你去吃兩盞酒。我也去,就在今夜。看這時辰,也差不多了。三娘,你去不去?」
話音落罷,他又衝徐三對著口型,一個勁兒地說著去罷。
徐三瞥他兩眼,輕笑搖頭,也跟著立起身來,一邊整著衣衫,一邊輕聲說道:「去,當然要去。住在人家的院子裡,撿了這樣大的便宜,無論如何,也要跟人家道聲謝。」
蒲察見她應允下來,點了點頭,很是高興,這便與徐三一同,朝著那金元禎所住的東院行去。去時路上,徐三低聲向他打聽這金元禎,蒲察卻竟面露難色,猶疑半晌,方才朗聲笑道:「三娘你不必多想。他雖然,是大金國的貴人,很貴的那一等,但是他,是個好人,待我也很好,絕不會為難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