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佳時逢故人

徐崔二人收拾妥當,這便上街遊逛,放眼一望,便見夜光如晝,花燈萬盞,大道上紅飛翠舞,鑼鼓聲不絕於耳。崔鈿是愛熱鬧的人,一見著這副景象,立時打起了精神來,拉著徐三便往人堆裡擠。

只是她雖興致十足,徐三卻是心思根本不在此處。她這個幕僚當的,真可謂是盡職盡責,便是到了這麼吵鬧的地兒,她也在思索著崔鈿該如何應對。

她由著崔鈿拉著,偶爾出聲,敷衍幾句,只一個勁兒地皺眉思量。崔鈿看在眼中,自是蹙起了眉,便嚼著手中的冰糖葫蘆,含混說道:「我說徐老三,你這是在想哪家郎君呢?是你沒帶出門兒的小狐狸?還是住在你家隔壁的傻大壯?」

徐三輕笑著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忽地聽見沉沉鼓聲愈來愈近,好似雷鳴陣陣,震得人耳膜發顫,心跳加速。徐三皺起眉來,回頭一看,卻見不知何時,二人竟已被包圍在了遊行隊伍當中。

這所謂的洛薩節,乃是西域節日,又名驅鬼節。因此便有許多金人,基本都是男人,齊聚街巷,或是扮作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或是扮作斬妖除魔的神兵天將,混做一團,揚囉搗鼓,亦歌亦舞,繞行城中。

徐崔二人,及那三個兵士,夾在這隊伍當中,由於穿著打扮十分平常,倒顯得十分格格不入。有幾個金人似乎是起了興致,嘰裡咕嚕地也不知在說些甚麼,竟繞著崔鈿與徐三跳起了舞來。

這寒冬臘月的,前兩日才下過雪,這幾個金人面上塗著紅綠顏料,梳著一頭的小辮子,竟也不怕冷,皆光著膀子,嘴裡頭呼呼哈哈,跳來跳去,瞧著倒也沒甚麼惡意,好似只是逗這幾人玩玩。

崔鈿不曾領略過這般風情,偏著頭,咬著山裡紅,興致盎然地看著幾人跳舞。徐三在旁淡淡一掃,卻驀地憶起了蒲察的話來。

那傢伙說什麼來著?

是了,先前尚在村中之時,他便千叮嚀萬囑咐,非要讓徐三去看驅鬼節的廟會。前兩日她給他去上第一堂課,臨走之時,那男人又說了好幾遍,教她一定要上街。

徐三挑了挑眉,搖頭輕笑。而旁邊那金人見她打扮得如此俏麗,此時又勾唇輕笑,便壯起了膽子,一邊跳著舞,一邊湊到她跟前去,眼神灼熱,用那極其蹩腳的漢話誇她道:「你,好白,高,真美!」

其實倒有不少金國男人,對相鄰的宋國,頗有幾分嚮往。當然,不排除其中有些男子天生就有受虐傾向,然而更多的男子,則是認為女尊國的女子放浪而隨便,大宋國在他們心中,是極為理想的豔遇之都。

雖說在女尊國,人們對於男子的審美,還是更偏向於嬌小秀麗,但是在這些邊關縣府,審美風向卻已悄悄有了變化。金人來了這兒,也有很吃得開的,甚至還有女尊國的女子,被迷得神魂顛倒,不惜違抗大宋律法,放棄女子為尊的體制,追隨情郎,逃到了金國去。

徐三掃了兩眼,便知這幾人是甚麼貨色,對他們是半點兒興趣也無。她瞥向崔鈿,見她樂在其中,便回過頭來,給那兵士使了個眼色,叫她趕走這幾個金人。哪知那當兵的婦人還未出手之時,徐三便見有個男人出現在了這幾人身後,看那個子,足足比這些金人高出了一頭還多。

那男人身軀凜凜,牛高馬大,好似銅澆鐵鑄一般,再配上那齜牙咧嘴,金剛怒目的鬼頭面具,幽幽青光一照,當真是十分可怖。

徐三蹙起眉來,便見那男人低下頭來,不知跟那幾個金人說了些甚麼,緊接著,那幾人便臉色一變,話也不說一句,混入人群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崔鈿見那幾人跑了,眉眼一耷拉,長長嘆了口氣。徐三才欲對那男子道謝,卻忽地被身後人群一擠,腳步一個踉蹌,便往前栽倒過去。

男人無奈低笑,連忙伸出大手,一把將她扶穩。徐三很是不好意思,才要道謝,卻見那男人低下頭來,湊近她耳畔,用那標誌性十足的語調,隔著面具,甕聲甕氣地道:「小師父,連我都認不出來?」

徐三一聽小師父這仨字兒,立時反應過來,伸手一推他,眯眼而笑,隨口謊道:「早就認出來了,就等著你來解圍呢。不然我怎麼不叫這幾個兵娘出手?」

崔鈿眯起眼來,掃了兩人兩眼。廟會上吵鬧得很,她只見這兩人嘴唇動個不停,至於說了些甚麼,卻是斷斷續續,只能聽得隻字片語。

但是崔鈿是誰啊,是慣常出入風月場的人。先前在開封府時,她坐在那鶯花寨裡吃酒,抬起眼皮子一掃,便能看出在場諸人,誰對誰求而不得,誰跟誰滾過炕蓆,哪個跟哪個是舊情人兒,哪個和哪個又是暗通款曲的狗男女。

眼下她一看,就知這倆人,哪怕今日無事,明個兒也要出事兒。崔鈿笑了一下,又輕輕一嘆,稍稍退後兩步,便見那金國男子低下頭來,也不知說了甚麼,便唬得徐三娘挽袖抬手,去抓他腰間劍柄。

唉!崔鈿又笑著嘆了口氣。

方才從軍營來城裡的路上,崔鈿就聽那幾個將士說了,說在這廟會上,若是見著有個男人,足蹬黑靴,腰纏金帶,身披黑色大氅,偏偏頭上還帶著個青銅鬼面,那這人不是別人,就是今日廟會上的「鬼王」,亦稱「閻魔」。而哪個小娘子,若是拔了他的劍,那就要做今夜祭典上的「鬼後」。

眼看著徐三這般的聰明人物,竟然也能落入旁人圈套,這等千載難逢的機會,崔鈿可是不願放過。她負手而立,但笑不語,眼睜睜地看著徐三孃的手,離那纏著龍紋的劍柄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哪知就在徐三將要碰到黑劍之時,她卻忽地收回手來。蒲察一怔,回頭一看,便見花燈之下,那小娘子俏生生地立在眼前,挑眉笑道:「你又騙我。我要是拿了這劍,只怕是落不著甚麼好事。」

蒲察頓了頓,咧嘴一笑,眨了兩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三娘你……怎麼看出來的?」

徐三不由緩緩笑了。她可算看出來了,眼前這個蒲察,腹黑得很,可不是甚麼十成十的老實人。

他喜歡她,也知她初來乍到,肯定要找宅院住,所以就找了所有牙郎,守株待兔,等著她自投羅網;他也知她定然心中有愧,所以才說甚麼自己漢話不好,哄她來給自己教習漢文。

而這拔劍之事,很不巧,徐三備考科舉,複習地經之時,就曾在書上讀到過。那是個很偏的知識點,不過就是十幾個字,一筆帶過,但徐三早將那本書倒背如流,自然也對洛薩節的風俗很是瞭解。

蒲察是個商人,且是個賺了大錢的商人。有言道是無商不奸,他又怎麼會是全無心機?扮豬吃老虎,就是這男人的花招。而跟商人打交道,可絕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徐三眯眼而笑,一聲不吭,蒲察低頭看著,只覺銀燈相射,鳳燭交光之下,那少女的臉龐,愈發嬌俏可愛起來。他心上一軟,喉結微動,隨即靠近她耳側,話中故意帶上了些央求的意味,緩聲笑道:「三娘,行行好。我替你解了圍,你是不是也該,幫幫我的小忙?」

徐三稍稍一掃,卻見崔鈿已然退到了街邊,舉著冰糖葫蘆,對她擠眉弄眼。徐三抿了抿唇,再回過目光,看向眼前這張青銅鬼面,心中難免有些糾結起來。

對於蒲察,她是有所圖的。學習外國語言的話,光看書可是遠遠不夠,必須要聽人說,並且張口和人說。她著實需要一個語伴。

但是蒲察對她有意,這件事阻礙了她的決策。

蒲察見她不說話,瞧這樣子,似是硬起了心腸,不願答應下來。嘖,這可不在他的計劃之中,饒是蒲察,此刻都不由有些忐忑起來。

但商賈到底是商賈,在談判這件事上,他們甚至能比訟師做得更好。

蒲察眨了兩下褐色的眼兒,並不氣餒,又傾身向前,操著古怪的漢話,笑著說道:「三娘,我可以教你金文。那天你,來教我,我看見你抱著的書裡,有一本《女真譯語》。我以後可以,每天教你半個時辰,來罷,三娘,拔出我的劍。」

時至此時,蒲察也看明白了。徐三娘是聰明人,她或許不喜歡豬,喜歡的也是聰明人。

他不動聲色,眼看著她紅唇輕抿,眼瞼低垂,顯然是動了意。蒲察咧嘴一笑,又繼續許以好處,道:「能讓你花那麼多工夫看的,肯定是你,都覺得難的……東西。我是做買賣的,我很擅長,算賬。」

算學?這小子的眼睛倒是尖,她那日在他府上等他,為了儘可能地利用時間,便揣了三冊書過去。她見他不曾出言詢問,還以為他不曾留心,誰曾想他卻將每本書都記在了心間。

但是徐三對於蒲察的能力,卻仍是將信將疑。這古代科舉所考的算學,和打算盤、看賬本,雖說有些關聯,但卻絕不是同一件事。不過……《算經》中的題目敘述晦澀而又難懂,箇中演算法,亦是落後且複雜,徐三已經知道正確及簡便的解法,所以在理解應用上,反倒不如那些古代土著。或許……蒲察當真能夠教她?

唔……這傢伙他,識得全《算經》上的那些字麼?

眼瞧著徐三蹙起眉來,蒲察心上一緊,不肯放棄,又眉頭緊皺,沉聲說道:「我還會武功。你以後,不是要考試,當官嗎?會有很多人害你,我可以教你招式。」

徐三一聽,不由失笑。她眼神清亮,抬起頭來,定定地看向那鬼面男人,隨即輕輕點了點頭,清聲道:「好。那我們就……」

話及此處,她轉而用金語說道:「一言為定罷。」

蒲察見她答應下來,咧嘴一笑,歡呼一聲,隨著鼓點聲跳了幾下舞,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徐三見他頭戴青銅鬼面,舉止卻是這般孩子氣,不由覺得有幾分好笑,輕抿著唇,搖頭一嘆。

她和崔鈿先前早已約好,若是中途分開,便在遠來驛匯合。此時她立在蒲察身側,回過頭來,一眼便看見崔鈿站在街邊,手持著冰糖葫蘆,衝她笑著點了點頭。

徐三安下心來,再一回過目光,便見那位閻魔大人微微欠身,青銅鬼面映著花光,結實的胳膊則伸了出來,等著她伸手挽住。徐三笑了一下,眼見得圍觀諸人也攛哄起來,這便伸出手來,輕輕挽住蒲察的手臂。

眾人叫嚷起鬨之際,鼓點聲也愈發密集起來。蒲察挽著徐三,為了照顧她,特意放慢了些步子。璧月當天,珠簾排戶,二人行於大道之間,眼見得花燈十里,耳聞得樂聲四起,徐三這麼一個冷靜的人,此時也不由起了些興致。

二人沒走多久,便有步輦擺了過來。徐三作為一個大宋國的小老百姓,還是頭一次坐這東西,感覺頗有幾分新奇,只是待到坐上去後,徐三看著抬步輦的那幾個金國漢子,反倒有些可憐起他們來,兀自想道:

蒲察這牛高馬大的,自己也不是甚麼嬌小玲瓏的小娘子,真真是辛苦了這幾個漢子,跟抬了兩頭豬似的,也不知能分幾個銀錢。

徐三兀自出著神,渾然不知那身側之人,正在面具之下痴痴發笑,直直地盯著她,半晌也移不開眼來。

鼎沸人聲間,卿月花燈下,徐三不經意抬頭,卻見身側那副青面獠牙的鬼臉,幾乎就要湊到自己臉上來了。徐三抿唇而笑,連忙抬手去推,蒲察這才回過神來,很不自在地清了兩下嗓子,這便坐正身子,看向前方。

只是這所謂十里花燈,哪裡比得上身邊嬌娘好看?蒲察低咳兩下,想了想,隨即稍稍彎腰,用那怪里怪氣的漢話,對徐三說道:「別忘了,我是鬼,你也是鬼。今天,是驅鬼節。我和你,都是要被驅了的。」

洛薩節的習俗,徐三早已知曉,這所謂鬼王鬼後,待到上了那祭臺之後,便要和大仙鬥法,當然,最後肯定是要被鬥倒的。說到底,無非就是演一場戲,給圍觀群眾找些樂子罷了。

徐三笑吟吟地看向蒲察,蒲察離她這樣近,又跟她並肩而坐,此時一撞見她那眼神,說話都結巴了起來,大腦中更是一片空白。他咧嘴一笑,只想跟她一刻不停地說話,便又稍稍低頭,結結巴巴地對她說道:「你、你冷不冷?」

男人這話音落罷,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話兒。他眼神一掃徐三,忽地瞥見她那襦裙領口處,露著一片雪白不說,更有一道無法忽略的深深陰影。蒲察呼吸一滯,趕緊收回目光,假作無事,掩口低咳了兩下。

由於面具遮擋的緣故,便連他這低咳聲,聽起來都嗡嗡的。徐三一笑,應道:「我當然不冷。你呢?你熱不熱?」

蒲察鼻間縈繞著的,盡是她身上那淡淡花香。這一股淺淡香氣,可把這位大商人的腦子都燻壞了些。

他眨了兩下褐色眼兒,張口欲言,卻忽地忘了她方才說了些甚麼。蒲察磨了磨牙,很是有些懊惱,幸而徐三以為四下吵鬧,他不曾聽清,便不厭其煩,又含笑道:「我說你啊,戴這麼沉的一個面具,不覺得又悶熱又贅重麼?」

蒲察一笑,如實答道:「確實不好帶。但是,大家說我個子高,長得,霸氣,就來請我當鬼王。都是金人,我不能推託。」

徐三想了想,便湊近他耳畔,輕聲笑道:「一會兒到了臺子上,你可別逞能了,使上兩招,便認輸罷。如此一來,你也能少受些罪。」

蒲察卻是蹙起眉來,緩緩搖頭,沉聲笑道:「這可不行。我小時候,最愛看的,就是洛薩節的祭臺比武了。雖然我,肯定要輸,但男子漢大丈夫,輸也要輸得好看。」

徐三見他執意如此,不由多看了他幾眼。哪知她才一抬頭,便看見蒲察的脖子上,已然滿是汗水,皆如黃豆般大小,連續不斷地滲了出來。

眼下正是寒冬臘月,徐三嘴上說不冷,那也是因為崔鈿給她買的這大氅保暖。而蒲察,分明已然熱到如此地步,卻還強撐著要應人所託,帶著如此沉重的青銅面具,到那祭臺上作戲比武,且一點兒都不願敷衍。

徐三抿了抿唇,便也不再出言勸他,只自袖中抽出香帕,在他頸後擦拭起來。蒲察原本正盤腿坐著,忽見她傾身過來,還替自己輕拭汗水,這汗水,反倒愈流愈多了起來。

蒲察這心猿意馬,骨軟筋酥的,眼看著祭臺越來越近,哪還有比武的氣力。他笑著嘆了口氣,連忙按住徐三的胳膊,緩緩笑道:「別擦了。擦不完的。」

稍稍一頓,他又眯眼笑道:「三娘你,要是想擦。夜裡回去,我從頭到腳,隨你擦個夠。」

徐三嗤笑一聲,沒好氣地瞥了他兩眼,手上一甩,便將那已然溼透的帕子甩到了他懷裡去。蒲察倒是不嫌棄,雙手將那帕子捧起,小心翼翼地擱入了袖中。

沒過多時,二人便乘著步輦,來到了祭臺之下。徐三抬眼一看,便見那祭臺邊上,裡三層外三層,圍的盡都是人,且大多都是金人。密鼓緊鑼聲中,徐三由蒲察扶著下了步輦,隨即緩步而行,登於臺上。

其實她這角色,著實分不著甚麼戲份,說白了就是一尊花瓶,充個場面而已。徐三樂得輕鬆,就站在邊上,看起蒲察與那仙人比起武來。只是那仙人雖也是個壯漢,但無論是功夫還是力氣,都與蒲察相去甚遠,蒲察無可奈何,便只得在交手之時,用金語低低指導。底下人聽不著,徐三在旁,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她抿唇輕笑,不經意間,抬起眼來,看向臺下。徐三隨意一瞥,卻見人群之中,有位俊美郎君,身騎白馬,袞衣繡裳,瞧那高髻長衫,好似是漢人,但再看那氣度,卻又像是金人。

徐三眉頭稍蹙,心上閃過一絲疑惑,但也不曾多想,只又收回目光,看向臺上兩人來。

那二人龍騰虎蹴,各顯神通,大戰了十數回合,賺得了底下百姓不少喝彩聲,這才算是收鑼罷鼓,就此休戰。徐三眼見得這戲作罷,連忙走上前去,欲要攙扶蒲察,哪知蒲察卻是避了開來,一手摘掉面具,一邊露著那口大白牙,笑道:「男子漢大丈夫,不准你扶。」

徐三一笑,又道:「你這面具,倒也有些好處。那人打你的時候,一點兒都不敢打你的臉,也免得你鼻青眼烏,頭破血流了。」

蒲察挑眉笑道:「三娘,你這是在,心疼我的臉嗎?」

二人下了祭臺,蒲察已是滿身大汗,也顧不得許多,當即便脫去大氅,丟到了趕上來的小廝手中。這還不夠,他兩手一扯,又光起了膀子,露出了那肌肉虯結的上半身來。

徐三在女尊國內待了數年,不覺間竟養成了習慣,一看見男子脫衣,便下意識稍稍別開了眼來。蒲察見狀,咧嘴一笑,故意離她近了些,糾纏她道:「三娘,我問了你,好幾次,你都沒說過話。你說啊,我的胸,到底好不好看?」

徐三無奈失笑,搖了搖頭,隨即回過頭來,對他說道:「好了,受人所託,忠人之事。我幫了你忙,你可別忘了你許給我的好處。天色已晚,你趕緊回去,洗洗你這身臭汗罷,我還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蒲察見她要走,也不敢逗她了,眨著琥珀般的眼睛,連忙將她喊住,對她殷勤道:「別。我送你罷。我有馬,小廝有馬。」

說罷之後,蒲察對那小廝急急招了兩下手,那小子會過意來,連忙將馬牽了過來。徐三把著眼兒一掃,紅唇微抿,似笑非笑地對蒲察道:「只這一匹?」

蒲察輕輕唔了一聲,不復多言,但那副心思,已然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徐三輕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就要走。蒲察瞪大了眼睛,連忙又將她喚住,隨即抿了抿唇,咧嘴一笑,無奈道:「只這一匹,你騎走罷。」

徐三瞥了他兩眼,也不多說,腳踩馬鐙,翻身而上。她手勒韁繩,居高臨下地看了蒲察一會兒,眼見得他打著赤膊,卻還滿頭是汗,只顧著咧嘴傻笑,到底是心軟了下來。

徐三輕嘆一聲,往後坐了坐,隨即低頭道:「你這馬,受得住兩個人嗎?」

蒲察眼睛一亮,連忙應聲道:「受得住,受得住。」

徐三挑了下眉,抬了抬下巴。蒲察會過意來,稍稍猶疑了一下,到底還是翻身上馬,坐到了徐三身前——

對於蒲察來說,這種感覺,真是怪異極了。

但同時,他也莫名地興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