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郎應道:「方才進了宅子之後,娘子和那姓鄭的,急著去看崔娘子了。」
徐阿母聽著,卻是沒再吭聲,只坐在桌邊,手摸著茶碗,復又重重嘆了口氣。唐小郎在旁瞧著,又見貞哥兒在屋裡頭待著,並不出來說話,稍一思慮,心上不由一涼,暗想道:貞哥兒他……該不會被汙了身子罷?
···
徐三與鄭素鳴一同去找了崔鈿,崔娘子叫鄭七在院子裡守著,單叫徐三一人,進了屋內。
徐三娘一掀衣襬,跨入門內,抬眼便見崔鈿翹著二郎腿,仰躺在火炕上,手裡則拿著個果子,一口接著一口,咬得咯嘣作響。徐三見她安然無恙,這才算是放下心來,而崔鈿用餘光瞥見了她,當即坐起身來,笑了一下,道:
「徐老三,你就是上輩子欠了我的。快過來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把那土匪給說通的?」
徐三一笑,坐到她身側,壓低聲音道:「起初我也不過是碰碰運氣,便走到這村口,跟那守村的人說,我乃是軍中派來的人。那人見我獨自一個,頗有幾分不信,我便又遙遙指了指鄭七,說是有人在外頭把風,她穿著盔甲,不便入內。那守村人信了我的話,這便引我入內,帶著我去見了主事之人。」
崔鈿定定然看了她兩眼,道:「你倒是膽子大。若是那守村之人不信你,只怕你當時便要一命嗚呼。」
徐三卻含笑道:「崔監軍可小瞧了我,我別的不行,逃跑可是比誰都快。再說了,我後頭還有馬呢,他們這兩條腿,豈比得上我加上馬這六條腿?」
她稍稍一頓,又低聲道:「我見守村人信了我,當時便明白過來了,崔監軍遇襲之事,絕非巧合,乃是有心人故意謀之。我不說名字,娘子也是心裡有數。她被官家打壓,不得招兵買馬,更不可出兵剿匪,可謂是處處受限。而若是對娘子出手呢,那可真是一箭雙鵰,兩全其美。」
崔鈿冷笑道:「真是撥的好算盤!左相之女,六品監軍,赴任途中,被匪徒截殺,如此大案,朝廷必會有所震動。這樣一來,又能剷除了我這個礙事的監軍,又能逼得官家準她募兵剿匪,又有好,好,這般計策,我是自愧弗如!」
徐三蹙起眉頭,又沉聲道:「造反要什麼?一要兵馬糧草,二要裝備兵器,三來,則需民心為輔。即如娘子所言,若是娘子中了招,官家受情勢所逼,便不得不讓她募兵剿匪,如此一來,她就有了車馬糧草、裝備武器。而若是她剿滅土匪,必會令庶民子來,大得人心。」
崔鈿默然半晌,眉頭是越蹙越緊。她思前慮後,隨即帶著些許怒氣,沉聲道:「我們知道自己猜得對,只可惜並無證據。若是能拿著瑞王通匪之罪證,再上書官家……」
徐三卻搶斷道:「娘子,現如今咱們已到了北方地界,這可是人家的地盤。咱們便是拿著了罪證,也未必能遞得出去,唯一能做的,就是見招拆招,暫且自保,此後再見機行事。今夜匪亂,便是咱們拆的第一招!」
她笑了一下,隨即輕聲道:「做土匪的,總想著有一日能金盆洗手,洗罷了手,依舊還能坐擁金銀財寶。我稍稍一想,便猜著了瑞王給了土匪甚麼好處,左不過是既往不咎、減輕田稅之類的。但她真會這麼做嗎?她可不會。若是真這麼做了,她還怎麼走下一步棋?」
崔鈿挑眉道:「因而你便告訴了那主事的,說他們村子,將有大災?」
徐三點頭道:「那是自然。瑞王跟那婦人說,她想殺你這監軍,只是嫌你礙眼,與你有些宿怨,但我卻跟那婦人,抽絲剝繭,剖析了一遍。你是甚麼身份?是左相之女,正六品的官,官家眼裡掛了名的,可不是甚麼無名小官。她猶豫著沒敢對你下手,也是因為她搜著了你身上的官印及文書,心裡頭也起了疑。至於瑞王下的怎麼一盤棋?我也順勢跟她講了一遍。」
崔鈿問道:「她信了?」
徐三勾起唇來,緩聲道:「她半信半疑,還是猶豫不定。我就跟她打了賭,我說,不出一個時辰,城裡就會來人,說要治她的罪。到時候,那些人一搜,發覺崔監軍的車子在這兒,人卻找不著了,地牢裡還關了不少百姓,那她這罪名,可就被釘得死死的了。
她一急,又追問我,現如今該如何是好。我便跟她說,第一,放了地牢裡的人,二來,那些被她們殺死的兵士,務必要一口咬死,說是山中老虎乾的。方才我來之時,又起了好大的風雪,那幾人的屍首,估計早就被風雪埋了,推給老虎,也能說得過去。
三來,我又讓她好生招待崔監軍,就說崔監軍過路之時,遇著老虎吃人,是她領著村民將監軍救下,接入村中。如此一來,便是那些人沒來追查,她也算是給了崔監軍一個人情。瑞王是到了頂了,崔監軍可是還要高升的,我便問她,你可想好了,要幫哪一邊?」
崔鈿掃了她兩眼,隨即勾唇笑道:「你倒是有萬全之策。城裡若果真來了人追查,她們也搜不著證據。我再一口咬死,她們更是拿我沒法子。只要我活著,瑞王這棋,就再也續不下去。好一個見招拆招,暫且自保!」
她稍稍一頓,又蹙起眉來,追問道:「只是這村子,若是沒有聽從瑞王之令,瑞王必會動怒,那他們該要如何是好?」
徐三應道:「所以我讓他們,今日事罷,便舉村遷走。我先前還在壽春時,曾將北邊諸位知州知縣的底子,姑且算是摸了一回。鄰縣的知縣姓洪,乃是崔左相的門生。」
她言盡於此,再不多言,崔鈿卻是乍然明白了過來——鄰縣的知縣姓不姓洪,她不知道,但是她娘收過哪幾個門生,她卻是一清二楚,攏共不過五六個罷了,沒有哪個姓洪。
徐三騙這村子,讓他們舉村遷走,根本就是想將他們送上死路!是了,這滿村土匪,無論男女老少,都是殺人不見血的,哪個手裡頭乾淨,合該以死償命,才對得起那些個無辜的過路商客!
崔鈿心中一驚,暗想道:徐三不將這話說透,分明是怕牆外有耳,被人偷聽了去。這徐挽瀾從頭到尾,對她說的這一番長篇大論,竟是在將計就計!
崔鈿多看了徐三兩眼,隨即笑了笑,道:「還是你想的周密。我給洪知縣寫封書信,她不會不買我的面子。」
她話音剛落,便聽得外頭有人急急走來,大老遠地就高聲喊道:「徐三娘子,趕緊出來罷。還真讓你說著了,村口兒來了不少官兵,說要治咱的大罪。」
崔鈿心間一震,抬眼看向徐三。她原還以為徐三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個時辰,為的是拖延時間而已,誰曾想瑞王竟還真的派下官兵來了!
是了,那人蟄伏數年,飽受壓制,好不容易遇著了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定然是急不可待,一刻也等不得!
徐三看向來者,正是那主事婦人。她此時知道自己中了瑞王之計,已然將徐三視作恩人,一見著官兵過來,便急著來問她主意,口中慌慌張張地道:「崔監軍,我已好生招待了。那幾個死了的兵士,我不放心,又派人去埋了。就差地牢裡那些個人了……」
徐三起身道:「你乃是村中里正,官兵來了,你必須露面。地牢諸囚,我領人去放,有甚麼話兒要跟他們交待的,我也是一清二楚,你不必憂心。」
那婦人此時已完全信了她,連忙應了下來,給她指了幾個人,叫她領著,去放地牢裡的可憐人。徐三由村民引著,出了宅子,下了地牢,幾人手忙腳亂,飛也似地開起鎖來。
這地牢裡所關之人,大多是細皮嫩肉的小郎君,或是貌美身嬌的小娘子。徐三抬著眼皮一掃,便知那婦人留著這些人不殺,揣的是甚麼用意。只是其中有個人,卻令徐三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只因此人生得是人高馬大,起碼得有一米九,且看那模樣及打扮,也著實是與眾不同。
這稍深的膚色,滿頭的小辮子,脖子上掛著串珠,衣裳上還有圖騰似的花紋,還有這高眉深目,挺鼻薄唇,刀削斧砍一般的俊朗面容,濃厚到溢位來的雄性荷爾蒙氣息……怎麼看都和別人大不一樣,出挑的很。
她給那人開了鎖,那人卻不急著出來,眯著眼睛看了徐三半晌,卻仍是動也不動。徐三眼見得其他人都忙不迭地逃走了,只剩他一個在這兒待著,不由皺起眉來,壓低聲音道:「趕緊走。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男人一笑,抱著雙臂道:「我不走。我還有事要做。」
徐三心中著起急來。只要地牢有一個人在,土匪這名頭便能坐實,瑞王便極有可能在此大做文章,一把翻盤,那她的棋,就還能再下上好幾手。她離造反之日近一分,崔鈿的境地,便危險一分。眼下這個古怪男人,一時之間,反倒成了最關鍵的一環。
面前這個異族男子,有著一雙分外明亮的褐色眼睛,還有一口十分整齊的大白牙。他直直地看向徐三娘,笑容很是爽朗,但徐三看在眼中,卻是愈發焦急起來。
她湊近了些,眉頭緊蹙,輕聲急道:「你要什麼,我儘量給你,只求你現在趕緊出去。」稍稍一頓,她又壓低聲音,補充道:「我和綁你的人,絕非一夥。今日放囚,也是我的主意。你對我大可放心。」
男人抱著臂,想了想,用稍帶著口音的漢話道:「我要殺人。」
「殺人?」徐三一怔,接著稍稍一想,又雙眉緊皺,沉聲對他道:「你的仇,我替你報了。你趕緊走罷。」
男人卻是蹙起眉來,上下打量著她,薄唇緊閉,一言不發,顯然還是不曾盡信。徐三嘆了口氣,正欲開口,忽地聽得有村民急急走來,對她小聲呼道:「徐三娘,官兵朝地牢過來了!」
徐三一聽,知是瑞王所派的兵馬,沒能從崔鈿那兒套著想要的話,這便來了地牢搜刮罪證。耳聽得那兵士的腳步踏過頭頂,愈逼愈近,徐三無奈至極,心上一橫,轉頭對那村民婦人沉聲道:「你先出去,能攔一會兒是一會兒,攔不住了也莫要慌張,只管讓她們進來便是!」
那婦人連忙應下,急急轉身,朝著牢門處走去。一時之間,空空蕩蕩的地牢之中,只餘下徐三和那男人。徐三伸出手來,一邊解著繡襖,一邊匆匆說道:
「我若和那些人是一夥,方才見你不走,早就將你殺了。現如今四下無人,我就跟你明說了罷,只要你一會兒配合我,那今夜過後,這村中老小,都將血債血償,難逃一死。你若不配合我,只怕你……就再也回不了你那大金國了,我呢,也落不得甚麼好下場。」
男人見她脫了繡襖,又開始脫外衫,不由睜大了眼睛,兩隻耳朵也倏地變紅。
他能猜到徐三要使什麼下下之策,也知道面前之人,和那些個村中匪徒,絕不是一夥的,只是他卻想不明白,眼前這個小娘子,費了這麼大力氣,揣的又是甚麼用意?她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她並非村匪,卻能讓村匪聽她的話。他只說殺人,她卻知他要報仇。西域有不少國度,她卻知道他來自大金。難不成她會未卜先知不成?男人對她,實在是不由自主,生出了幾分好奇來。
他強裝鎮定,喉結微動,直勾勾地盯著徐三看,可徐三一看他那兩隻通紅的耳朵,還有那躲閃的眼神,就知道他是甚麼性子了。
她輕笑一聲,脫罷了外衫,又將裡衣的領口扯鬆了些,接著抬起手臂,胡亂抓了抓髮髻。那異族男人正定定地看著她,卻見她驟然伸出手來,力氣倒是大得很,一把就將男人的衣裳扯了開來,將那蜜色的結實胸肌,全部暴露於空氣之中。
男人從沒被這樣扯過衣裳,抿了抿唇,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動也不動,任由眼前女子擺佈。徐三按著他那厚實肩膀,將他推到在稻垛之上時,男人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聲音低沉道:「別忘了,我叫蒲察。」
徐三挑了下眉,記在心間,又緩聲道:「喚我徐三罷。」
徐三,蒲察默唸著這兩個字,忍不住又咧嘴笑了。作為一個金國男人,蒲察向來認為自己跟那宋國男兒,實在是截然相反,大不一樣,可眼下被徐三娘一把推倒,蒲察的心裡,竟也生出了些許微妙的情緒來。他對此並不反感,反倒還有點兒享受,以及愉悅。
陰森地牢內,昏暗燭火中,蒲察仰倒在地,衣裳被人扯得亂七八糟,可他這心裡,實在是有幾分難言的興奮。徐三卻是顧不得這些,她心中焦急,一聽到門口那婦人叫嚷起來,便倏地回頭,抬眼一見,便見有一隊兵士娘子足蹬軍靴,虎虎生風地走了過來。
四下雖很是昏暗,但蒲察靠著稻垛,卻是看得分明。他眼見得那徐三忽地變了張臉,一邊抓來外衫,十分利落地披衣起身,一邊陰沉著臉,緩步而出,高聲道:「不知諸位兵娘緣何來此?平白擾了我的雅興。」
那領頭的婦人識她不得,但見她氣勢十足,便著實不敢得罪。她稍稍猶疑,對徐三拱了拱拳,隨即抬起眼來,掃了那蒲察一通,沉沉說道:「那異族男兒,我問你,你被困在這地牢裡,可是那些村人擄你來的?」
徐三睨向蒲察,蒲察看著她那側顏,又咧嘴笑了,想了想,便抬頭道:「不,不是。我是跟她回來的。」
徐三見他如此配合,心上稍安,接著抬起頭來,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與阿母同住,行事不大方便,這才找了廢棄的地牢,令婦人在外看守。哪知我才一興起,就聽見有人大嚷大叫,還披堅持銳地闖了進來。怎麼?這是要將我拘走不成?拘我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卻想問個明白,我到底是犯了哪一條刑律,竟沾惹了官非上身?」
那領兵的婦人心中雖覺得蹊蹺,可看來看去,卻又抓不著徐三馬腳,只得不情不願地道了不是,這便領著一眾將士,轉身而去,出了地牢。這些人走了之後,蒲察坐直身子,才要開口,徐三卻驟然出手,一邊緊緊捂住他嘴,一邊又將食指抵在唇邊,輕輕噓了一下。
方才那些當兵的來時,她在地底下,都能聽見地面上那鏗然作響的腳步聲。現如今她們走了,徐三卻沒聽到一點兒動靜,箇中緣由,不言自明。
蒲察不是笨人,自是心領神會。他輕輕握住徐三手腕,將她那小手拉了下去,隨即裝嬌扮痴,故意將那渾厚的男人聲音,捏得極尖極細,對著徐三委屈道:「娘子,咱們兩個……還要不要接著做了?」
其實他這模樣,徐三卻是並不陌生——這嬌柔聲調,這忸怩作態,不就是活生生的唐玉藻麼!
她無奈而笑,也跟著作起戲來,口中說道:「那是自然。這乾柴遇上烈火,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玉帝王母下凡,那也是踩不滅,澆不息,攔不住我佔你便宜。」
兩人拿腔作調,說了會兒造作情話,好不容易才等到頭頂上傳來動靜,知是那些兵士已然遠走。徐三一下子收斂笑容,薄唇微抿,起身穿好衣裳,蒲察卻看了她兩眼,方才低下頭來,隨意整了整領口,清了清發乾的喉嚨。
待到蒲察從地上站起來之後,徐三抬眼一見,不由驚了一下。她退了兩步,再仰起脖子,這才能完整看見蒲察的正臉。不為別的,只因眼前這金國男人,足足比她高出了一頭多,再加上那結實強壯的身軀,當真好似大山壓頂一般。
他不笑的時候,壓迫感十足,可當他咧開嘴一笑,露出那一口大白牙,看起來就完全是個大男孩了。幸好,眼下的他,還是笑著的。
做戲就要做足,徐三離了地牢,扯著他的胳膊,一路拉著他往宅子裡走去。二人在屋子裡的炕上坐著,連燭火也不點,只掩好門窗,放下帷幔,等著那隊兵馬離開村落。
蒲察枕著雙手,躺在炕上,一個人就將床榻佔去了大半——這並不是他故意擠兌徐三,他也已經十分努力地收縮身體了,怎奈何他可是座大山,怎麼縮也縮不成小丘。而這炕蓆,實在算不得長,蒲察躺在這兒,連那大長腿都舒展不開。
他抬起眼,看向坐在床沿的徐三,想了一想,隨即低聲問道:「你以後,要上哪兒去?」
屋裡頭一團漆黑,徐三自是看不見他那滿含期待的眼睛,只低下頭來,隨口答道:「檀州。」
蒲察聞言,不由笑了,沉聲道:「好,好。檀州有兩個縣呢,你又要去哪個?」
徐三答道:「燕樂。」
「燕樂?」蒲察高興起來,「燕樂好啊。」
他稍稍一頓,也不管徐三在不在聽,又自顧自地興奮說道:「馬上就要過年了,燕樂縣裡,會有廟會,還會有驅鬼節,街上有演鬼的,有演鍾馗的,你可要記得去看。一定要去看。」
徐三唔了一聲,頗有些漫不經心。她一門心思,都在聽著外間的動靜。
然而蒲察,可絕不是會氣餒的人。他緊接著,又用那有些蹩腳的漢話道:「真是有緣分,我現在,也在燕樂縣做買賣。之前,有人給我運貨,半道上,被這些土匪劫了,她們還殺了我們的人。所以我要來報仇,我要殺人。」
徐三對此,早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她笑了一下,輕聲道:「你放心。我會替你做到。」
蒲察見她應聲,眼睛一亮,高興起來,道:「君子一言?」
他起了這話頭,乃是在等著徐三接上「駟馬難追」四字。這可是蒲察會的為數不多的俗語之一,能派上用場,他自是高興。
徐三卻是故意逗他,含笑道:「可我並非君子。」
蒲察一愣,眨了兩下褐色的眼,眉頭也擰到了一塊去,哪知接著便聽得徐三低聲道:「小人一言,也是駟馬難追。」
蒲察咧嘴一笑,噌地一下坐起身來,又殷切問道:「那你會去看驅鬼節的廟會嗎?」
徐三笑道:「若是趕得上,我當然想看。」
蒲察見她有問必答,不由抿唇一笑,隨即稍稍向前,聲音低沉,輕輕問道:「那……我的胸,好看嗎?」
徐三聞言,忍俊不禁,掩口輕咳了兩下,實在有些受不住這異國男人的熱情與直率。幸而便是此時,窗下忽地有村婦開口,說是官兵已走,崔監軍喚她說話,徐三笑了笑,這便掀擺起身,轉頭對著蒲察道:「我有事在身,先走一步。如若有緣,燕樂再會罷。」
蒲察挑眉笑道:「有緣,當然有緣了。我跟你,怎麼會沒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