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聾苦學漫營營

是夜,徐三娘秉燈夜讀,直至夜半三更,方才和衣而眠。說來也巧,她隔日才一睜眼,那唐小郎一面彎腰端來盥洗之物,一面用那黃鸝啼鳴般的清脆聲音,高興說道:「娘子,好事情,那牡丹結了花苞了!」

徐三一聽,連忙掀了被子,臉也來不及洗,長髮也顧不上梳,蓬頭垢面,踩上木屐便直奔出門。唐小郎見此情形,也急急擱了手中之物,隨著徐三,往園子裡疾步而去。

此時天色尚未大亮,小園香霧,曉時蒙籠。徐三披頭跣足,走到花邊一看,便見濛濛霧氣之間,那兩株似荷蓮,俱都生出了小花苞來。那花苞小小的,很不起眼,但徐三看在眼裡,卻是驚喜不已,抿了抿唇,顫聲說道:

「這是四郎在幫我呢。我昨夜才求了他,今日便結了花苞。他聽得到,九泉之下,他聽得到!」

唐玉藻看在眼中,咬了下唇,卻是說不出話來。

徐三低下頭來,笑出了聲。她搖了搖頭,又踩著那木屐,沿著原路,回了屋裡,心上著實輕鬆了不少。

先前她最後一次見晁四時,他曾教過她,該要如何培植這似荷蓮。依照晁四所言,這牡丹結苞之後,再過七到十日,便會開出花來。而一旦開花,則會開上十餘日,如此算來,定能趕得上御駕了!

徐三忍不住笑意,便連唐玉藻給她梳洗之時,她都呵呵笑著,哼起了小調兒來。而待梳洗罷了,徐三捧著飯碗,坐於桌前,抬眼一瞥,卻不由得微微一怔——那盤子裡頭,赫然擺著三塊被掰開來的玉米。

那金黃粟粒,落入徐三眼中,不由令她有些觸景傷情。她抿了下唇,半晌過後,又面色如常,抬手將那玉米拿起,張口咬了一下。

徐三邊咀嚼著那粟米,邊無奈嘆道:唉,這漫漫人生路,只怕除了晁四以外,再不會有人給她剝玉米粒吃了。

用過早膳之後,徐三披衣出門,先去賈府門口,找人送了信兒,接著又抱著那幾本書冊,去了杏花巷深處。羅昀見她才過了十日,便過來還書,心裡頭是驚疑不定,還當她是囫圇吞棗,不求甚解,很是有些不快。

這婦人穿著一襲褐布衣裳,唇上沾著假須,兩邊嘴角生來就是微微下撇,很是威嚴,令人望而生畏,不覺間便斂容屏氣。她眼上眼下,掃量了徐三一會兒,隨即微微眯眼,沉聲說道:「丫頭,我知你有疑難之處,欲要尋問於我。只是你問我之前,我要先考考你,瞧瞧你到底學得如何。」

徐三平靜道:「先生只管問便是。」

羅昀思忖片刻,緩聲道:「麟德歷中,是如何求月食食分的?」

所謂麟德歷,即是唐朝之時,李淳風所編的一種曆法,一直沿用至本朝。而所謂月食食分,通俗來講,就是月食的程度,若是說得深些,則是月食發生時,地球本影角直徑,和月球角直徑的比例。羅昀考這麼一道題,為的就是看她將那《陰陽曆術》學得幾成。

而她話音方落,便見徐三扯了張紙過來,緊接著,又從袖中掏出了一支怪模怪樣的炭筆。羅昀見狀,微微蹙眉,便聽得徐三輕聲解釋道:「這所謂炭筆,可比飲墨軒的墨,要省去不少銀錢。我使得方便,還請先生莫要見怪。」

羅昀擺了擺手,道:「無妨。你直接寫罷。」

徐三聞言,不消片刻,便已寫就。按理說來,她該要默寫麟德歷中的文言文才對,諸如「有餘者,以減後準,百四而一」之類的,但是她實在嫌那沒有標點的古文麻煩,便用古人可以理解的方式,列了四個公式,分別對應四種情況下,月食食分的計算方式。

羅昀抬眼一見,雖覺得這樣式有些古怪,但細細一瞧,倒也看得明白。她一眼即明,徐三寫的這路子,遠比那長篇大論,要明白易懂。

羅昀很是少見地扯唇一笑,隨即皺眉道:「我知道你,心裡明白,但是上了考場,可不能如此胡鬧。」

徐三連忙道:「徒兒曉得。規矩是規矩,平日是平日,不能混作一談。」

羅昀點了點頭,見她應答如流,也知這一本《陰陽曆術》,她至少已經明白了七八成。這婦人微微勾唇,復又抬頭,看向徐三,跟她出了第二道題目,考的則是兵法這一門:

「人說將有五材十過,你跟我說一說,五材是哪五材,十過又是哪十過?」

所謂五材,就是將士的五種德性。十過,顧名思義,即是將士的十種過錯。

這道題考的是背誦,對於記憶力超群的徐三來說,自然是不在話下。她笑了笑,開口平聲道:「這一點,倒也好記。五材乃是:勇、智、仁、信、忠。而十過裡頭,共有五過,是和五材對應的。五材有‘勇’,十過便有‘勇而輕死’。有智,則有‘智而心怯’、‘智而心緩’。有仁,則有‘仁而不忍人’。有‘信’,則有‘信而喜信人’。勇智仁信都會過猶不及,但唯有忠,對於將士來說,是絕不會出錯的。」

她一笑,又繼續說道:「除去這五種和五材對應的過錯之外,還有五過,分別是……」

那婦人直直地盯著她,卻是驀地出言打斷:「你不必說了。我明白了,你記東西,不像他們似的,榆木疙瘩,死記硬背,你有自己的路子,而且管用,好用。師者因材施教,打從今日起,我再不會考你背誦之事。」

言罷之後,那婦人也拿了她的炭筆在手,於紙上飛速而繪,畫了一幅山路地形圖出來。卻原來這羅昀知她擅長背誦,便轉而考她理解,畫這麼一幅地形圖,也是為了設定情境,考她如何進攻、如何設防、該使甚麼計策、對手又會如何應招。

這道題目,對於徐三來說,確實拔高了些難度。她上輩子可是從來沒有打過仗,就連戰爭題材的書籍和電影,都很少涉及。她對兵法的理解,也就只有《太祖兵略》這一本書,而這本書乃是宋十三孃親筆寫就,其中內容,在徐三看來,多少有些誇大神話之處,算不得是正經的兵法。

幸而這徐三娘,到底是聰明人,臨危不亂,遇事不慌,冷靜思索片刻,也很有條理地一一回答了上來。羅昀聽後,眯起眼來,說話的語氣比起先前和藹了許多,只問她道:「曆法你看了幾日?兵法又用了多少工夫?」

徐三老實答道:「歷術用了兩日。兵略看了三日。」

羅昀抿了抿唇,半晌之後,才緩緩沉聲說道:「李知縣沒看錯你,你乃是可造之材,若有人旁推側引,日後必成大器!只是你記住了,大聰明的人,小事必朦朧。而若是不下苦功,饒是有大聰明,也終將一事無成。若是與民為害……那更不會有好下場了。」

徐三聞得此言,垂下眸來,緩聲笑道:「師父若說我有大聰明,那我便認下這個名頭。只是先生儘管放心便是,我早先已然立誓,若讀書,便專心一志,若為官,則利國利民。這些道理,我都再明白不過。」

羅昀默不作聲,又看了她好一會兒,半晌過後,方才出聲,轉而跟她講起了兵法之道來。徐三方才對這題目的回答,自然是行得通的,但絕對算不得是上佳之策,而羅昀要告訴她的,就是最好的、最穩妥的、勝率最高的對策。

羅昀這一講,便講得十分詳細生動,徐三聽著,也不由有些入迷,時不時便出言詢問。只是她這心裡,卻也生出了幾分懷疑來——那羅昀先前說自己是無名小輩,可她若果真只是祥符羅氏的一個旁系子弟,又如何會有這般學識呢?她講起戰爭,講起兵法,倒好似是真上過戰場一般。

徐三雖有疑問,卻絕不會貿然問出口來。她心裡清楚,若是羅昀隱瞞身份,那麼她自然有她的原因,她不好問,亦不能問。

師徒二人論起兵法,一直從晌午時分,說到了黃昏月上,就連口飯,都沒來得及扒拉。徐三見她面有倦怠之色,卻還是強撐著要說下去,連忙及時勸阻,接著又去了廚房,親自給她燒菜煮粥。

二人對桌而食之時,那婦人雖是不苟言笑,卻仍是半感慨半誇讚地道:「人都說君子遠庖廚,早先我也覺得,這下廚之事,交由男人和僕婦做便是。如今方才明白,無論甚麼事兒,都要自己會、自己能,方才是為人之本。丫頭,你這手藝,著實不錯。」

徐三一笑,忙又給她夾菜盛粥,而那婦人手執竹筷,忽地想起了甚麼似的,猛地抬頭,又向她說道:「今日我上街之時,聽人說起,據聞再過十餘日,官家便要來壽春了,這可是真事?」

徐三稍稍一頓,輕聲應道:「確有其事。」

羅昀聞言,薄唇緊抿,一言不發,那兩邊嘴角,似是又往下耷拉了幾分。徐三不敢多言,只埋頭吃飯,恍惚間聽得那婦人嘆了口氣,可再一抬頭,卻又一切如常,並無異狀。

羅昀的這副模樣,更是令徐三暗中尋思起來。眼前這個大隱隱於市的婦人,到底是何來歷,又為何年逾五十,不待在開封養老,反倒淪落到了這壽春縣城來呢?

···

師徒二人用罷晚膳之後,徐三見天色已晚,便想著要拜辭而去,改日再來討教學問。羅昀見她欲走,緩緩起身,又找了兩本兵書出來,交至徐三手中,令她回去之後,仔細研讀,不但要記牢,更要將其吃透。

徐三接過兵書,連忙點頭應下。她稍一蹙眉,這才想起來,今日光顧著學兵法了,倒有許多道算學題目,未能來得及細問。

羅昀見她眉頭蹙起,又見她雖擱下了《陰陽曆術》及《太祖兵略》兩冊書,但那本《算經》,卻還被她揣在懷中,並不擱下,這婦人自是瞭然於心,緩聲說道:

「憑你的聰明勁兒,這算學一門,絕非難事。現如今你想不出來,那是因為你還沒找對路子。回去好好想想罷,過些日子再來找我,也是不遲。」

徐三面上應下,心裡頭卻嘆了口氣——過些日子,她還能不能來,實在是說不準了。

即如徐三所料,待她一回到後山園子,便見門前多了幾個粗壯婦人,瞧那模樣,俱是凶神惡煞,孔武有力。徐三見此情形,不慌不忙,步上前去,還不待那領頭的婦人開口,便抱拳笑道:

「幾位姐姐,有勞有勞。咱園子裡栽種的,乃是舉世無雙的名花,若讓我一個人兒守著,那可實在說不過去!如今幾位姐姐來了,小的我可就心肝兒掉進肚裡頭——鐵定放下心來了。日後待官家駕臨,牡丹得了聖心,功勞歸給咱們賈府,至於這苦勞,咱幾個都能攤上一份,豈不是美事一樁?」

這幾個婦人,乃是奉了賈府之命,來後山看住這徐三娘,絕不准她邁出後山半步。無論徐三去哪兒,幹甚麼,身邊都必須有這幾名婦人跟著,絕不可教她落了單,更不准她與人通訊——這自然都是秦家大姐兒給賈府出的主意。她雖信了徐三,卻也未曾盡信,派人看守,也是為了將她死死防住。

那領頭婦人,原本還想難為徐三幾句,只是誰人都知,伸手不打笑臉人,徐三娘這好言好語的,反倒教那婦人為難了起來。她抿了抿唇,才要說話,不曾想那徐三卻很是親熱地伸出手來,拉著她笑道:

「夜裡頭涼,姐姐去我那茅草屋裡,吃兩盞熱茶罷。咱這園子別的沒有,花茶卻是不缺。梅、桂、茉莉,花樣多得很,阿姐賞個臉,莫要拂了小的我一番美意。」

那幾個婦人,原本以為這是個苦差事,都沒料到還有這麼一齣兒。徐三不但讓唐小郎烹茶饗客,更還去了園子裡頭,那幾個婦人搭的草屋內,又是給她們送枕頭被褥,又是問她們明早要吃些甚麼。被徐三這麼一鬨,那幾個婦人漸漸也有了好臉色,餘下幾日,跟徐三走得熟了,直當她是姊妹一般。

雖說被禁足後山,每日里只能讀書種花,但徐三對於這樣的日子,卻是格外珍惜。她知道,這是暴風雨之前,最後的平靜,待到風雨一來,就不知何日才是盡頭。

她跟那些婦人打好關係,也並沒有甚麼用意,不過是為了讓這日子,過得舒坦些罷了。若是這短暫的平靜,也被閒雜人等給毀了,那她日後回想起來,還有甚麼可供回想的呢?

卻說金烏玉兔,驅馳不停,十日過後,似荷蓮終於開花。這一回,徐三的心情,倒是比結苞之時,平靜了許多。

她立於花下,垂下頭來,看著那粉白相間的牡丹花,面上帶笑,心下卻是一嘆。恍惚之間,她凝望著牡丹,憶起了晁四先前所言——

「這花兒,是金蕊粉瓣,雍容華美,既有蓮花之形,又有牡丹之實,兒便起名為‘似荷蓮’。官家瞧見此花,必會驚喜交集,龍顏大悅。」

晁四所言不虛,這花確實美極了,染金勻粉,國色天香。若是晁四能夠親眼得見,他不知會有多開心,多高興。

徐三定定地望著那幾株牡丹,唇角微勾,眸中滿是堅定之色。她知道,復仇的時刻來了。

五月末時,徐三由那婦人看著,立於花下,挽著袖子澆水,恰是此時,她忽地聽得園子外頭,傳來一陣吵嚷之聲。徐三微微蹙眉,抬起頭來,而那看守她的婦人,卻是神色一厲,扯著嗓子喝斥道:「直娘賊,恁的吵鬧!口裡夾七帶八,顧嘈甚麼?」

她話音才落,便有一婦人快步走了過來,隔了段距離,跟她招了招手,顯然是要避開徐三說話。

這看守婦人回過頭來,睨向徐三。徐三娘很是識趣,彎腰擱了花澆在地,接著笑眯眯地,提著裙襬,往後退了幾步,好讓她們方便說話。

那兩個婦人,交頭接耳,私語一番。接著即如徐三所料,其中一人向她走來,皮笑肉不笑地道:

「三娘子,連日以來,你很是辛苦。主人娘子發話兒了,說是叫咱幾個,帶上娘子,出去歇上幾日。至於這牡丹,自會有人照看,三娘以後,再也不必費心了。你的心意,賈府領了,太常卿和蔡大善人那邊,賈家啊,都會替你說話。打從今日起,大功告成,壽春縣裡,再沒有人會難為你了。」

歇上幾日?徐三面上帶笑,心裡卻很是明白——官家肯定已經來了。不然他們不會急著換個地方,將她死死看住,絕不讓她露面。

賈府乃是官場新貴,抱的是太常卿袁氏的大腿,而賈家最出息的女郎,就是賈氏主母的二女兒,賈瓚。賈府費了這麼大的工夫,就是為了將似荷蓮的功勞,安到賈瓚頭上,將她推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只是徐三,絕不會讓他們如願。

聽得那婦人之言後,徐三含笑點頭,扮出一副十分高興的模樣來,半句彆扭話兒也沒說,直接就跟著幾位婦人,下了後山,來到城外,在一處偏僻院落中暫且住下。

那院落四處塵垢,牆角結了蛛網,炕蓆滿是落灰。唐小郎一掀開那灶上鐵鍋,便見一窩老鼠陡然間四下奔逃,驚得這小郎君當即扔了鍋蓋,忙不迭地去找了徐三,眼圈發紅,癟著小嘴,很是委屈地道:

「娘子,她們欺負人!你待那幾個婦人,實在好的不能再好,又分給她們被褥,又親自給她們下廚。瞧瞧她們,卻是恩將仇報,趕了咱們到這鬼地方來。真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

徐三卻是淡然,只笑了笑,輕聲說道:「施恩莫圖報。咱又不是在這兒住一輩子,左不過待上幾日罷了,就當是憶苦思甜,出來玩玩罷。」

她噙著笑意,晃了晃手中的玩意兒,又巧聲說道:「玉藻,你看,我找到了個好東西,倒能打發不少時間。」

唐玉藻癟著嘴,把著眼兒一瞧,卻是個積滿灰塵的棋笥,也就是擱放黑白棋子的竹木方盒。他嘆了口氣,掏出帕子,邊從徐三手中接過棋笥,細細拂拭,邊小聲嘟噥道:「娘子倒是想得開,苦中還作起樂來了。」

徐三墊著帕子,坐在炕邊,笑眯眯地道:「甭管苦還是不苦,總要找些樂子嘛。國策雖不準賤籍郎君識字,卻也沒說不能學棋啊。我每日讀書做題,總也有煩的時候,玉藻你行行好,就陪我這個臭棋簍子,下下棋,對對弈罷。」

唐玉藻見她如此,也只好點了點頭,應了下來。二人正說著話兒,忽地見那幾個婦人,抱著被褥枕頭,滿頭大汗地走了過來。徐三一見,連忙立起身來,快步迎了上去。

其實在這世上,至善的人很少,大惡的人也不多,大多數人,都是有壞的時候,也有好的時候。人與人相處不來,更多的時候,不過是立場不同,有利益衝突罷了。

雖說那幾個婦人,奉了賈府之命,不得不看守徐三,但徐三對她們的好,人家也是看在眼裡,記在心中。眼下徐三這裡缺東少西,院子裡也需人收拾,那幾人不用她說,自然就來幫忙了。

一行數人,不用幾個時辰,就將這小院子收拾出了模樣來。徐三雖說跟被關押的嫌犯似的,可她卻偏有本事,將這日子過得十分愜意。接連兩日,她讀一會兒兵法,做一會兒算學,跟婦人們閒話家常,再教唐小郎下圍棋,生活也算十分充實平靜。

但是隻有徐三知道,眼下所有的平靜,都不過是偽裝罷了。白日里她談笑自若,行止無異,入夜之後,卻是月明人不睡,輾轉反側,難以入夢。

她在等,等一個轉機。

終於,第三日時,她到底還是等來了。

這日里徐三坐於院內,與唐小郎含笑對弈。這唐玉藻也算聰慧,她教了兩日之後,這小郎君便上了道,今日更是直接勝了她一局。徐三卻是不依,偏要跟他耍賴,二人正爭鬧之時,徐三忽地聽得外頭傳來一陣喧鬧之聲,接著便是崔鈿的聲音,十分清晰地傳入耳間。

徐三握緊棋子,豎耳細聽,卻是崔鈿高聲笑道:「徐老三,你歇夠了沒?也該出來打官司掙錢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