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崔鈿的聲音,徐三不由一怔,隨即笑了出來。她抬手利落一擲,將手中黑棋,直直丟入棋笥之中,接著整理衣衫,起身相迎。
知縣來此,那些婦人,自是不敢相攔,連忙將院門開啟,請了崔鈿入內。崔鈿穿著一身綠色官服,頭戴三梁冠,腰繫犀角玉帶,揚著下巴,大搖大擺地走入門內,隨即對著徐三招了招手,笑道:「還不趕緊過來?莫要讓官家等得太久了。」
徐三一聽官家二字,心上一震,連忙提步過去,隨著崔鈿出了院門,上了車架。車廂之內,二人相對而坐,崔鈿眼見著沒了旁人,儀態也放鬆了不少,一把扯了玉帶,靠著車壁癱坐著,斜睨著徐三笑道:
「徐老三,你得謝我,當然,也得謝你自己。你可不知道,今兒個官家去了後山園子,見著似荷蓮之後,果然是龍顏大悅,還親自賦詩一首,以表驚讚之情。花見罷了之後,官家便要見養花人。賈府將賈瓚引了出來,說這似荷蓮,乃是她親手栽種。」
崔鈿一笑,抿了口茶,又緩緩說道:「結果呢,還沒等到我開口揭穿,官家問了她幾句話兒,這臉啊,立馬就沉下去了。那賈小娘子,到底不懂箇中門道,乃是紙糊燈籠,一戳就穿。我見此情形,趁機戳穿。官家聽完就說了,她自封花中真痴,見不得花受委屈,更見不得這栽花之人,竟有如此不平。」
崔鈿愈說,愈是高興起來,撫掌道:「似荷蓮一事,已然成了大事。幸而你有先見之明,讓我派人跟著你,我這才能找著你如今待著的院子。你瞧,我好歹也是壽春縣裡最大的官兒,我都來接你了,你說這事兒大不大?」
言及此處,她忽地伸出手來,緊緊抓住了徐三的手,定定地盯著她的雙眸,緩聲道:「徐老三,我已給你鋪好了路,你可千萬別出岔子。」
徐挽瀾見她如此,心上動容,雙手將她手握住,鄭重道:「崔娘子放心。浮圖七級,重在合尖,此等道理,我再明白不過。濟河焚舟,背水一戰,這是我最後一次打官司,也絕對是我打得最好的官司!」
車架轆轆而動,不多時,便行至縣府衙門。徐三先行下車,站定身形,仰起頭來,只見那縣衙門首處,四方匾額上,正寫著「天理國法人情」六個燙金大字。日光所照,凝空燦燦,徐三看在眼中,眸底一片清明。
往日她多次出入衙門,瞧著這六個大字,也只覺得司空見慣,不以為然,而此時此刻,她深深地看了那六字一眼,隨即一掀衣襬,邁過門檻,跟於崔鈿身後,朝向衙門正堂,大步行了過去。
諸位差役娘子,位列兩旁,口呼威武。崔鈿與徐三,先給官家跪拜行禮,隨即一個扶著三梁冠,手持驚堂木,坐於高堂之上,另一個立於堂下,一襲青布衫兒,笑眼彎彎,對著諸人一抱拳,口中朗聲說道:
「草民徐三,壽春人氏,以代人訴訟為生。因先前兩日,草民為賈府所拘禁,故而蓬頭垢面,髒汙狼藉,以致御前失儀,還請官家及諸位貴人,莫要怪責草民。草民雖靠著給人打官司,湊合過過日子,但我今日前來,卻是要為了自己,討一個公道!」
她說這番話時,頭是稍稍放低的,只因她乃是一介草民,若沒有官家準允,那就絕不能直視天顏。
官家坐於楠木椅上,一邊把玩著手中串珠,一邊微微眯眼,掃量著那徐三娘,隨即緩緩開口,沉聲問道:「徐三,你說你要討公道,那朕問你,你討的是甚麼公道?」
徐三一拜,朗聲說道:「草民討的是三個公道!其一為己,其二為君,其三為國!」
官家挑眉,笑了一下,又緩緩說道:「好一個層層遞進。你先說罷,你要為己求甚麼?」
徐三不慌不忙,高聲說道:「親手培植似荷蓮之人,乃是壽春縣中,一名賤籍兒郎,本姓為晁,家中行四。我原與晁四郎之母定有契書,從去年六月始,我每月給她一兩金錠,而待到官家駕臨壽春之時,若是似荷蓮開花,則再給她百金,若是沒開,滿打滿算,約為十二金。金子交齊之後,晁阿母便要給我晁四郎的身契,而她若是毀約,則需賠我百兩黃金。」
官家聽罷,點了點頭,轉著手中的烏木手串,口中輕聲道:「她毀約了?」
徐三故意重重嘆了口氣,眉眼耷拉著,委屈道:「官家真是一猜一個準兒。那婆娘毀了約,卻半個子兒都沒給我。因此我說,我要討的第一個公道,是為了我自己個兒。我不求別的,就求她還我百兩黃金!」
徐三說罷之後,又有差役娘子將相關證據,遞與官家手中。官家掃了一眼那契書,又知晁四已經撞柱而亡,便溫聲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個公道,還是要給的。」
官家說罷之後,抬眼看向崔鈿。崔鈿自是機靈,當即一拍驚堂木,高聲說道:「沒錯,欠債還錢,乃是天理。晁氏雖不在堂上,但鐵證如山,無可抵賴。這案子便結了,三日之內,晁氏必須籌得百金,還於徐三之手,若是還賴著不還,那就打板子坐牢,若仍是不知悔改,那就依照我大宋律法,役身折酬,直至還清為止。」
官家點了點頭,隨即又看向徐三,緩聲說道:「徐三,你方才說,這第二個公道,乃是為君而討。這個君字,指的莫不是朕?」
徐三抱拳平聲道:「君者,尊也。從尹口。尹,治也,口,發號也。古人造字之時,便已說得清清楚楚。天下至尊,發號施令,執政治國,若非官家,還有誰人當得?」
官家一笑,又垂眸說道:「好啊,你這是為朕打抱不平了。那朕倒要聽一聽,你要為朕,討甚麼公道?」
徐三朗聲道:「官家愛花,天下皆知。晁四郎為了培植這似荷蓮,為了讓聖心大悅,可謂是殫財竭力,嘔心瀝血。而賈府狗賊,居心不良,存心不善,為了奪得似荷蓮之功,竟強擄晁四郎入府,逼得晁四郎決然赴死,撞柱而亡!晁四死時,似荷蓮尚未結苞,開花更是遙遙無期。若非草民恰好略知一二,只怕官家來時,便無法逢遇此花。
由此可見,其一,賈氏貪功冒進,對這舉世無雙的名花牡丹,卻是毫不顧及,沒有半點愛惜!其二,賈氏巧偷豪奪,將如此大功,據為己有,可謂是其心可誅!此乃欺君大罪,罪無可恕,草民著實為官家不平!」
官家越聽,這眉頭是越皺越緊。顯然,徐三這番「為她打抱不平」的話語,也恰好將她心中不平,全都勾了出來。她緩緩抬頭,看向立在不遠處的賈家人,眼中滿是厭惡之色。
那賈府主母,名呼賈二,才走了太常卿的門路,買了個八品閒官當。雖說這官職算不得高,但在這壽春縣裡,也是絕對夠使了。而那賈瓚,則是賈府的得意子弟,早先中過舉人,本人亦很會來事兒,在她的身上,承載的可是滿門希冀,祖宗厚望。
然而此時此刻,無論是賈家主母,還是那賈小娘子,都已經嚇得兩腿發軟,忙不迭地跪倒堂上。那賈家主母,原來是做生意的,也算是見過些世面,見此情形,乾脆心上一橫,紅著眼道:
「官家,臣等貪功起釁,罪無可赦!只是這混賬主意,都是袁家派了人來,教給臣的。人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只是個芝麻小官,比不得袁氏,乃是宦達人家。人家的話,臣不敢不聽啊。」
官家臉色陰沉,一言不發。堂中諸人,皆是戰戰兢兢,汗如雨下。半晌過後,賈府主母忽地聽得咣地一聲,接著便覺得額上銳痛襲來,驚得她連忙抬手,捂住額頭,卻原來是聖上陡然發怒,將手中那烏木手串,猛地擲到了她的腦袋頂上,砸得她額前滲出點點鮮血,看起來極為狼狽。
官家居高臨下,眼望著那賈氏眾人,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說的好,強龍不壓地頭蛇。人都說朕,乃是真龍天子,看樣子,約莫也降不過那姓袁的了。」
那賈氏才知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抬手,左右開弓,毫不惜力,接連抽起了嘴巴子來。賈瓚匆匆抬眼,見阿母已然如此,也連忙跟著照做。公堂之上,一時之間,盡是啪啪之聲。
官家默不作聲,半晌過後,似是消了些氣,只轉過頭去,對著崔鈿說道:「徐小娘子,替朕打抱不平,朕這一聽,果然是好大的不平!這是大案,要案。你好好辦,一定要徹查,嚴辦,兩日之後,上奏給朕,朕要親自裁決。」
崔鈿連忙點頭,又喚人近身,吩咐下去。徐三見狀,彎下腰來,將那烏木手串撿了起來,隨即低著頭,緩步而行,雙手捧著那手串,又奉於官家面前。
官家掃了她兩眼,也算給她面子,又將那烏木手串,套於腕上。她抿了口茶,隨即沉聲說道:「徐三,你為己討了公道,為朕打抱不平。卻不知這最後一個公道,你又要怎麼討?」
···
先前徐三娘已然討了兩個公道,第一條,死死咬住了晁穩婆,第二條,牽連的則是賈、袁兩家。
現如今無論是賈府,還是袁氏,都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裡還會顧得上履行承諾,替那晁氏墊付百兩黃金?這一份錢,晁氏是絕對拿不出來的。
而賈氏及袁氏,雖說在壽春縣裡,算是權豪勢要,大戶人家,然而若是將其放到開封府,甚至於整個大宋國來說,著實算不得甚麼,不過是鮮規之獸,滄海一粟罷了。這也是為何在徐三與賈袁之間,崔鈿選擇了偏幫前者的緣故——她喜歡前者,而後者,她完全得罪得起。
在這樣一個封建社會里,即如徐三所說,君者,天下至尊,集權在手,誰人得罪了她,那就幾乎再無翻身之可能。賈袁二府的政治前途,就在這一日,土崩瓦解,徹底終結了。
如此一來,徐三的仇人裡,只剩下蔡大善人和秦嬌蕊了。
徐三原本的打算,就是由這第二個公道,將那秦家大姐兒也牽扯進去,一併追究。但是到底能不能咬上她,徐三也是拿不太準。那秦家大姐兒早年間做訟師時,幾乎是橫掃壽春,從無敵手,而此一案中,她不過佔得慫恿二字,若說脫罪,也著實容易得很。若要壓她一頭,只能先靜觀後事。
至於蔡大善人,徐三卻是絕不肯繞過。一來,賈府不過是馬屁精,袁氏雖惱恨徐三,但起初也沒想著太過深究。從頭到尾,近一年來,死咬著徐家不放的,若說罪魁禍首,還要數蔡大善人。
其二,先前徐三為了給晁四立墓,特地去找了那蔡老兒,言談之時,見那小老頭兒不但面黃肌瘦,身上更還有些新傷舊瘡。徐三出言一問,才知自那官司之後,蔡大善人可是從未善罷甘休。這蔡老兒從城裡一直搬到了後山腳下,為的也是避她風頭,哪知這蔡婦人卻是不依不饒,直將這蔡老兒逼得苦不堪言。
如此賊人,虛仁假義,欺世盜名,驕橫不法,睚眥殺人,名呼大善人,實乃城狐社鼠,連歲以來作奸犯科,手裡不知握了幾條人命!徐三現如今明白了,古人有言,「為虺弗摧,為蛇若何」,若是不趁著敵人奄奄一息,乘勝追擊,那麼待到敵人休養過來,必將是後患無窮!
徐三深深呼了口氣,隨即輕輕一笑,對著官家拱拳道:「草民這最後一個公道,乃是為國所討。我先前聽知縣娘子所言,後山有一處風水寶地,乃是龍蟠之穴,萬年吉壤,已然與似荷蓮等寶物,一同敬奉於官家。此穴原為蔡老兒所有,蔡氏又轉賣於官府,只是在官府之前,便有一人,明知此乃帝王之穴,卻是屢勸不聽,非要強買不可。依草民之見,此乃謀圖不軌,大逆不道之所為!」
這個女尊男卑的大宋國,雖說開國亦有五十餘年之久,然而這五十餘年,卻也並非是一派坦途。
外有金國,看似低首俯心,彷彿當真被打怕了,實則卻在蟄伏待機,暗中籌謀;又有西域諸國,時不時便鬧些么蛾子出來,著實讓人放心不下。此乃外患,絕不可掉以輕心。
而大宋境內,更是艱險重重。一來,前幾任女帝,皆是昏庸無能,暴虐無道,在位之時,弄得天怒人怨,眾心不安,直至這一任官家登基之後,方才有所好轉;二來,南北偏遠之地,皆有匪徒,群聚為患,朝廷屢次出兵剿匪,仍不能斬盡殺絕;三來,雖說大部分男子,都已自知天命,誠心歸順,但仍有前朝餘孽,圖謀不軌,屢生事端,更是官家一大心病。
官家雖說以仁治世,倡導孝悌忠信,敬老慈幼,但她的本性,卻絕非如此。此時聽得徐三之言,官家垂下眸來,強壓怒氣,聲音低沉,淡淡說道:
「此案的要緊之處,是要查清,這個人,是不是明知而故犯。若是,以謀逆罪,嚴懲不貸。而且,還要查她,和其他匪徒,有沒有甚麼勾連。若有牽三扯四的,就連根拔起,一個不饒。若她乃是無心之過,又或是,為人誣陷,那就要平心持正,秉公執法。」
官家說話的腔調,很是特別,但有十分濃厚的上位者的氣息。她的語速很慢,其間有不少停頓,但每字每句,說起來都是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威嚴至極。
崔鈿聞言,又朝向官家,輕聲說道:「蔡老兒、蔡大善人,及先前一眾鄰人,皆已在堂前聽候宣召。卻不知官家可要聽審?」
官家扯了下唇角,掃了徐三兩眼,又瞥向崔鈿,緩聲說道:「你是朕,從小看到大的,你母親信不過你,但朕,信得過你。聽審就不必了,夜裡頭,將諸方供證,呈上來給朕瞧瞧便是。」
官家言及此處,稍稍一頓,又緩聲說道:「似荷蓮,乃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舉世無雙的名花。晁四雖死,但功績猶在。朕,準他抬為平籍,可以立墓,至於喪儀,則要按著官籍來。徐三,護花有功,另賜黃金百兩。」
她緩緩抬眼,看向崔鈿,沉聲說道:「名花出世,乃是美事,如今牽三扯四,實在掃興!貪功冒進的,要罰,圖謀不軌的,要治。你務必要,全部查清。」
崔鈿連忙起身,一掀衣襬,神情嚴肅,跪地低頭道:「臣治理少方,未能發隱摘伏,釐奸剔弊,反令官家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實乃大過。似荷蓮一案,龍穴一案,臣必將求端訊末,查清事實,彌補先前之過,既還壽春百姓一個公道,亦給明君聖主一個交待!」
官家撥動著手串上的珠子,默然半晌,隨後一笑,沉沉說道:「你這丫頭,大驚小怪,說跪就跪。這事兒若是進了左相的耳朵,不知要有多心疼。趕緊起來罷,朕不曾怪你。」
崔鈿磕了個頭,這才直起身來,坐於堂中。而徐三這案子,說白了乃是橫生枝葉,並不在原本的安排之中,官家為了這事,已經在衙門待了大半日,若是再耽擱下去,只怕要誤了其餘事宜。因而沒過多久,官家便起駕離去,只留下崔鈿繼續審案。
官家一走,崔鈿心上一鬆,連忙拍下驚堂木,說是稍事休息,過後再審。徐三跟在崔鈿身後,二人急急走入縣衙後堂。崔鈿眼見得四下無人,方才徹底放鬆下來,一把摘下三梁冠,又拿起一把蒲扇,大力狂扇,口中則重重嘆了口氣,半眯著眼道:
「好傢伙,瞧我這一身的汗,官服一擠,能擠出半斤湯水來。早先在京中之時,我是無官一身輕,見著官家,倒也不怕。現如今我做了這七品縣令,再見著官家……這滋味可是大不相同。我娘有多厲害,又有多不容易,我現在才算明白過來。」
徐三見狀,連忙持了蒲扇在手,一面給她扇風,讓她涼快,一面緩聲說道:「今日堂上,多虧知縣娘子捨身相助。」
崔鈿挑眉一笑,出言打斷道:「捨身相助談不上,本官這可是在做買賣呢。順手幫點兒小忙,就能換得你當我的幕僚,不知把多少年都賣給了我,我覺得我還佔便宜了呢。」
她稍稍一頓,又低聲說道:「有蔡老兒及一眾鄰人,從旁作證,蔡大善人這案子,定然是翻不了案了。」
徐三默不作聲,只給她又端來茶水,奉於桌上。崔鈿掃了她兩眼,隨即壓低聲音,緩緩笑道:「徐老三,你跟從前,可是不一樣了。原來你是嘴硬心軟,刀子嘴,豆腐心,現如今呢,卻是笑處藏刀,心狠又手辣。只是這樣也好,我家阿母說過,人若是心太軟,那就成不了大事。」
袁賈二府,犯的是欺君大罪,而蔡大善人,得的更是謀逆的名頭。這兩個罪名,都是重中之重。
徐三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嘆了口氣,垂眸笑道:「古人有言,招禍取咎,無不自己也。袁賈二府如此境地,乃是他們咎由自取,罪有應得,與我又有何干?至於蔡大善人之罪,也並非是我血口噴人。不過……」
崔鈿抬起眼來,只見她皺眉說道:「世間有罪,隨之有罰。罪與罰相稱,才說的是上公道大明。蔡氏這案子,忤逆的罪名,是必須要定的,其人也是必須要死的,但我也想了個法子,讓官家治罪,只治蔡氏本人,不至於朋坐族誅,禍及滿門。到時候這文書,就讓我為娘子代筆罷。」
崔鈿聞得此言,盯了她半晌,隨即勾唇一笑,而這笑,卻比先前顯得真了不少。她抿了口熱茶,又按下徐三手中的蒲扇,令她不必再扇,接著站起身來,戴上高冠,邊整理官服,邊清聲笑道:
「文書當然要由你來寫了,怎麼,你還想逃過去不成?行了,咱趕緊出去罷,堂上那老幾位,估計早就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打轉了。今兒先辦姓蔡的,後兩日查那兩家。蔡大善人這案子一了結,你就到後院寫文書去,我呢,等你寫完,就拿過去給官家看。今兒這堆麻煩事兒一完,夜裡你來我這兒,跟我吃兩盅小酒,我還有些話兒,要交代給你聽。」
有了蔡老兒及一眾鄰人作證,都說這蔡大善人強搶龍蟠之穴,乃是明知而故犯,蔡大善人這一回,可算是徹底栽了跟頭。只是她這罪要怎麼定,其後又該如何量刑,都由不得崔鈿作主,非得讓官家親自裁決不可。
這案子審罷之後,那蔡老兒回想著連歲以來,所受欺凌,又見這蔡氏婦人得了現世報,真可謂是善惡之報,若影隨形。這小老頭兒喜極而泣,又強拉著為他訴訟的徐三,非要給她銀子不可,徐三見狀,連連推辭,說自己還有要事在身,笑呵呵地哄了他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