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夢斷敲荷雨

魏四娘少女懷春,情竇初開,為了救那韓小犬,不惜違逆長姐之令,只是她這滿懷痴心,皆不過是妄念而已。韓小犬蛟龍失水,困鎖籠中,原本也是氣傲心高之人,可如今為了自救,卻不得不以美色為餌,引著那魏四上鉤,只為給自己多爭一線生機。

徐三嘆了口氣,眼上眼下,打量著那魏四娘羞羞答答的小模樣,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憂慮。

她喚了那小娘子近身,又拉起她的手兒,對著她細細叮囑了一番,先教她該如何應對魏大娘,如何暗中幫扶韓小犬,接著又十分委婉地提點了她兩句,勸她莫要將滿懷真心,全都託付於那韓郎身上,更要處處小心,千萬莫要讓她家大姐瞧出端倪。

魏四對韓小犬寄予厚望,只盼著他能將自己救離魏府,再不被自家阿姐,拿捏於股掌之間。但她卻是沒想明白,韓小犬救不了她,也未必願意救她。她若是為了韓小犬,和魏大娘反目成仇,臨軍對壘,那可真是拿自己的後半生押下重注,到了最後,定然是賠得血本無歸。

徐三點了她兩句,可這魏四娘,卻還在白晝作夢,滿心滿念都是韓小犬,自然聽不出這徐三孃的話中意思。徐三無計可奈,只得又叮囑重複一遍,接著便抽身離去,拜辭而別。

只是她雖離了魏府,卻並不曾徑直歸於家中,而是拐了個彎兒,去了那帽兒巷裡,找那馮牙婆、先前的媒婆等人,一一套起了話兒來。接連走了幾戶人家之後,徐三漸漸明白了過來——

一來,她當真得罪了人,思來想去,多半就是訴訟惹來的麻煩;二來,這幾位婦人,口風都緊得很,任徐三如何軟硬兼施,也死活不肯吐露背後乃是何人。眼瞧著她們的這般態度,徐三娘可算是明白過來了。

這幾個婦人,都算不得甚麼好人,若僅僅是給她們些許銀錢,可斷然封不住這她們的這張嘴。現如今倒好,這幾個婆娘,竟都奉令唯謹,緘口如瓶,這足以見得,那背後之人,要麼就是和她們利害攸關,要麼就是權勢滔天,反掌之間,便可將她們逼到絕路。

徐三娘於巷道之間,負手而立,默然垂眸。落日蒼茫,溶金萬頃,那點點餘暉,將她的影子愈拖愈長,直至夜幕垂降,滿目漆黑,將世間眾生,一併覆蔽吞沒。

她低著頭,勾唇笑了笑,雖是面帶無奈,可眼中卻不見半分愁色。

徐三娘已經想清楚了,這諸多事端,累累如珠,完全可以捋出一根棉線,將它們統統串連起來。牙婆也好,媒婆也罷,這些行當並無交集,若說有人和她們都利害攸關,多半是沒甚麼可能。那麼,唯一剩下的合理猜測,就是那個背後之人,乃是權豪勢要,在這小小一方壽春縣裡,多半也能一掌遮天。

若說這人乃是商戶,便好似魏大娘、嶽夫人之流,有的只是銀錢和商鋪,著實不會有這麼大的權勢。由此而言,這背後之人,定然出自宦達之家。

即如崔鈿先前所言,這壽春縣裡,只兩戶人家,算得上是朝中有人做官,引薦子弟無數,一個就是這打算棄商從政,有騙婚之嫌的賈家,而另一個,便是先前徐三得罪過的太常卿袁氏。

官場與商場,與尋常行當相比,有一點很是不同。其他行當裡,同行便是冤家,爭長爭短,如狼虎競食,便好似徐三娘、秦家女、阿芝姐,隔閡長在,不可交心。然而在這官場裡頭,向來是成群集黨,拉幫結派,這賈家是官場新貴,那袁氏算是斫輪老手,兩邊出自同鄉,互相勾連,倒也不算意外。

賈府這親事,十有八九,乃是有人背後搗鬼。徐三稍稍一思,便能猜得幾分。多半是那賈家跟袁氏獻殷勤,見前三次說親不成,便又獻上此計,只打算將徐守貞騙作那痴兒之夫,待到貞哥兒入了府後,指不定要怎麼糟蹋折辱。

徐三思及此處,不由得搖了搖頭,接著又皺眉想道:她不過是個平頭小老百姓,至於打官司的時候,該站到哪一邊兒,要幫哪一方說話,這可不是她說了算的事兒。那袁家下了半年的工夫,設下一個接一個的連環套、迷魂陣,這豈不是殺雞用牛刀——大材小用了?那太常卿袁氏,當真是這麼小心眼兒的人麼?若她果真如此記恨,為何不對岳家下手,反而找上了她這不成氣候的蝦兵蟹將呢?

這可著實不大說得通了。那人盯了徐家整半年,絕對是有深仇大恨。又或者,這所謂的背後之人,並不止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一夥人,一大幫人。

徐三想到這裡,心裡已然有了懷疑的物件,只可惜卻還沒抓著真憑實據。更糟糕的是,她雖勉強能想出法子應對,但是她與那背後之人,一邊是勢焰熏天,另一個麼,不過是布衣黔首,兩邊的差距,實在有些懸殊,她的法子,並不一定能夠奏效。

那麼,又有誰能幫她呢?或許只有崔鈿,能給她這份助力。她乃是當朝左相的掌上明珠,又是這壽春縣裡品階最高的官員,若是最後果然出了甚麼事兒,多半也就這崔娘子能幫得起她。

想到這裡,徐三娘無奈而笑,自我寬慰道:無論如何,也算是有路可走,有人可求,算不得是叫天不應,叫地不聞。現如今天還沒塌,倒也不必杞人憂天,只需小心提防,莫要中了算計。

隔日天明,徐三娘便又去了縣衙裡頭,尋了崔鈿,並將韓小犬的藏身之處,及他所言之事,一一轉告給了知縣娘子。崔鈿聽後,瞭然於心,又著了差役安排,只等年關過後,如約接應韓氏。

卻說白兔赤烏,歲月如流。捻指之間,斗杓漸行漸東,轉眼已是正月。而在這一月有餘的時間裡,徐家的小日子,仔細說來,也算平靜。

一月以前,那徐阿母心有不甘,非要這徐三去那賈府,好好問個清楚,莫要誤了姻緣。徐三到得賈府,便向那說親的小娘子討要名帖,以及生辰八字,那小娘子東推西阻,說是肯定會給,卻遲遲不肯將此拿出。如此一來,這徐阿母,可算是徹底死了心,哪個媒婆都不敢再請,自己更是謹言慎行,唯恐鑽了別人的套去。

接連鬧了這麼幾齣之後,貞哥兒的親事,也就此暫時擱下。徐三娘對此心有愧意,雖說不願意讓這溫軟可愛的弟弟,那麼早便嫁作人夫,但是眼看著貞哥兒的親事遲遲沒有著落,她這心裡,到底還是不大好受。她雖私底下也尋摸了些人家,可也不知為何,卻總是窒礙難行,無法成事。

只是日子雖有難處,卻也斷然少不了好事,正所謂是風雨晦暝,各有其時;陰晴圓缺,自有定數。正月初時,那徐三娘來了縣衙後院,向崔鈿上遞狀紙,不曾想卻聽得崔鈿笑道:

「前些日子,我趁你不在後山,偷摸去了那園子。你先別急,我可不是為了你的賣花郎去的,我呢,是為了花去的。」

徐三娘抬起眼來,微微抿唇,便見崔鈿輕揉眉心,緩聲說道:「前幾日,正是大年初一,我恰好收著了阿母送來的信。她跟我說,官家出巡之事,差不多已經定下。今年大約五月末,六月初的時候,官家就會駕臨壽春。我得了訊息,隔日便去了後山園子,找了你家賣花郎。他跟我說,只要不出岔子,待到春末之時,似荷蓮必會開花。」

言及此處,崔鈿輕笑一聲,接著又湊近徐三跟前,壓低聲音,對著她緩緩說道:「徐老三,我和你也算有些交情。我勸你啊,趕緊將賣花郎的身契拿到手罷,以免夜長夢多,日後再橫生枝節。那似荷蓮,若真能在官家駕臨壽春之時開花,這賣花郎,便算作是有功之人,多半還會受官家封賞,這從此以後,豈還是你拿捏得住的?」

徐挽瀾笑了笑,平聲說道:「他欲去欲留,都隨他心意好了。對於四郎,我從沒想過要如何拿捏,一切都隨了他去。」

崔鈿聞言,披起絨白狐裘,攏了攏袖口,隨即皺眉嘆道:「你待晁四,雖是真心,但他那孃親,可不是個好相與的。更何況,這壽春縣裡,還有不少人,可是跟在你屁股後頭,緊巴巴地盯著你呢。近些日子,那幾個雖消停了些,可這以後的事兒,又哪裡說得準呢?到底教人放心不下。」

言及此處,崔鈿忽地一笑,話鋒一轉,又玩笑道:「自打入了正月,我幾乎天天都能在縣衙裡頭見著你。徐老三,你到底是接了多少官司?我真想問問你,你是有三頭六臂,還是七八分身,這麼多官司,你當著忙得過來,分得清哪個是哪個麼?那日我去了後山園子,賣花郎還小心翼翼地尋問我,說是徐三近些日子,怎麼沒來找他?可是遇著了甚麼難處?」

一聽崔鈿這話,徐三娘不由嘆了口氣。她東奔西走,如此拼命,一口氣接了四五個官司,為的不過是多攢些銀錢,以後也好帶著阿母及晁四,去壽春以外,其他縣府,尋謀生路。

自打入了正月,她忙得跟個陀螺似的,片刻也不得閒。粗粗一算,後山園子那裡,她倒是有十數日不曾去過了。其間倒是在帽兒巷見過晁緗一回,只可惜相會匆匆,也來不及多說甚麼話兒。

徐三娘如此一想,實在覺得對不住晁四,只打算今日事了之後,便踏雪去那後山園中,與晁四郎多待些時候,也好慰藉他那一片真心。

徐三兀自思忖,只想著今日事了,要去與許久未見的晁四相會,接著又聽得崔鈿提起了韓小犬之事來。

臘月中時,她到了魏府門前,變著法子,軟磨硬泡,非要見上魏四娘一面,在那之後,魏大娘再也不曾找過她上門,二人便連酒肉朋友都算不上了,已然是形同陌路。此乃徐三預料之中,並不覺得有分毫意外。

她微微抬眼,便見那崔鈿手捧著白煙縷縷的茶盞,口中則有些漫不經心地道:「正月已至,魏家果然出了事。」

徐三娘皺眉,忙問所以,崔鈿卻是並不說個明白,只說甚麼過些日子,魏家的官司便會開審,勸她莫要再淌這趟渾水。她一提官司二字,徐三娘不由兀自生疑,只等著拜辭之後,尋人細問。

只是魏家如何,在她心裡頭,自然比不過晁緗的分量。離了縣衙後宅之後,徐三娘頭一件事兒,還是向著後山園子,踏雪而去。她走了不多時,便見大雪紛揚,復又飛墜。

天地間瓊白一片,大雪茫茫,好似撕棉扯絮,將那世間萬物,無論好的壞的,髒的乾淨的,都一併掩了過去。後山園子裡,晁四郎本是對花而立,怔忡無語,忽地聽得身後有嘎吱嘎吱的踩雪之聲,連忙轉頭細看,只見玉碾乾坤,銀妝世界,那少女穿著襖裙,提著裙襬,笑吟吟地緩步而來,輕聲喚了四郎二字。

晁四郎一見,胸間一熱,連忙微笑上前,將她的手兒溫柔牽住,引著她小心行步,踏入那間茅草屋內。徐三於凳上坐定,晁四則彎身低頭,忙不迭地將炭火盆挪近。徐三以手支頤,笑看著他,隨即輕聲問道:「好些日子沒來,阿郎可會怨怪我?」

那少年一怔,清聲笑道:「你是守諾之人。兒信你,也知你有要緊事忙,如何會怨怪你?如何捨得怨怪你?」

徐三娘笑了笑,偏不在那板凳上老實坐著,轉而湊到了他懷裡去,只倚在他肩頭,嗅著他頸間花香,輕嘆了口氣,低低說道:「你還記得我跟你講的那故事麼?孫猴子神通廣大,法力高強,可它落入如來佛祖的五指山內,照樣是被死死壓住,翻不了身。我比不得它這般厲害,不過是山間一野猴,如來佛的面,我見都見不著,隨便來個小妖,便能降伏了我去。」

她稍稍一頓,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把玩著他的衣帶,輕聲道:「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連月以來,我拼了命地接案子,便連鄰縣的官司,我也不肯推掉,為的就是多攢些銀錢,日後帶上阿母,帶上貞哥兒,帶上玉藻,當然,還要帶上你,咱們離了這是非之地,找個青山綠水的好地方,過咱們的小日子去。」

她在腦海中勾勒著未來的田園生活,不由得咬著下唇,揚起唇角。她倏地抬起頭來,眨巴著靈氣十足的大眼睛,凝視著晁緗那張清朗俊秀的面龐,口中聲音清脆地道:

「訟師這行當,費力不討好。我以後不要打官司了,只想跟你一塊兒,咱兩個買個園子,蒔花弄草也好,耕田種地也罷,都由了你去。至於阿母和玉藻,可以做些小本買賣,倒也用不著賺多少錢,能使人溫飽,便已足矣。貞哥兒不必急著嫁人,我捨不得他,也養得起他。這樣的小日子,四郎,你願意跟我走麼?」

晁緗輕輕抬手,替她理著鬢角碎髮,目光溫柔似水,口中則輕聲說道:「兒當然願意。你去哪裡,兒便跟著去哪裡。」

外頭風雪大作,吹得嗚呼作響,如若鬼泣狼嚎,可在這小小一間茅草屋內,徐三娘只覺得心上暖融融的,那緊繃了數日的心絃,也不由得慢慢放鬆下來。她親了親晁緗的手背,緊緊偎在他懷間,只覺得睏意漸漸上湧,不覺間便已入夢。

夢裡虛虛浮浮,天地蒼茫,黃沙白草,徐三娘在川上行,行約百里,忽見荒野之間,現出一處官衙。徐三站定身形,遙遙一望,卻見那官衙裡頭,有紅髮厲鬼,身著官服,手握驚堂木,似是在審何人。

徐三眯眼細看,影影綽綽間,只見那跪於堂下之人,穿著一襲白衫,具體形貌如何,卻是看不真切。她心中驚疑,忙要提步上前,不曾想卻被鬼差擋在門外。

徐三引頸而望,卻見那白衣郎君,已然被扣上枷鎖,由一二鬼差牽引,愈行愈遠,不知去往何處。徐三娘慌亂不已,正打算闖入其間,不曾想伸手一抓,卻是滿掌虛空。心似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徐三娘撒手驚覺,恍然四顧,才知是黃粱一夢。

那晁四郎坐於燈下,見她醒來,連忙起身行至炕蓆之側,蹙眉關切道:「三娘怎麼了?可是魘著了?」

徐三心神稍定,對他笑了笑,點頭道:「夢魘而已,不足為道。」

晁四郎欲言又止,默然許久,方又坐於榻邊,輕聲說道:「兒見你好不容易,盹睡著了,不忍喚醒你。現如今天色已晚,風雪大作,娘子今宿,不若就在此歇下罷。路濘地滑,你若是大雪中獨自歸去,實在教兒放心不下。」

徐三娘稍稍一思,隨即一笑,柔聲說道:「那我這一宿,可就賴上你了。」

夜色已深,二人又說了會兒話兒,這便打算歇臥。晁四郎端過來盥洗之物,又在錫盆裡倒上熱水,這便挽起袖子,要給她盥面沐足。徐三對他很是疼惜,不願看他獨自一個忙裡忙外,待到晁四伺候完了她,她又胡攪蠻纏,哄了那郎君在炕邊坐定,也幫著他洗漱起來。

二人洗畢手足,這便褪衣上炕,同榻而臥。先前徐三為了應付徐榮桂,不得已而與唐小郎大被同眠,那時候她只覺得十分不適,睡都睡不踏實,而如今枕邊人換作了賣花郎,她卻覺得十分心安,仰面而躺,不過少頃,便已經磕困上來,眼兒閉緊。

只是她這眼兒,才一閉下,便覺得唇上一熱,驚得她睏意消散大半,登時睜開眼來,只見晁四郎以肘撐席,欺身而上,擒住她兩片唇瓣,輕碾軟磨,咂舌分涎。徐三不明所以,微微一怔,隨即會心一笑,任他攻城掠池,愈吻愈深,權且纏綿起來。

其實平日裡,晁四向來矜持,很少主動索吻,往往都是徐三挑起了個頭兒,他才敢親上前來。今日晁四這般主動,實在讓徐三娘有些吃驚,只是她倒是也不曾多想,只以為是二人久不相會,晁四思念過甚,才會按捺不住,有了如此舉動。

外間天寒地凍,饕風虐雪,屋裡頭的二人,卻是臉上發燙,心兒發熱。徐三本以為不過是親親而已,哪知沒過多久,晁四便探入衣內,細細撫摩。徐三娘大為所驚,只覺得他手指觸及之處,皆是發麻生癢,令這徐三娘愈發覺得軟癱熱化,香雲繚亂,心間戰慄不定,連忙伸手去推他胸膛。

她手兒一推,晁四便不再強索,只薄唇微抿,撐在上方,低頭凝視著她。四下漆黑,他神情如何,徐三也看不真切,只聽得他呼吸急促,又感覺他鼻間熱息,迎面撲來,惹得徐三急忙移開臉來,斟酌言語,緩聲說道:

「咱兩個到底不是夫妻,我如何能壞了你的名節?你可得想清楚了,免得日後悔青腸子,怨怪於我。依我之見,倒也不必急於此時,待到官家駕臨,牡丹盛放,你再行決斷,也是不遲。」

那少年默然半晌,隨即啞著嗓子說道:「兒早就想清楚了,今日無悔,明日亦是無悔;今日無怨,明日亦是無怨。無論後事如何,生是小碗蓮的人,死也要做小碗蓮的鬼。」

聞聽少年此言,徐三娘十分動容,也不再推拒開來,只管任取任求。可那少年到底青澀,雖說決心已定,可對於如何行事,也是糊里糊塗,一知半解。嘴兒砸巴了個透,手兒惹得臊水溼漉,上頭兩點是隔衣豎起,下邊那話是硬如鐵杵,只是雖說如此,那少年卻是急出了汗來,也不知該如何紓解,只能睜著小鹿一般的眸子,向那徐三娘投去求助的目光。

徐三娘紅了臉,無計可奈,只得腆著顏面,出言教他。竇小含泉,花翻露蒂,惜乎那懸露玉麈,杵了幾回都強擠不入,賣花郎憋得難受,可又不敢蠻試,唯恐傷著了她,那徐三瞧在眼中,別無他法,只得又伸手幫扶,好不容易,才教赤槍直驅,乍破破圖,惹得碧血點點,如若海棠新紅,初初而綻。

小小一方桃花塢,由著碧血赤槍,漸次直入,橫衝猛搗,杵得桃花顛亂,溪澗崩溢。溪水夾雜著桃花片片,點點殷紅,好似絳粉珍珠,四濺開來,溼枕染榻,伴著嬌嬌鶯聲、恨眉醉眼,便連那窗欞之外,風雪號聲,都一併蓋了過去。外間雖說是冬寒時月,暮雪凍雲,但這茅草屋內,倒可謂是:脈脈春濃,鸞鳳穿花,桃杏歡喜,靈犀灌頂。

及至此番做罷,不過數息,那少年郎便已經恢復過來。只是他見那徐三娘眼兒半眯,雙頰紅染,似是有些倦怠,便也不敢貿然開口,只兀自強忍著,一言不發,緩緩伸手,將那白濁,一點點輕輕拭去。

那徐三輕輕一笑,眼兒一掃,見那紅赤鐵杵,頂衣而起,自是心上了然。她逗弄了少年一會兒,見他憋得雙臉通紅,便也不再多言,伸手一拽,將他拉倒,接著便遂了他的心意,又做了三番四次,直到深更半夜,方才堪堪作罷。兩相皆是筋疲力盡,而後便是相擁而眠,一夜無夢,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