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熟黃粱晝夢紛

眼下晁四郎提起了貞哥兒說親之事,徐三娘聽著,不由笑了笑,清聲道:「常言說得好,搬挑口舌媒婆嘴。阿母聽了她的話兒,覺得兩邊很是合適,可我卻是信不過她。正所謂耳聞是虛,眼觀為實,我啊,非要親自去瞧瞧不可。」

晁四郎微微蹙眉,又捧著飯碗,輕聲問道:「那你已見過這賈娘子了?她和那媒婆所說,能對得上麼?」

徐三點頭道:「見了。我特地去了賈府,親眼瞧了瞧那小娘子,又問了她幾道科舉試題,試試她到底有沒有真才實學。」

她稍稍停箸,又笑道:「哪知道這小娘子,竟和媒婆所說的,一般無二,沒甚麼差別。論起相貌,當得起清秀二字;論起才學,也是實打實的,做不得偽;祖上確實做過大官,她本人呢,也確實很知上進。」

晁四郎聞得此言,眉頭舒展開來,溫聲笑道:「如此一來,兒也安心了。對於世間男兒來說,嫁人便如同投胎,若是貞哥兒能找對人家,以後只管享福便是,三娘你也能省心不少。」

徐三娘抿了抿唇,嘆氣搖頭道:「現如今的我啊,用四個字形容,就是驚弓之鳥。貞哥兒前幾次說的親事,乍一看起來,都挺靠譜的,事後再一回想,卻都嚇得我一身冷汗。若是當初識人不清,糊里糊塗地將貞哥兒嫁了過去,那豈不是親手將我這弟弟,送入了虎穴狼巢?這一次的事兒,瞧著好似十成九穩,但不知為何,我還是放心不下,待我得了空,還要託人去掃聽掃聽。」

晁緗點了點頭,附和道:「這婚娶之事,乃是天緣湊合。貞哥兒這親事,還是該深慮遠議,不可造次。」

二人說了會兒話兒,用罷了膳,徐三娘披衣起身,立在簷下,卻見茅草屋外,山巒之間,大雪飄揚,如鵝毛鶴羽,紛紛下落。她先前來時,草間不過鋪了一層薄雪,才不過眨眼的工夫,這積雪已然沒過靴底。

徐挽瀾見了,忙將書卷放入袖中,又將先前所寫的狀紙收好,這便轉過身來,對著那晁緗笑道:「天色漸晚,雪愈下愈大,若是待到天黑了,我怕是不好走回去了。趁著現在路還好走,我還是趕緊下山去罷。你夜裡頭守園子,可得掩好門窗,小心別凍著了。」

她心裡不放心,又笑著叮囑道:「燒這炭火盆的時候,可千萬莫要鎖門閉窗,還是用我那手爐腳爐罷。還有,你這過冬的衣裳,滿打滿算,才不過三兩身,這哪裡說得過去?待我這官司結了,再給你做幾件大襖,定要將我的四郎,扮得又美又俊。」

這小情人兒,就是愛互相操心,徐三娘怕他挨凍受寒,晁四郎則怕這雪天路濘,她下山之時,失足跌倒,摔上一跤。眼見得徐三要走,晁緗心有不捨,卻也不好挽留,這便撐起綠油紙傘,挽著她的小手,踏著鬆軟白雪,一步接著一步,將她送到了山腳下來。

嬌鸞雛鳳,依依話別,又定了幽期密約,只盼著幾日後再來相會。二人別過之後,晁緗因夜裡頭要守園子,這便轉身回了山上,徐三則撐傘而行,赴往城中。

待她走到帽兒巷側的夜市之時,已然是日落西山,黃昏月上。徐三娘見大雪初停,這便收起綠油紙傘,負手而行,緩緩走入人群之中。

那唐小郎此時正手忙腳亂,在攤子上做著熱氣騰騰的豆腐羹。其實徐家這攤子,說不上多火熱,也算不得多慘淡,但今日是臘月初雪,天寒地凍,這過往行人見著這熱乎乎的吃食,難免有些邁不動步子,因而徐家這豆腐攤的生意,今日格外地好,而唐小郎,自然也是格外地忙。

唐玉藻似落湯螃蟹一般,先舀出那剛出鍋的鹹蛋黃豆腐羹,挨個盛入瓷碗之中,再手捧食案,將客人所點的湯羹,一一送到桌上。這大雪初落,該是最冷的時候,可他忙裡忙外,額前竟生出了一層薄汗來。

徐三娘暗中瞧著,不由覺得有些好笑。這唐玉藻受了這朝代的審美影響,平時說話辦事兒,多少有些柳嬌花媚,忸怩作態,可現如今他忙了起來,也顧不上矯揉造作,瞧起來反倒順眼多了。

她微微一笑,緩步上前,抬起一道食案,給幾位食客送了湯羹。那唐小郎急急回到鍋邊,見到桌上空無一物,心上一緊,還以為是被人趁虛而入了。他正發著急,再一回頭,便見徐三娘立在身前,眉清目明,盈盈欲笑。

唐玉藻微微一怔,竟一時忘言。徐三則含笑問道:「今兒阿母怎麼沒來看攤兒?客人這樣多,只你一個,如何忙得過來?」

她此言一齣,唐玉藻猛地回過神來,急急說道:「阿母回家找娘子去了。方才有兩個小娘子來了咱家攤子,說是找你找不著,便來阿母這裡尋問。那小娘子自稱乃是岳家婢子,似有急事在身,奴和阿母不好多問,可也不知三娘去了哪兒……」

他稍稍一頓,又放低聲音,輕聲說道:「奴自然曉得娘子去找了何人,身在何地,只是奴早就打定了主意,絕不跟阿母走漏風聲,因而也不好直說。」

徐三娘聞言,不由蹙起眉來,心裡也有些猜疑不定,不知這岳家到底是出了甚麼要緊事兒,非要找她上門不可。難不成那嶽小青,又惹出了甚麼官司?

那岳氏與太常卿一案了結之後,這徐三娘,也沒再聽過嶽楊二人的訊息。她沒甚麼機會見到嶽大娘,只得趁著去魏府吃酒之時,和那魏大娘探問幾句。只是這到底是嶽府家事,饒是魏大娘長目飛耳,訊息靈通,她也打聽不來這嶽小青後續如何。

徐挽瀾嘆了口氣,好生交待了唐小郎一番,又說今日風雪大作,天寒水冷,叫他莫要多待,早早回家歇息。言罷之後,這徐三便步履如風,朝著那三災八難的岳家門首尋去。

待到她行至嶽府,才跨過門檻,便隱隱聽得一陣悽楚哭號,由遠而近。婢子低頭耷腦,噤然不語,但將徐三娘引入堂中。徐三甫一入門,稍稍抬眼,便見嶽大娘手按心口,倚坐案邊,面色青灰,形容憔悴,顯然是受了不小的打擊。

徐三見狀,心生憂慮。饒是她花言巧語慣了,此時也不敢胡亂開口,只得默然上前,垂手而立。半晌過後,那嶽大娘嘆了口氣,屏退下人,拉了徐三近身,撫著她的手兒,低低說道:「早先差人去叫你,是因小青說了,臨走之前,想見你一回。她向來念你的恩,便想將那些字畫,送與你去。」

一聽嶽大娘此言,徐三娘睜大眼睛,心上一震。方才她是不敢開口,時至此時,卻成了無言以對。

嶽大娘卻是一笑,又喚了外間婢子,叫她將那壇女兒酒搬來。色濃味醇的女兒紅上了桌,二人各自斟滿,那徐三娘緊緊握著酒盞,便聽得嶽大娘緩聲說道:「先前是我對不住你了,你每次來我府上,我也不曾好生招待過你,今日就用這釀了十八年的女兒酒,饗客謝過。」

徐挽瀾見她情緒尚還算平靜,便低聲說道:「大娘言重了。咱嶽府的清粥小菜,瞧著好似寒酸,但若細細品之,皆是有滋有味,足以見得府上廚娘,手藝極好,功底極深。我這可不是客氣話兒,我是真這麼想的。」

嶽大娘稍稍一頓,又重重嘆了口氣,道:「這女兒酒,乃是生下小青之時,在那桂花樹底埋下的。原本打算,在小青娶夫之時,把酒挖出來,和她一塊兒喝了。但那親事,前前後後,惹出了不少事端。這飲酒之事,便只能暫且擱下。現如今她也不在了,倒不若把這酒也喝了罷。」

二人話及此處,嶽大娘便舉起酒盅,一飲而盡。徐挽瀾也跟著抬袖飲酒,可待到黃湯入口之時,她的眉頭,卻微不可見地輕輕一皺——按理說來,這釀了十八年的美酒,該很是好喝才對,哪知這女兒酒,卻竟帶著些許苦頭兒,著實有些難以入口。

這酒中澀意,嶽大娘自然也品出來了。她原本情緒尚還穩定,可這酒一下肚,苦意翻湧,這婦人不由得手上微抖,兩行淚下,口中顫聲道:「這是小青在怨我呢。」

千愁萬緒,齊齊上湧。嶽大娘連連舉盞,自飲苦酒,斷續間將這嶽小青的後事,一一交待了出來。

那官司打勝之後,楊氏病情漸重。嶽大娘原本有心對她下手,可眼見著這小娘子煙黃潦倒,氣息奄奄,再有那嶽小青苦苦哀求,嶽大娘便乾脆放了楊氏一馬,只等她自行滅亡。

七月末時,楊氏病逝。嶽小青為此消沉不已,便連往日從不離手的筆墨紙硯,都就此擱置,任其落灰。她自己則每日臥於榻上,或是愣愣瞌瞌,好似遊魂在外,或是時哭時笑,好若瘋癲。

嶽大娘要強一世,哪看得上女兒這副模樣?某日她歸於家中,進了嶽小青房中,見這屋子如雪洞一般,空空蕩蕩,死氣沉沉,又見岳家女手持剪刀,不住裁著紙錢,這嶽大娘心裡憋火,這便喚婢子拿來長鞭,對這嶽小青笞打叱罵起來。

嶽小青受過鞭笞之後,不哭反笑,只道是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之後的接連數月,她都好似換了個人,每日里捧卷而讀,讀的是經史子集,執筆而書,書的是策論文章。嶽大娘本以為她當真回心轉意,走上了正道,不曾想今日回來,卻見這不孝女竟尋了短見。

嶽小青先前聽嶽大娘說過,說那徐三娘誇她文采好,詩書畫印,俱是一絕。她心裡也清楚,她這些心血,待她身死之後,要麼是被阿母留著,要麼便是被放入棺中。只是人生在世,唯求知己,便是死前,她也殷殷惦記著,要將這些書畫,託付于徐三之手。

嶽大娘言及此處,抬袖抹了把淚,隨即無力嘆道:「三娘子,你來說句公道話。我這做孃的,可曾有過一分錯處?我不求她跟我似地,每日里東奔西走,迎來送往,一頭扎到了那錢堆裡去,也不求她金榜題名,給我考個狀元回來。我只想看她,老老實實,當個平常人,娶夫生子,在生意上也能打個下手。怎麼到頭來,我倒成了逼人太甚了?」

她眼下正是最難捱的時候,徐三若是此時給她分條析理,講起那等所謂的「公道話」來,這可實在是有些不合時宜。

逝者長已矣,生者如斯夫。嶽小青尋了短見,了此殘生,留給嶽大娘的,則是無窮無盡的追思與痛苦。這樣的悲劇,與嶽小青之過弱,嶽大娘之過強,自然是分不開關係,但若是追根溯源,卻難逃大時代的桎梏。

面對這行號臥泣的岳家婦人,徐三娘也是別無他法,只能從旁輕聲安慰。她哄了這婦人約莫一兩個時辰,直至夜半更深,待瞧見這嶽大娘安穩睡去,她才放妥了心,將岳家女的書畫揣於懷中,帶著滿身風塵,歸於家中院內。

待到兩日過後,徐挽瀾帶著狀書,去了縣府衙門。她與崔鈿閒談之時,又提起了這嶽小青之事。那知縣娘子聽罷之後,嘆了口氣,纖纖素手拾起涼白剪刀,將那露香金橙,破作兩半,自己留了半個,又分與徐三半個,再拿來銀匙挖舀,口中則喟然道:

「我自然是瞧不上這嶽小青的,軟殼雞蛋,懦弱無能,十足的窩囊種。但我轉念一想,我和這岳家女,其實也沒甚麼差分。她是一條道走到了黑,死不悔改,我呢,雖是走到了所謂正途上,但是我這作為,算不算是另一種軟弱呢?」

崔鈿之語,徐三聽著,卻是有些不明所以。她二人雖走得親近,但兩人到底是尊卑有序,身家有別,可以一同玩樂,卻說不得甚麼知心話語。崔鈿眼下的這般模樣,徐三娘也是不曾見過。她只管岔開話頭兒,說起了這打官司的事來。

半年以前,岳家官司了結,秦嬌蕊也沒再出來過了,據說是徹底歇了作訟師的心思,一心備考科舉。秦嬌娥遠赴廬州讀書,半年以來,徐三也再沒見過她回來。

王瑞芝懷了孕,隔年仲春,便要生產。這養胎產子,生完了還要坐月子,養身子,前前後後,起碼要耽擱上一兩年的光景。她或是因為身懷六甲之故,情緒很不穩定,有時親親熱熱,拉著徐三說話兒,似是對這般日子很是滿足,有時又話裡泛酸,甚至哭哭啼啼,說甚麼這一胎生完,要做些小本買賣,再不做訟師了。徐三娘見她如此,也不敢經常上門,生怕刺激著她,二人的關係,倒是由此漸漸疏遠。

半年時間裡,徐三娘打了不少官司,勢如破竹,連戰皆捷,便連相鄰幾個縣城的百姓,都聽說過壽春徐巧嘴的名頭。只是她幹這行當,免不了要得罪人,且還要沾來一身的罵名——唯一能緩和的辦法,就是告訴別人,我這人啊,不認公理,不認人情,只認那雪花花的白銀,光燦燦的金錠,有錢便能請著我。

人都知道她認錢不認人,便也不會過多跟她計較,背後罵她祖宗十八代,等到遇著了麻煩事兒,惹了官非上身,還是要來到徐家門前,奉上真金白銀,請徐三娘幫著寫訟狀。一時之間,這壽春縣城的訟師行當裡,她是頭一份兒的,誰人都壓不過她去了。

眼下這徐三娘提起了官司之事,崔鈿只管拿過來那狀紙細看,匆匆一掃,便見這狀紙寫得絲分縷解,條理分明,引經據古,令人拜倒轅門,十分欽服。不用多想,也知道這回的結果,便如之前一樣,還是這徐三佔得上風。

崔鈿看罷,閒閒抬眼,定睛瞧著那徐三孃的側臉,口中則笑道:「其實仔細說來,這壽春縣的案子,大多也沒甚麼意思。先前我赴任之前,還以為自己能辦幾樁殺人案,判冤決獄,執法如山,可等到來了之後,卻發覺這一年到頭,全都是點兒雞毛蒜皮的屁事兒。徐老三,你一身本領,就空耗在這點兒家長裡短上頭,你就不覺得煩麼?」

徐挽瀾玩笑道:「知縣娘子有所不知,你赴任以前,這壽春縣裡,到處皆是刁民惡棍,綠林大盜,風雨如晦,地獄變相。偏你來了之後,這壽春縣立刻變了個樣,是道不掇遺,夜不閉戶,犬不夜吠,豐稔年熟。」

崔鈿失笑道:「你少跟我這兒玩嘴皮子,你這樣誇我,若是讓前任知縣李阿姐曉得了,你又要怎麼圓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又蹙眉說道:「徐老三,我這兒可跟你說正經的呢。你以後,還真就打算窩在這壽春縣城,養著不識字的賣花郎,打著沒意思的官司,過上整一輩子了?明年夏末秋初,就是三年一輪的州試,你這文章寫得愈來愈好,就不打算去試試身手?」

崔鈿的這番話,徐榮桂在家裡頭,是三番五次,來回地說,徐挽瀾聽得早就耳朵生繭,早就是針扎不透,水潑不進。

徐三娘手兒纖白,細細剝著橙皮,無奈笑道:「唉,要不是這旁邊就是大仙樓,供著神通廣大的五大仙,我還當你被我家阿母附了身呢。我覺得這日子過得挺好,官司是越打,賺得越多,賣花郎是越養,越覺得貼心。我這人胸無大志,實系凡庸之輩,不堪大用,娘子也不必枉費口舌了。」

崔鈿笑了笑,見她聽不進去,便也不再相勸。她手持銀勺,忽地又想起了甚麼,提眉問道:「你家貞哥兒的親事,我聽說,好似是有眉目了?」

徐挽瀾蹙起眉頭,點頭道:「是有了些眉目。阿母急著定下,生怕過了這村兒,就再沒這店兒,只是我心裡頭,卻有些放不下。再說了,小弟十五歲都還沒到,也不知她著哪門子的急。我今日前來,也打算找你問問。那賈府的事兒,你可有甚麼訊息?」

崔鈿稍稍一想,隨即笑道:「巧了。若說這壽春縣裡,誰巴結我,巴結得最緊,一個就是太常卿袁氏,另一個,便是這賈家。其餘諸人,似那魏大魏二,岳家之流,人家做的是買賣,老實交稅便是,我也給不了甚麼好處。因而那些商戶,也不過是逢年過節,給我送點兒稀罕物罷了。而這袁家和賈家,都是心粗膽壯的,想走官路,又知道我娘手腕厲害,便想著能沾沾我的光,恨不得每日里都找我去他府上吃酒,涎皮賴臉,好不煩人。」

徐挽瀾聞言,皺眉說道:「那媒婆說的人,只是這賈家的一門遠親,千里迢迢投奔來的。雖是個破落戶,家底兒算不上豐厚,且還是寄人籬下,但那小娘子,品貌才學,俱是上等。阿母但想著,等這兩人成了親,便買一處院子,讓那小娘子搬出來住,也省得沾惹了大門大戶的麻煩。」

崔鈿挑起秀眉,轉了轉眼珠,又壓低聲音,湊到徐三跟前,輕問道:「那小娘子,何方人氏,姓甚名誰?」

徐三娘見她如此,心中生疑,但老實答道:「淮南東路,揚州人氏。本姓也是賈,名叫作文燕。」

崔鈿聞言,收回身來,笑了一下,輕聲道:「你莫怪我多想,我也不是要咒你,只是這親事,著實有些蹊蹺。賈府的酒菜不錯,比我吃得都精細,我每每犯饞,便要去吃上一回。有次席間,眾人行起酒令,說了些玩笑話兒,結果惹得賈府主母,當即沉下臉來。我不明就裡,忙不迭地一問,倒是聽了件事兒來。」

崔鈿稍稍一頓,又說道:「賈府裡頭,有兩個小娘子,一個叫做文燕,詩文的文,燕子的燕,另一個呢,同音不同字,也叫做雯雁,卻是雲成章曰雯,徙鳥飛為雁。為了說得方便,前一個便叫做燕子,後一個就稱之為大雁。」

徐三娘薄唇緊抿,手死死攥著絹帕,便聽得崔鈿說道:「燕子是外頭來的,寄人簷下,確如你所說,是才秀人微,家門衰落,也不忘進取之道。而那大雁,是賈府主母的親生女,雖說生來富貴,可卻痴傻瘋癲。你這親事,可得問清楚,要看名姓對不對得上,生辰八字又是怎麼一番說法,而你見著的那個東床快婿,又到底是不是最後入洞房的人。」

徐挽瀾聽得此言,暗道一聲果然如此。她皺著眉頭,立起身來,這便打算推辭而去,找那徐阿母說清這事,再尋來媒婆,打破砂鍋,追問到底。崔鈿坐於案邊,手捧清茶,瞥了她兩眼,又細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