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知縣在躺椅上打著盹兒,那引路的婢子一瞧,連忙尋了個月牙凳,讓徐三娘在旁坐下,好慢慢地等。幸而這徐三孃的運氣實在不賴,她這屁股才沾上那小凳,便聽得鼾聲乍然而止。
徐挽瀾立時站起身來,卻並不急著上前。這人剛睡醒的時候,難免頭腦有些混沌,若是被吵醒的呢,往往還要再發上一頓脾氣,徐三娘摸不準她,生怕討了她的嫌。
崔鈿歪倒在那黃檀躺椅上,手支著下頜,懶懶抬眼。她瞥得徐三娘立在跟頭,不由一笑,坐直身子,招了招手,道:「帶狀紙來了?拿過來,趕緊拿過來。昨日晌午,我看完那秦嬌娥連夜趕出來的狀紙,便尋思著你甚麼時候過來,早就急著看你如何應對了。」
徐三娘心上稍安,這才緩步上前,畢恭畢敬,將那三封狀紙呈了過去。崔鈿一面接著,一面吩咐婢子,快聲道:「小娘子,且先抬張小桌兒過來,再做些冰食。這五炎六熱的,我不過打個小盹兒,就渾身是汗,實在難受。」
那婢子領了吩咐,忙與人抬了張黃花梨的茶案過來,並再拎來了一方月牙凳。崔鈿下了躺椅,坐到月牙凳上,將那狀紙一份份展開在茶案之上,細細品閱起來。她看起來倒是極快,一目十行,不消片刻便完全讀罷。
徐挽瀾低著頭,暗中觀察著崔鈿的神色,卻見崔鈿笑了兩聲,高聲道:「寫的著實不錯。我跟你說老實話,官家近年頒下來的新律法,我還沒來得及細讀,若不是你提起,我都不知道還有這等規矩。」
徐三娘笑了笑,平聲道:「新法於年初方才謨印頒行,累累十二卷,攏共有五百零二條之多。也就我等做訟師行當,為了換幾兩銀子,買米下鍋,一等新法頒下,就通宵徹晝,一字一句,細細研讀。娘子那時候還不曾做官,未曾細讀,也是正常。」
崔鈿挑了挑眉,呵呵一樂,笑道:「你是個會說好聽話兒的,偏巧我也愛聽人說好聽話兒,倒是投了我的胃口。只是我心裡也清楚,咱也不能光聽人家捧著不是?高興罷了,該學什麼、該讀什麼,還是要去學,去讀。」
她既然愛聽好聽的,那徐三娘也不吝於多說兩句。她抿了抿唇,笑眯眯地朗聲道:「娘子既然願意去學去讀,那便稱得上好官二字。從此以後,咱們壽春縣便多了一位聽訟明快、雪冤理滯的好官,官清而民靖,如陽春煦物,實在是一方之福。」
徐三娘先前其實就看出來了。當日釣月樓上,崔鈿剛進來時,多少還是帶著幾分笑的,然而秦嬌娥這一開口,辭鋒逼人,與質問無異,登時就令崔娘子這小臉兒一下子就沉下來了,那幾分笑意,也變作了冷笑。
這也並不奇怪。滿打滿算,這小娘子才十八歲,放到現代,說不定大學都還沒上呢,多少還有幾分小兒女的脾氣。再加上她又是左相之女,門庭顯赫,富貴尊榮,從小到大,慣常是被人捧著的,她雖是個明白人,可難免也沾上些嬌縱任性的習氣。
此時徐三娘說了這一番好聽話兒,果然逗得崔鈿喜笑顏開。她撫掌笑罷,隨即卻搖了搖頭,嘆道:
「這壽春縣雖也算山明水秀,可比起開封府來,實在是無趣得很。一入了夜,街巷空空蕩蕩,連條狗都沒有。想吃點兒什麼稀罕物吧,也統統只有京都才吃得著。真該每日都將你召來,聽你插科打諢,變著花樣兒地捧著我,倒也能消不少煩,解不少悶兒。」
二人正說著話兒,婢子款款前來,擺了兩碗冰食在案上。崔鈿一見這冰食,那原本耷拉著的眉眼,也立時鮮活了起來,忙不迭拿起小瓷勺,舀了一口,送入齒頰之中。
她細細品著那冰食,十分享受地眯起了眼兒來,徐挽瀾看在眼中,忍不住在心裡笑嘆道:果然還是個半大孩子。她原本覺得自己裝少女已經裝得夠像了,可一遇上真少女,還是自愧弗如。
嘆過之後,徐三娘低頭看向自己這碗冰食,卻是穿越以來不曾見過的花樣兒。她一面舀食碗中之物,一面出言問道:「我倒不曾見過這等花樣,卻不知這是何物?」
崔鈿抿了抿唇,挑眉道:「這是奶冰,打西域傳來的。我先前見開封府裡隨處可見,還以為天底下人都吃這個的,不曾想到了壽春後,買也買不著。我渴得不行,可謂是日思夜想,便乾脆自己教了那廚娘做,試驗了好幾回,總算是學得了七八成。」
這所謂奶冰,便是牛乳與碎冰的混合之物。牛乳里加了櫻桃、荔枝等冰果子,冰塊將凍的時候便擱了蜜糖和珍珠粉,輕舀一勺含入口中,立時便覺得奶香四溢,清甜可口。
徐挽瀾作為一個現代人,都沒這麼吃過,這頭一次吃,也有幾分驚豔,兀自嘆道:這京裡來的貴女,果然見過世面。她都牽腸掛肚的吃食,果真是十分美味。
眼見得崔鈿吃得快活忘言,徐三娘卻是心上一動,朗聲笑道:「娘子若是想日日召我來,我自然樂意得很,不為別的,就為了這碗奶冰,我也心甘情願,隨叫隨到。」
崔鈿聞言,微微一笑,默而不語。徐三娘輕輕一頓,隨即又道:「這壽春縣,確乃一隅之地,沒甚麼新鮮玩意兒。只是我有區區一言,娘子不妨一聽。現如今你駐守一方,秉鈞持軸,這壽春縣裡該有甚麼,不該有甚麼,不全都是你說了算麼?」
崔鈿聽了這話,持著小勺的手凝在半空當中,眼兒也直視向徐挽瀾,定定地瞧著她,道:「你這話是何意?」
徐挽瀾連忙笑道:「我土生土長在這壽春縣城,沒甚麼大見識,娘子若覺得不妥,全當我是說笑便是。方才娘子講那京都府,當真是人稠物穰,花天錦地,我聽了,自是稀罕不已。我聽說開封府還有草市、夜市、水市等,咱們莫不能有樣學樣,學一個來?壽春縣城雖說地方不大,卻也是坐守要津,六通四達,平日裡還有不少外地來的,特來此弔古尋幽,賞月吟風,只不過停留不久罷了。」
她生怕崔知縣覺得她有僭越之嫌,無自知之明,於是稍稍一滯,又笑眯眯地道:「我出這主意,實在是為了我自己。我這輩子,怕是出不了這淮南西路了,更不用提到京都府開開眼界了。要是能多吃些稀罕東西,看些見所未見的新鮮玩意兒,那我可知足了。」
徐挽瀾說這話之前,崔鈿對她雖還算喜歡,可這喜歡,不過是皇帝之於弄臣的喜歡,為的是消煩解悶而已。畢竟聰明人說的奉承話兒,總要比笨人說的好聽些不是?然而徐挽瀾說完這番建言之後,崔鈿對她,卻是多了幾分另眼相待。這主意算不上多高明,但是卻正中崔鈿的下懷。
她一拍茶案,笑道:「你這主意,我很是歡喜。阿母早先給我下了定論,說我就是個貪吃懶做的,見天只想著招財納福,可偏生她還要將我逼到這官道上。若真指望我言不及私,一心為公,我可沒這等覺悟。你說得對,現如今這地方我做主,那我便非得把它建成‘小開封’不可!」
徐挽瀾敢說這話,自然是早看穿她乃是膏粱子弟,過慣了快活日子。徐三娘別的不會,專會投其所好,同時也不難為自己。
崔鈿享樂慣了,養得驕縱恣肆,絕不是那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人物。幸而她不是愚鈍之輩,亦不失赤子之心,又因著生養在富貴門第,多半也不會做出那受賕枉法的貪汙之事。因而徐挽瀾,也願意捧著她,順著她,明裡暗裡幫扶著她。
崔鈿聽徐挽瀾的建言之後,一掃頹態,精神煥發,又留了徐挽瀾一同用午膳,拉著她說個不停不休。午膳罷了,因崔鈿要開堂審案,徐三娘不便久留,這才請辭而去。
她告別之時,崔鈿整著衣衫,與她說話的態度也親近了不少,但笑道:「一碼歸一碼。別以為我不知道,先前李阿姐做知縣時,明裡暗裡,偏幫了你不少。明日上了堂,我和你可不論交情。你若是輸了那秦嬌娥一頭,我可只會幸災樂禍,落井下石。」
徐挽瀾拜了一拜,含笑道:「幸災樂禍才好,出了事,惹了災,哭也沒用,合該付之一笑。落井下石更好,石頭多了,踩著石頭,便也有出頭之日了。」
隔日東方既白,雞鳴叫罷,徐挽瀾早早起身,這就開始梳洗裹幘。雖說今日要唇槍舌劍,連辯三案,且不知是贏是虧,徐三娘卻仍是意氣自如,從容不迫,悠哉悠哉地坐到了桌邊,享用起了早膳來。
按著這時代的規矩,男人是萬萬不可上桌吃飯的。往常徐阿母不在時,徐挽瀾眼裡可沒這規矩,常常軟硬兼施,逼著弟弟貞哥兒與她同坐同食。只是這貞哥兒,卻著實是個膽兒小的,他素來不敢坐下,往往是立在她邊兒上,小臉兒憋得通紅,急匆匆地吃上兩筷子,這便逃也似的,隨便找個由頭,去做旁的事了。
今日徐阿母在家,貞哥兒便只能在自己房中用膳,且還必須要等到阿姐阿母吃完之後,他才能動筷子。至於唐家小郎這做奴僕的,便更是可憐,天還沒亮就得起身,先忍飢挨餓,炊火燒飯,接著還要服侍徐三娘梳洗盥漱,整整一個早晨,都只能空聞著麥飯豆羹之香,卻是一絲半粟也入不得口。
若是旁的奴僕,多半都是肩勞任怨,可謂是黃牛咬黃連——吃苦耐勞。只是這唐家小郎,早摸準了徐三孃的性子,曉得她外冷而內熱,心軟而意活,故而這唐玉藻,在徐挽瀾面前,向來是有一分的辛苦,便賣弄一分的委屈,接著再以此為餌,鉤來她一分的心軟。
眼瞧著徐三娘要往縣衙去了,唐玉藻趁著徐阿母回房,便藉著收拾碗筷的空當兒,近了徐挽瀾的身側,假作無意,笑眯眯地道:
「早先便聽人說,娘子替人打起官司來,當真是‘槍刀不見鐵,蜇人不見蠍’。可惜奴出不得門,不然若是能親眼見識一番,那可當真是三生有幸。」
徐挽瀾一聽這話,不由輕笑,先拿巾帕拭了拭嘴,隨即便抬眼看向唐小郎,笑道:「你這鸚鵡學舌都能學錯,原話那是‘槍刀不見鐵,殺人不見血’,分明是明誇暗損,埋汰我黑白不分呢。你這一大清早,趕著我出門之際,還要在這兒暗罵我一通,你這是何居心?」
唐玉藻彎著一雙桃花眼兒,只低頭拿抹布淨著桌子,笑吟吟的,卻是默然不語。徐三娘眼上眼下,掃量著他,見他袖子溼了大半,多半是浣洗抹布時沾上了水,又聽他腹中咕咕作響,可謂是蟬腹龜蛇,飢不可堪。即如唐小郎事先所料,這徐挽瀾,到底還是動了惻怛之心。
她心底暗歎一聲,隨即佯做隨口一說,道:「你既沒開過眼界,今日我便替你向阿母請情,讓她允你出去。等三樁案子了結,就帶你東遊西逛一番。」
唐玉藻喜逐歡容,卻是不敢就此放鬆。徐三娘是一道關,徐阿母便是又一道卡。若是討了徐阿母的嫌,那他這如意算盤,真是不打也罷。
待到徐阿母打屋裡頭走出來,坐到這凳子上,徐挽瀾把這話兒一說,徐阿母果然是不大高興,皺眉道:「帶他出去作甚?男人合該守在家裡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做奴僕的,便是得了寵,也不能生出那等歪心思來。」
唐小郎聞言,心上一緊。徐三娘卻是不慌不忙,笑了笑,道:「有我看著,他敢生甚麼心思?實在是阿孃你考慮不周,我才要帶他上街一轉。」
徐阿母皺眉不解,嘴一撇,尖聲利氣地反駁道:「我哪裡考慮不周?他能進咱們家的門兒,算不得是我的考慮?」
徐三娘飲了口茶,漫不經心地應道:「你瞧瞧他這衣裳,都是和貞哥兒混著穿的,且不說這衣裳短手短腳,極不合身,就說這主僕兩個穿一身兒衣裳,真是足上首下,冠履倒施,沒半點兒規矩。等旁人來了咱家,把這事兒傳出去,平白汙了貞哥兒的名聲。」
徐阿母一聽,立時沒了脾氣,但她這人,便是知道自己錯了,也是死鴨子嘴硬,絕不服一絲的軟。她只斜睨著低眉順眼的唐小郎,冷哼了一聲,道:「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說。趕緊出去賺銀子,攢你自個兒的婚幣彩禮去罷。」
徐三娘立起身來,轉過身去,邊往門口走去,邊負手而笑,道:「得嘞,我這做閨女的,這就給你賺買瓜子兒的錢去。」
走了兩步,她回過頭來,挑眉看向唐小郎,朗聲道:「你還愣著作甚?趕緊歡天喜地迎上來,也不枉我為你費這一番口舌。」
唐玉藻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眯眼而笑。他連衣裳也顧不得換,當然,也沒得換,這就帶上薄紗遮面,提步跟了上去。
一主一僕到了縣衙,唐玉藻停了步,候於人群之中,徐挽瀾則是大步上前,行走如風,入了堂中。
唐小郎不曾見過這等場面,自是新奇不已。他踮腳舉踵,延頸而望,遙遙見得三班六房,立侍兩旁,好似天師下界,煞神臨凡,威嚴至極。再細細看那一干吏役,雖都是女子,卻個個生得人高馬大,身軀壯實,更有甚者,面沾假須,鬚髯如戟,左臂雕青,右腿刺花,這副猙獰面貌,著實令唐小郎望而生畏,被嚇唬得不輕。
他暗暗咂舌,忙又看向徐三娘,卻見這娘子穿著青布衫兒,淡淡釵梳,玉珠墜耳,正笑容可掬,半彎著身子,與一跪在地上的小老頭兒說些什麼。那小老頭鶴髮雞皮,瘦骨稜稜,更有沉枷鐵索在身,瞧起來十分可憐,這不是別人,正是那因著一塊墓穴寶地,攤上了這一灘汙泥濁水的蔡家鰥夫。
與徐三娘對打這一樁案子的,自然是穿著紅衫兒,梳著高髻的秦嬌娥。而立在她身側的,即是將蔡家老兒舉告到衙門來的那婦人,因與蔡家鰥夫沾親帶故,姓氏也是一個蔡字。
兩方垂手恭立,只蔡老兒因被收獄,不得不伏首跪在堂前。而今天這一日,兩個冤家對頭,連辯三堂,自是引了不少赴官聽審的閒人,群聚而來,圍到了儀門前頭,便連那向來沒譜兒的崔鈿崔知縣,都不曾姍姍來遲,不多時便行步登堂,坐到了匾下案後來。
崔知縣高高在上,不語而笑,先瞧了瞧傲然而立的秦嬌娥,又看了看低眉帶笑的徐三娘,接著挽袖抬手,大力一拍驚堂木,高聲道:「人既都來齊了,那便也毋需多待。有冤的趕緊報冤,本官今日,便替你吐氣伸冤!」
她此言一罷,秦嬌娥便抱拳上前,先將這案情高聲陳述了一遍,隨即斜睨著徐三娘,負手說道:
「這蔡家老兒,其罪有二。一來,我朝國策有言,男子若非貴籍官籍,斷然不可識字,更不可著書立作。二來,依照國策,這著書立言之人,懷鉛吮墨之時,必須將女子作為書中主角。識字已是大罪,著書更是罪上加罪,足可見這蔡老兒有謀逆不軌之心,當喂以鋸末,吞以泥鰍,再行‘三分’之刑,殺一而儆百。
而我身側的這位蔡娘子,依照國策,屬舉報有功,更算得上是大義滅親,實當獎拔公心,賞一勸眾。蔡老兒早年喪妻,無兒無女,又無營生可作,蔡娘子時常接濟,亦算是十分有心。蔡老兒別無長物,只後山有一塊地,尚能換些銀錢。他伏法之後,依情依理,都該將這後山寶地,獎予蔡娘子之手。」
喂以鋸末,顧名思義,便是把鋸末和水兌到一起,逼著犯人吃下。所謂吞以泥鰍,就是將細小鐵鉤放入魚腹之中,讓犯人吞下。這兩種刑罰加在一起,犯人便會腸胃出血,腹痛難忍。而無論犯人死活不死,都會被處以「三分」之刑。
這所謂「三分」之刑,是開國那位女皇帝創立的刑罰手段,指的是砍成三段,先砍腦袋,再行腰斬。
總的來說,其實這個宋朝的正經律法,也就是徐挽瀾背的那本《宋刑統》,比起前朝,還算是人性化了不少,但是隻要涉及到違反國策這重罪,那刑罰就只能用慘無人道四字來形容了。若是哪一個膽敢違抗女尊男卑之制,那他就必要遭到折磨與虐殺。
年過七十的蔡老兒聽過之後,自是汗如雨下,幾乎癱軟坐地。唐玉藻聽得亦是心上發慌,連忙看向那默然不語的徐三娘,卻見徐三娘耷拉著袖子,袖子裡藏著手,手死死提溜了蔡老兒一下,迫得蔡老兒又坐直身子來。
崔鈿聽罷,點了點頭,道:「行了,你這長篇大論,我聽明白了。我現在就幫你,一條接著一條,問問那徐挽瀾,看她有何反駁。」
她笑眯眯地看向徐挽瀾,開口道:「徐老三,你憋壞了罷?那你就說說第一條,這識字之罪,你有何辯駁?」
徐三娘聞言,面不改容,毫無懼怯,笑問道:「蔡老兒,你今年多大歲數?」
蔡鰥夫聲弱氣微,顫顫巍巍地答道:「老兒七十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