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知到了廳前,徐挽瀾原本喜滋滋地,才要邁步跨入,面上的笑容卻不由得忽地一滯。她抬眼一瞥,便見有個俊美郎君趴伏在地,周身上下只繫著個錦緞繡花的肚兜兒,口中則正有氣無力地學著犬吠之聲。徐挽瀾這一看,多少是有些目不忍見,耳不堪聞。
她微微皺眉,又往堂中看去,卻見魏大娘一面手執銀箸,享用著珍饈美味,一面時不時地抬起繡鞋兒,若有似無地輕踹那阿郎一腳,口中再調笑數聲,說些汙言穢語,真可謂是滿面生花,好不快活。
雖說心裡實在有些不忍,但是徐挽瀾,也著實是無可奈何。
她先前打著迷信的幌子,哄騙這魏大娘,讓她升堂前這幾日裡,莫要再鞭笞毆打身邊僕侍。現如今看來,魏大娘也算是依言而行,打是不打了,改成精神上的凌辱了。徐挽瀾若是此時再勸,難保不會惹魏大娘發怒,生生斷了自己財路。
徐挽瀾想了想,笑著步入廳中,高聲道:「魏大娘你莫嫌棄,我徐老三又來騙吃騙喝了。」
魏大娘抬眼一看,見是徐挽瀾,連忙擱下筷子,站起身來,親自將徐挽瀾迎入座中,口中喜道:「說甚麼騙吃騙喝,你可不是吃糧不管事的人。你是誰,你可是專為人鳴不平的徐巧嘴兒。」
言罷之後,魏大娘抬起腳來,用紅翹尖履那翹起來的尖頭兒,戳了戳那學狗叫的郎君,低頭朝著他咒罵道:「你這喪家犬,著實沒個眼力見兒。現如今貴客臨門,你也不懂好好招待,待我日後膩了,遲早要將你丟到那柳巷花街裡去,讓你好好領教領教。」
席間另一商婦見狀,嬉笑道:「我看徐三娘氣喘汗流,想必也是風塵碌碌,這足履之上,肯定沾了不少塵土。貴客臨門,當然要好生招待。韓小犬,你便代一眾主人,招待一下徐三娘,替她清理清理這一雙繡鞋兒罷。」
這話的意思,便是讓那被稱作「韓小犬」的郎君來舔一舔徐挽瀾的鞋子。
席間眾婦人聽罷之後,皆撫掌而笑,嘖嘖稱賞。徐三娘面上陪著笑,心裡卻忍不住罵起了一連串髒字兒,暗中糾結起來:
坐在這席間一起用膳的,可以說都是魏大娘的商業夥伴。這些娘子們,在這壽春縣城裡,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難保不是她日後的金主。她此時若是出言拒絕,無論這話兒說得多婉轉中聽,那也是掃了人家的興致,她如何得罪得起?
徐挽瀾手執杯盞,又把著眼兒,瞥向那趴伏在地的郎君。她一瞧這韓小犬的結實身板,還有背上那已經結痂的累累傷痕,立刻反應了過來:這人多半就是她上次來魏府之時,撞見的那名被鞭打的男子。
上次她來魏府,這郎君被打得血肉模糊,癱軟倒地,她自然瞧不見他的正臉。而此時此刻,這韓小犬低垂著頭,還是看不出長得何等模樣。不過單單看他這背影,縱是皮傷肉綻,衣不蔽體,還趴著作狗,這人也脊背挺直,軒昂氣宇,足以見得是生來鳳骨龍姿,絕非池中之物。
席間眾人七嘴八舌,攛哄鳥亂,只盼著能借這郎君尋些樂子。而那韓小犬則是默然不語,低頭喪氣,四肢著地,緩緩爬到了徐挽瀾的足履之前。
徐挽瀾坐在席間,淺笑不語。她居高臨下,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這韓小犬。
韓小犬面上沒什麼表情,按著地面的雙手,卻是緊緊攥成了拳頭。再看他手臂上的肌肉也鼓凸而出,顯然是渾身都在繃著勁兒,整個人都在強自忍耐。所謂忍辱含垢,苟且偷生,大抵如是。
韓小犬死咬牙關,薄唇微啟,伸出舌尖,緩緩放低身子,距離徐挽瀾的鞋尖也是越來越近。眾婦人涎眉鄧眼,嬉皮笑臉,或站起身來,或延頸而視,均等著看他如何舔鞋。
然而就在韓小犬離那鞋尖而有半指間距之時,徐挽瀾忽地翹起腳來,用鞋尖勾起了韓小犬的下巴,口中則故意流裡流氣地笑道:「兩次撞見,都不曾見過正臉。我心裡發癢,實在是好奇不已。到底是怎樣一個美人,能教咱們魏大娘這般神魂顛倒,痴雲膩雨?」
韓小犬一怔,猝不及防間,便被那鞋子勾起了下巴來。他緊抿薄唇,抬眼望向面前女子,徐三娘與他相對而視,微微一怔,忍不住嘖嘖稱美,驚豔之極。
徐挽瀾自打再世為人之後,就一直被困在這壽春縣城裡,每日里汲汲營營,只為了維持生計,從沒正經見過什麼好看的男人。街上郎君都蒙著半張臉,單瞧著上半張臉,倒是也有好看的,可看不見全臉,便也不敢下個定論。這五年間,被徐挽瀾看見過整張臉的男人,攏共不過十幾個,而在這些郎君裡,韓小犬要說是第二,便沒人敢認第一。
這韓小犬,真不愧是高門子弟,便是成了枯魚病鶴,淪落到這副悽慘境地,他這一雙清泠泠的眼兒,也是黑白分明,暗藏銳氣。整個人雖衣不蓋體,潦倒十分,卻還是如圭如璋,如金如錫,貴氣難掩。
徐挽瀾看著這雙暗藏鋒芒的眼,心上不由一凜,緩緩將腳踩回地上。旁人看了,自是心生不滿,一個勁兒地攛掇起來:「徐三娘,你莫不好意思。他是罪臣之子,不知貪了多少庫藏糧餉,揮霍了多少民脂民膏。你只管讓他舔,這是他活該!」
徐挽瀾夾著筷子,帶著幾分無奈,看著桌上一眾商婦,笑著道:「幾位好姐姐,我說老實話,我今日來,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蹭吃蹭喝。這一盤酥爛肥美的櫻桃肉,我已經足足夢了五宿了。每日醒來,哈喇子把褥子被子全都打溼了。我吶,實在是憋不住了,且容我先飽一飽口福,不然我這心思,全都被這幾塊肉給勾去了。」
她面露饞相,半真半假,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盤肉,著急忙慌地伸了筷子,一筷子夾了兩三塊,一口氣全都放入口中。她這副模樣,著實令幾位婦人忍俊不禁,一個接一個,調侃起她來。
徐挽瀾接著又是花言巧語,嘴上跟抹了蜜糖似的,將席間眾商婦全都誇了一遍,一會兒誇這位娘子的胭脂顏色真是絕了,一會兒贊那位娘子的盤髻梳得十分好看,總算是繞過了韓小犬這一章篇,成功轉移了話題。
酒足飯飽之後,眾人又行起酒令來。魏大娘對這文縐縐的事兒興趣缺缺,便拉了徐挽瀾近身,一面笑看著徐挽瀾打著飽嗝兒,一面出言道:
「我聽人說,今夜長塘湖畔,釣月樓裡,新上任的崔知縣請客吃飯。我得了風聲,知你收了請帖,可我卻沒收著,這實在讓我心裡頭吶,很不踏實。你夜裡頭去了,一來記得幫我這官司探探口風,二來麼,便替我瞧瞧,這位崔知縣,好不好打交道。」
徐挽瀾連忙應道:「這是自然。阿姐這案子,我日日記掛,說一夜十起都不誇張。阿姐向來待我極好,你若是有什麼事兒,我必當鼎力扶持,絕不推脫。」
徐挽瀾這般說話,自然是討了魏大娘的歡心。魏大娘摸著徐挽瀾的小手兒,親暱道:「三娘子,我不信別人,就信得過你。日後我若得了家產,如何少得了你的好處?」
稍稍一頓,魏大娘似是想起了什麼,忽地不懷好意地笑了。她擠眉弄眼一番,擰了徐挽瀾小手一下,故意壓低聲音,道:「前些日子,我在鋪子裡遇上你孃親了。你娘說你年已十八,半大不小了,卻還是個黃花女兒,東牆處子。三娘子,你且放心。若是事成,大娘我一定從牙婆手裡挑個品相極好的,親自送到你家園子裡去。」
徐挽瀾一聽這話,不由得抿了抿唇,皺起眉來。她哭笑不得,無奈至極,只得顧左右而言他,姑且搪塞過去。只是徐三娘卻有所不知,前一日徐榮桂與她鬥嘴,敗下陣來,著實心有不甘,今日徐挽瀾前腳出了門,徐榮桂便揣上銀子,特地去找了相熟的牙婆,打算給徐老三買個貌美能幹的僕侍。
徐榮桂可是盤算得極好。她自覺早就看明白了,自家這個小娘子,說話辦事,向來是口不對心。別看她嘴上說著什麼不願意找小郎君,其實多半是臉紅耳熱,羞於開口,心裡面嘛,絕對是渴得要死要活了。幸而她有個好孃親,便是她不開口直說,也能想她所想,替她操持主張。
這般想著,徐家阿母不由得洋洋得意,暗想道:徐老三,你莫裝什麼正人君子,你娘生了你,難道還看不透你?人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待到有了美人在側,夜夜紅袖添香,管教你百鍊鋼化為繞指柔不可!到了那時候,你哪裡還有精力和你孃親犟嘴?
徐榮桂如何盤算,暫且按下不表。卻說徐三娘在魏大娘這裡,大盤大碗,饕食一頓,接著又虛情假意,拉閒散悶,說了不少拍馬屁戴高帽的場面話兒,這才請辭而去。
又跑了一戶人家之後,徐挽瀾雖已是口乾舌燥,疲乏不堪,卻仍是強打精神,行步如風,匆匆往家中趕去。
徐三娘這心裡頭打算得極好,回家途中,先拐到那賣茶水的春水堂,喝一碗雪泡豆兒水,其實就是冰鎮的綠豆湯,落一落汗,歇一歇腳,之後再特意繞到那賣點心的聚豐園,給徐守貞買一份他最喜歡吃的酥油泡螺,對了,臨到最後,還要再去買個小袖爐來。
徐家阿母在知縣府中,做的是浣衣的活計。她這一雙手,日日浸在涼水裡頭,涼意全都滲進了骨子裡去。這徐榮桂雖是個混不吝的,但對自家閨女,也算是說得過去的。這做女兒的,不可不盡孝道。這手爐儘早買了,待到冬月,定然能派上用場。
樣樣買齊之後,徐挽瀾懷揣著吳阿翠託付的物件、魏大娘贈予的食盒、整整一袋酥油泡螺,還有沉甸甸的四方手爐,步履維艱,慢慢騰騰,足足走了半個時辰,總算是來到了家門口前。
徐挽瀾長長舒了口氣,邊拍打著門板,邊高聲叫門。她話音還未落,便聽著了拔門栓的聲響,徐挽瀾不由得微微皺眉,兀自生疑,暗想道:按著這個時辰來說,該只有守貞在家才對。她這弟弟走起路來,那可真當得起蓮步緩移四個字,怎麼今天這麼快便來開門了?
她正皺眉思量著,便聽著吱呀一聲,接著便見兩扇門板被人推了開來,一個從沒見過的小郎君立在門檻那邊,笑眯眯地拿眼瞧著她。那郎君瞧著年歲不大,身量也算不得極高,模樣倒是長得十分討喜,天生一雙彎彎的笑眼,粉妝玉琢,皓齒朱唇,瞧著便是個精明能幹的伶俐人物。
徐挽瀾心中生疑,左看右看,總算是確認了自己未曾走錯。她眯起眼來,上下打量著這小郎君,疑惑道:「你是誰?」
那少年聲如黃鸝,清脆宛轉,語速偏快,很是自來熟,親暱地說道:「奴是玉藻啊。」一面應答著,他一面快步上前,動作十分麻利地,將徐挽瀾提的重物一一接了過來。他瞧著算不得多強壯,論起身高,也就一米七剛出頭,和徐三娘一般身量,論起身板兒來,約莫只及那韓小犬的一半,但他卻是不缺力氣,舉重若輕,面色如常,著實讓徐挽瀾生出幾分意外來。
唐玉藻接了東西,還不忘拿腳抵著門板,對著徐挽瀾笑道:「三娘在那兒杵著作甚?這炎天暑月的,大太陽曬得人皮肉生焦,三娘趕緊近來歇歇腳,奴去給你盛碗涼絲絲的井水來。」
徐挽瀾上輩子沒被人伺候過,這輩子自打穿越之後,更是不知吃了多少苦,下了多少力氣,才換來如今衣食無缺的好日子。現如今猛地來了個唐玉藻,噓寒問暖,關心備至,徐挽瀾實在是不大適應。
她有些不大自在,先謝了一聲唐玉藻,這才走入院子裡去。徐榮桂坐在院子裡頭,翹著二郎腿,還如往常一般,嗑著她最愛的瓜子兒。眼見著徐挽瀾緩步走來,徐榮桂眼睛發亮,興奮不已,當即放下瓜子兒,行步如風,湊到徐挽瀾身邊,擠眉弄眼,殷切道:「如何?阿母的眼光不錯吧?」
徐挽瀾冷哼一聲,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兒,一句話都不想跟她多說,悶聲不語,直接進了屋內。徐榮桂撇了撇嘴,一面跟在她身後,隨著她進屋,一面說道:「怎的?你還怨上我了不成?我是你親孃,難道還能害你?我這是為了你好!」
徐挽瀾向來理智,便是氣得火冒三丈,瞋目切齒,也控制得極好,絕不會說出一句傷人的氣話來。她只嘆了口氣,隨即溫聲道:「我是怨你,但我怨的可不是你從牙婆手裡買人,我只怨你,這一天天的,跟自家閨女在這兒瞞神嚇鬼,也不和我說上一聲,便直接帶了個男人回來。你若是好言好語,同我商量商量,我如何會跟你著急?」
徐榮桂原本還憋著股勁兒,要好好和她鬥一回嘴,可徐挽瀾這話一說出口,徐家阿母也不由得洩了勁兒,沒了脾氣,因自覺理虧,聲音也低了一些,口中說道:「下次。下次一定同你商量。」
徐挽瀾嘖嘖兩聲,道:「下次?哪裡還有下次?咱家就是平頭百姓,又不是大院深宅,供得起一個就燒高香了,可別做那榮華富貴的白日夢了。」
徐榮桂嘻嘻笑道:「瞧你這話說的,阿孃可還指望著你發達呢。」稍稍一頓,她好似想起了什麼,連忙道:「你這是要去釣月樓赴宴罷?這是大場合,我教玉藻趕緊給你找身衣裳換上,再給你梳個齊整體面的頭髻,萬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徐挽瀾皺了皺眉,到底是不習慣讓生人近身伺候,連忙低聲道:「找身衣裳便行了。頭就讓守貞梳罷,守貞梳得多好,用不著旁人。」
徐榮桂急道:「那可不行。我花了整整五十兩,才買了這麼個極品回來。若是不用,豈不是虧了本兒?」
徐挽瀾卻還是推託,微微蹙眉,道:「也不知他手藝如何,萬一這頭沒梳好,到時候還要拆了重弄,白白耽擱工夫。」
徐阿母得意地笑了笑,拍著胸脯道:「那不能夠。你老孃和那牙婆,是金蘭之交,多年姐妹,過命的交情。她早先跟我打了保票,這唐小郎,瞧著算不得多打眼,卻有千般好,萬般妙,樣樣都行,樣樣都會,是她拿來壓箱底的寶貝疙瘩,一直捨不得出手。梳妝打扮這點小事兒,自然是不在話下。便是其他的那些活兒……你試試便知,定然教你這小丫頭,稱心快意,雖死無憾。」
徐挽瀾氣極反笑,當真是哭笑不得。徐阿母則是言罷之後,便急急出門,招了唐玉藻過來。徐挽瀾端坐於鏡臺之前,不多時,便見菱花銅鏡之中,映出了一雙月牙似的笑眼兒來。再接著,這檯面上便多了一個瓷碗,碗中所盛,正是剛打上來的清甜井水。
唐玉藻微微含笑,立到她的身後,開始替她巧畫雙蛾,輕點朱唇,施丹傅粉。徐挽瀾見他動作果然十分嫻熟,畫出的妝面比起徐守貞來,更要精巧許多,不由心上稍軟,溫聲言曰:「你說你叫玉藻,不知是哪兩個字?」
唐玉藻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聲音清脆,面上帶笑,巧聲答道:「奴姓唐,唐朝的唐。名字喚叫玉藻,奴雖不會寫,卻也知道,是美玉的玉,水藻的藻。」
徐挽瀾點了點頭,又道:「好名字。你娘給你起的?」
唐玉藻的聲音卻忽而低了幾分,不復先前那般宛轉靈巧,只悶聲道:「奴的爹爹起的。」
唐玉藻只答了這六個字,徐挽瀾原本想著,他總該會提起出身家世,可是唐玉藻卻是隻字未提,答完這話便悶聲不語,手上利落且熟練地,給她盤起頭髻來。若說與先前有甚麼不同的話,便是他那雙透著靈氣的眼兒,著實顯得黯然了幾分。
徐挽瀾便也不再說話,只在心裡尋思起來。
這唐玉藻的名字,並不常見,他爹爹能給他起出這樣一個名兒,難不成也是個知書識字的?他現如今賣身為僕,對家中之事,顯然也不願多說,如此看來,多半也是個身世可憐的人。徐挽瀾思及此處,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原本還有幾分將他送回去的打算,現如今卻是完全打消了這個念頭。
聰明如徐三娘卻是有所不知,她分明是中了這唐玉藻故意下的套兒。方才這母女二人在屋裡說話,唐玉藻在外間早聽了個清清楚楚。他生怕徐三娘將他送走,便乾脆雙管齊下,一邊顯露身手,努足了勁兒給她梳妝打扮,另一邊,則暗中賣弄可憐,故意引得徐三娘多思多想,誘得她生出惻怛之心來。
唐小郎靜不露機,心思通透,最懂那扮豬吃老虎之道。待到梳妝罷了,徐三娘又允他給自己更衣之時,唐玉藻忍不住偷偷抿唇,知道這徐三娘,已然接納了他,必不會再趕走他了。至於從前那不堪言狀的苦日子,自然也離他遠去了,實在讓他鬆一口氣。
對於唐玉藻的這番心思,徐挽瀾自是全然不曉。一切妥當之後,她見時候不早,連忙帶上備好的見面禮,急匆匆地出了門去,往那長塘湖畔,釣月樓前,趕了過去。
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而在這小小的壽春縣城裡,知縣便是天子,至於她能不能做得這一朝的臣,全都要看這一夜後續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