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疏月的手在水中一顫。金翹垂眼,也不敢看王疏月,續道:「在這樣下去,中宮過問起來,您又是大罪,您不該這樣縱著害您的人,讓萬歲爺和您離心離德啊。」
離心離德。
這四個字啊,可真是刺心啊。她雖然也懂,陰陽之樂是男女本能,都說酣暢淋漓的房中事會烘暖男女之愛,那若不能酣暢淋漓呢,當真會離心離德嗎?王疏月想著,忍不住又朝駐雲堂看去。
燈下的人仍然認真嚴肅地對付著他政務。
窗外搖晃的一叢竹影正落在他臉上,他嚴肅不笑的時候,一直有些陰翳。但又有一種內化於心的冷靜和自持。
誠然,相對女人而言,男人的人生還是要豐富很多,當他們不想圄於男歡女愛之中時,他們還能把自己放到更復雜更廣袤的天地裡。尤其是皇帝這樣權勢潑天的男人,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讓男女之事酣暢極致到讓女人為他疼,為他作踐的地步。然後,從容地從她們的卑微之中脫身,穿上華服,自如得投身那一片只有男人能涉足的廣大天地之中。
但王疏月回憶了一番和皇帝的雲雨之事。皇帝卻從來沒要求過她什麼。他唯一喜歡做的,就是摁壓住她的四肢,無聲地告訴她,不要想那麼多,開啟身體和內心,直面恐懼,慾望,羞恥這些複雜的情緒,然後,把自己全然地交給他。
所以,他在這一方面懂得很多嗎?好像也並不是,反而這個人從始至終都只習慣一種刻板的姿勢,像極了他平時為人處事的方式。但卻能讓王疏月坦然地縱情其中。
太久沒有那樣的體驗了。
哪怕只是想,也引出了耳根處的潮紅。
然而情慾荒唐一起,腹部便傳來一陣寒疼。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氣,彎腰捂住了小腹,金翹見狀忙道:「主兒,您又疼了嗎?」
「沒事。」
她撐著腹部緩和了一會兒,抬頭衝金翹笑了笑。
「靜一會兒就好了,歇了吧。」
皇帝就在駐雲堂,也不可能傳周明來看。
金翹也實無話可勸,只得服侍她躺下,又仔細放下垂花帳,從明間裡退了出去。
外面梁安和敬事房的人都還眼巴巴地候著,見金翹走出來,忙迎上來道:「今兒……怎麼說的。」
金翹站住腳步,回頭嘆息了口氣。
「萬歲爺還在瞧摺子,主兒歇下了,至於後面……總之咱們今夜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心候著。」
梁安聽了她這話,也不敢再問。
攏著袖子縮起脖子,站到背風處去了。
天上的雲都被風吹散了,星月透亮,照得庭院裡的花樹動情,草和泥土酵出了酸膩的氣味,混入寡淡清淨的時令花香中,頓使風裡多了一份似貼膚貼皮般的粘膩感。
王疏月靜靜縮在被中,一直沒有睡著。
駐雲堂的燈還亮著,皇帝的影子就落在地罩前。他一直維持著伏案的姿勢,直到起更時分,才揉著手腕站起身來。
何慶已經伺候得有些眯眼兒了,聽見響動,連忙揉了揉眼道。
「萬歲爺,奴才傳人進來伺候。」
皇帝朝西暖閣的炕罩榻上看了一眼,藏青色的垂花帳靜靜地扣著,帳上的物影輕輕搖動,看著安寧冷清。
「朕看了多久的摺子。」
「喲,這有大半個時辰了,要喚和主兒起來伺候嗎?」
「不用。去傳人,不要擾到她。」
「是,奴才知道。」
王疏月沒有閤眼,他的話也就聽得清清楚楚。
他仍然在遷就她。
王疏月知道他對她好,可是,卻也沒有想到,他能遷就她到這份上。
她不免有些難過,長吐了一口氣,側過身,朝向裡面。身上的素綢衫子摩挲著錦被子,卻好像無論怎麼睡都睡不溫暖,睡不踏實。
事實上,生產之後,皇帝再也沒有逼她乾乾靜靜地在身邊躺著。但他好像還是習慣那個從背後摟著他姿勢。偶爾睡得迷糊,也會不自覺地去摸她的小腹。這麼久了,他好像也沒翻過誰的牌子,朝廷內外傳的是,皇帝忙於政務,半年不涉後宮。但這似乎是他為了保護她而故意放出去的幌子。
他到底有沒有身為男人,單純無主,需要宣洩的情慾,王疏月並不敢知道。
她正想得難受。
垂花帳卻被懸起。有人在床榻邊坐了下來。不多時最後一盞小燈也下熄滅了。那個溫暖地身子挨著他躺了下來。王疏月閉上眼睛,心裡生出一絲又酸又軟的細疼。
皇帝沒有翻身,手臂貼著王疏月的背平躺著,側過一半的臉去看她。呼吸一下子撲入了王疏月的脖頸。王疏月覺得自己身子陡然燙起來,從耳根直到腳趾。
她僵著脊背,一動也不敢動。
然而,背後的那個人卻要命地喚了她一聲。
「王疏月,你沒睡著吧……」
他怎麼知道她沒睡著。王疏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這個時候,她卻並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裝睡。
夜晚的翊坤宮十分安靜,周遭幾乎只聽得見風吹樹冠莎莎作響的聲音。
「王疏月,你在抖。」
「……」
王疏月一把捏住了錦被,她在抖嗎?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你是冷,還是在哭。」
也許是因為彼此都褪掉了端正的衣冠,衣著單薄地躺在一起,他的聲音也沒有白日里如刀刃般的鋒,聽起來十分溫柔如入耳。王疏月不說話,他就自顧自地往下說。
「朕這幾日,總覺得你有很多心事沒有說,但……」
他說著轉過頭來,望向垂花帳上斑駁的葉影,輕嘆了一口氣:「王疏月,朕這個人,你是知道,政務一多起來,朕就不大空得下來想你的事。呵……也不能這麼講,空得下來也不一定想得明白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他自嘲的那一聲笑,幾乎逼出王疏月的眼淚。
「不過,我覺得,你既然不想說,我也就不逼你,你為了……咳,你把自己傷得差不多了。」
他不著痕跡地換了稱謂。話也沒有說完整,卻當真令王疏月忍不住顫抖起來。
「你安心地,好好地,歇著。覺得身子累,早些睡也無妨,想多睡些也成,不想去皇后那裡請安就跟朕說一聲,總之……」
他一面說著,一面伸出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
她今日鬆開了髮髻,頭髮柔軟地鋪在肩後,如同一匹柔軟的緞子,柔順而溫暖。
「不要想別的,一切有朕,懂不懂。」
皇帝在感情上的確笨拙,然而,他卻也是這個世上最理解她的一個人。金翹擔心她因此失寵,吳宣擔憂她命運不堪。他們都知道王疏月在害怕什麼,卻沒有一個人真正讓她安心下來。
而皇帝,至始至終,他都只是含糊地知道些輪廓。
然而笨拙如他,卻敏感地感知到了她的情緒,他不問,不動,反而讓王疏月周身溫暖,內心逐漸安定下來。
王疏月此時很想應他一聲:「懂。」
但話到口中,卻變成了一聲:「對不起……」
皇帝笑了一聲:「為什麼跟朕說對不起。」
王疏月不敢轉身,拼命忍住眼淚。
「主子是古往今來難得的名君,坐擁四海,合該萬事暢快,子嗣綿延……奴才……」
「王疏月,朕已經聽不慣你這一聲‘奴才’了。」
「我……」
「你沒有什麼過錯,只不過,是這麼多年……朕習慣你了。」
「什麼……」
「就是習慣你了。你每次都聽不懂朕說最關鍵的地方,還是要重複問朕說得是什麼。朕不是很會跟你說話,說得深了,朕覺得丟面子,說得淺了,你又笨……」
他說著說著,覺得自己似乎把多年沒挑明白的話一下子全部挑明白了,頓時神清氣爽。
「你好好活著,在朕身邊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說完,他側身,伸手慢慢將她擁入懷中。
「朕做皇帝做得很自如,天下,殺伐,百官,百姓外族,莫不入朕這一雙袖子。但和你……有願同流的這一路,卻好像難得很,你差點死了,朕……」
「朕覺得,那一刻,是朕這輩子最糊塗的時候。這樣說你懂不懂。」
「我懂……」
十二月,一抔大雪垂松後,便入了皇帝登基後的第五個冬季。
四阿哥小,王疏月也畏冷。內務府早早地就給翊坤宮貢上了炭,哪怕外面是大片大片灰白色雪影,西暖閣內依舊暖得似三四月間。
月初,西藏的戰亂進入了後半程。
王疏月時常看皇帝在駐雲堂裡寫大段大段的硃批。臣將在外,隻言片語皆過經過脈,傳遞著朝廷的目的和態度,不僅在藏的馬多濟和王定清等人要一字一句地揣摩,皇帝本人在落筆時也要字字斟酌。
皇帝忙,後宮裡的事就閒。
直到漸近年關,宮外的敬賀陸續送進來,各處的年節賞賜也開始挑備,各宮才開始漸漸忙碌起來。
新入宮的幾位嬪,敬嬪,敏貴人,定常在,這幾個人到也到樂得來王疏月翊坤宮裡坐坐,一坐就是大半日,圍著炭火逗弄逗弄四阿哥,說些宮中日常吃喝的閒話,敏貴人也是書香門第出身,偶爾陪著王疏月起興致,賭幾局書,冬日那因雪冷而出不得門的日子,打發地飛快。
金翹和梁安等人卻不是那麼自在。
「這些娘娘主兒們,除了去長春宮請安,就愛來咱們坐著,一日來三回,主兒到要認真穿戴三回去見他們,好損精神的。」
梁安笑道:「咱們為主兒著想,那些娘娘主兒怎麼會關照主兒的身子。不過是萬歲爺為了西藏的戰事,不大進後宮,得閒只在我們主兒這兒坐坐,她們想得個機會,面聖而已。」
金翹立在王疏月身旁,替王疏月研墨。
是時她正在替大阿哥寫字帖,墨濃,筆力恰當,風骨自成。
她寫得入神,沒大注意聽二人說話。
「主兒一做上這些筆墨上的事,就不肯搭理奴才們了。」
王疏月聽了這一句,這才暫放了筆,朝手心裡喝了一口氣兒,笑道:「你們又說什麼閒話了。」
梁安接道:「還能說什麼,還是宮裡的主兒的娘娘們唄。主兒這幾日見她們,身子不乏嗎,要不,您也學學皇后娘娘,沒事啊,也召那些南府的人來奏奏曲兒。敏主兒,婉主兒這些人,能陪著主兒松乏松乏也就罷了,敬主兒,定常在這些人,出身蒙古啊,心都在皇后娘娘那兒,還非得在咱們這兒一座半日的,用的是什麼心,主兒您心裡明白的啊,推不見也成的啊。」
金翹聽完這話,也道:「說起來也怪啊……皇后娘娘從前是不愛聽戲的,最多是逢年過節,陪著娘娘聽聽,自從三阿哥去了,也不知道怎麼的,時常傳召南府的人去長春宮唱戲。」
梁安撇了撇嘴:「可不是,主子娘娘哪裡懂咱們漢人這些好東西。」
王疏月托腮翻著自己將才寫的幾頁字帖,含笑道:「你們又開始了口中沒限了,雖我這兒沒什麼禁忌,可萬一主子撞進來,聽到了,你免不了又要挨板子。」
金翹笑道:「可不是,他就是閒得皮癢。」
「奴才閒……主兒您評評理。」
二人鬥嘴,在年節閒時到也有趣。
王疏月合上字帖,笑道:「好了,別宮年關忙,咱們這裡也沒添新人,通共咱們幾個,四阿哥小,大阿哥又上學,橫豎沒什麼事,她們來坐著也是給我解悶兒,就是勞動你們歇不得,等入了正月,我多給你們點時辰消閒就是了。」
梁安忙道:「奴才們都是本分,怎麼敢說什麼,奴才們就是怕……怕主兒久不能侍寢,萬歲爺見她們多了,難免想起了翻了牌子,她們不就順著您上去了嗎?」
「你又胡說什麼。」
金翹出聲打斷他,自個研墨的手卻把力道越拿捏越重。
王疏月看著那幾乎要被她壓斷的墨餅,遲疑道:
「濃了呀,你這樣我寫不開……」
「哦……是。奴才該死。」
王疏月擺手笑了笑:「算了,你們這樣也靜不下心了,大阿哥快到去上書房的時辰,梁安,你去瞧瞧,送大阿哥過去。。」
梁安看了看時辰,應道:「主兒,還有些時辰呢。主兒今兒一早不是說要看給老王大人的年禮單子嗎?奴才照著主兒的意思擬出來了,拿來給您斟酌斟酌,看看再添些什麼。」
王疏月站起身,一面往暖閣裡走一面應了聲好。
金翹陪著她一道走出來,輕聲道:「聽說,西藏那邊的事要平定了。」
「嗯……,我昨兒聽皇上說,阿爾布巴被正法了。」
「那主兒的兄長也要歸京了吧。」
「是啊,一晃都要翻年了。不過今年的女兒紅,他還是趕得上喝的。」
說完這一句話,她靠著窗坐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神色竟漸漸暗淡下來。
金翹查其顏色,端了一盞人參茶放在她手邊,輕聲問道:
「主兒,您怎麼了。」
「沒什麼,想多了些。」
「主兒,小王大人這回可是立了大功啊,奴才雖不大懂朝堂上的事,可奴才知道前朝後宮是一體,您好,您的父兄就好,您的父兄好啊,萬歲爺也會更重視您,重視咱們的兩位小主子。」
王疏月搖頭搖頭,側身朝窗外看去。
雪滿枝頭,入眼滿是寒意。
「你不怕樹大招風嗎?」
「主兒說什麼。」
「父親是近臣,但沒有在六部裡領實差,到還好些,兄長這一回來,我聽主子那話裡話外的意思,恐怕要放他外任了,若是放了川陝這些要害地方,主子娘娘和太后娘娘會如何看我,看咱們的大阿哥和四阿哥。」
金翹垂了頭,應聲道:「也是……」
「不過啊,不管皇后和太后怎麼看我,我還是希望我的兄長能四方天地裡多走走。他這輩子好像一直都有一個母親不大理解執念,他特別想做一個於國於民真正有功的人。」
她這一席話,金翹到是聽明白了。王定清若外放為地方大吏,那王家在朝上的勢力就不容小覷了。雖然王疏月是漢人出身,但這麼些年,連滿漢不通婚的鐵律都破了,後來的事,誰又說得準呢。想著,她不由道:
「主子。」
「嗯?」
「您有沒有想過替咱們四阿哥和大阿哥,爭一爭太子之位。」
「沒有。」
金翹一怔,連忙又追問道:
「為什麼,奴才在紫禁城裡這麼多年了,張公公還在府上伺候的時候,奴才就已經在宮裡伺候了,奴才還從來沒見過,不想替自己兒子爭前程的主兒,您看太后娘娘,萬歲爺雖然是她的養子,但太子被廢,皇上登基以後,她就成了太后,從前那麼得寵的裕太貴妃他們母子就失了活路。主兒,母憑子貴,這話在宮裡永遠不會錯的。」
王疏月垂頭笑開:「也許是我從一開始就沒做好吧。以至於讓主子這個人,看我看得太透了,我在想什麼,他都能看出來。要瞞著他去替那兩個小傢伙爭,太難了。況且……國家大統,是人定也是天命,上一輩為母親的人,究竟怎麼樣做才是保護後代,真的很難說……」
「奴才有些不明白。」
王疏月向後靠了靠,平聲道:「先帝多子,也不乏賢良,但太子被先帝廢了,十一爺被皇上囚,七爺這些人,也活得戰戰兢兢,唯一保全的只有一個早年無母的十二爺,和皇帝個見不得生母的人。」
她這一席話,說得金翹細思極恐。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再開口。
「你也想不明白了吧。」
「主兒這些話,奴才沒聽人說過。」
「你知道根結在哪裡嗎?」
「在哪裡。」
「在於君王皆自負,不肯讓女人左右拿捏,夫妻離心,父子成仇,大多都出於此。」
「所以主兒您才什麼都不爭。」
王疏月搖了搖頭,有些話,她無法在金翹面前自表。
怎麼說呢,她不想活成皇后,成妃,淑嬪,順嬪這些人當中的任何一個。從一開始,只想要一個地方,安安靜靜,清清靜靜地把自己關起來,有書,有筆墨,她就能活一輩子,皇帝給了她這一處地方。
可是他想給她的卻又不僅於此,他牽著她從封閉之所走出來,甚至想要帶著她走出她封閉於身份,觀念上的囹圄。
要說她一無所求,其實也不是。
作為一個皇帝,他已經做得很好了,但他真的太像一個皇帝。
以至於屬於他的父子緣分,母子情分,兄弟情誼……這些東西隨著戶庫和番庫之中不斷累高的錢糧而變得越來越稀薄。他勵精圖治,嘔心瀝血地留了太多東西給江山百姓,但卻快把自己人生之中,私密的一切掏弄空了。
所以,王疏月想要什麼呢。
她想要他這一生功德圓滿,不要和他的父親一樣,雖千古留名,卻落得夫妻離心,父子成仇,孤家寡人獨自上碧落黃泉的下場。
一月底。
春露了一個頭,料峭間,紅梅開了一大抔。翊坤宮的杏花起了花骨朵兒,細碎地掩映在葉間,十分可愛。正月剛剛忙過,紫禁城四處都人仰馬翻,尤其是內務府。與此同時。西藏戰亂徹底平息,馬多濟,王定清歸朝。皇帝甚欣,放了王定情川陝總督的職。
二月初的一日,王疏月牽著大阿哥,在月華門前看見了入宮覲見的兄長。
半年在西北歷練,王定清整個人黑瘦了不少,看起來卻更加穩重成熟。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朝服,頭帶頂戴花翎,站在馬多濟和程英的身後,背脊筆直,目光平靜,看見宮道上的王疏月,抬頭明快地笑開,屈膝跪下,遙遙地向她行了一個禮。隨後站起身,衝著王疏月肆意地揮了揮手。
和王授文的謹慎疏離不同,自己唯一的這個兄長,裡內仍然有一份純粹的情熱,看得王疏月有些動容。
然而,她仍然只是在月華門對面的宮牆前站著,並沒有上前。
大阿哥牽著王疏月的手抬起頭來道:「和娘娘,您都來了,為什麼不去見見王大人。」
見到了呀,和娘娘知道王大人好,就安心了,當真走近了,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呢。說不定,還會哭呢。」
說著,她蹲下身來,拍了拍大阿哥肩上的雪:「你冷不冷呀,要不要跟和娘娘回去暖吃鍋子。了?」
大阿哥搖了搖頭:「不要,兒臣很想見見王大人。」
王疏月一怔。「為什麼想見王大人。」
「兒臣想聽他說說西藏的戰事,最近兒臣跟著內諳達在讀《後藏政論》。好些不明白的地方,兒臣想當面向王大人請教。」
王疏月笑了:「好,等你皇阿瑪的得了空,和娘娘陪你去請你皇阿瑪的話。」
大阿哥聞話露了笑,不過,一下子卻又慢慢的暗了下去。
「可是……內諳達說,兒臣不該……多見王大人。」
「為何呀。」
「因為……諳達說……皇阿瑪不喜歡皇子結交朝臣,會不高興的。」
王疏月捂住大阿哥的手,含笑搖頭道:「不會的。」
「您怎麼知道不會呀。兒臣聽諳達說了,以前皇瑪法就因此斥責過皇阿瑪。」
「嗯……那大阿哥,想結交朝臣嗎?」
「和娘娘,兒臣覺得紙上得來終覺淺,兒臣不是想結交朝臣,兒臣是想弄明白,兒臣在上書房中不能解的困惑。」
王疏月點了點頭。
「那我們大阿哥就不要怕,你那位皇阿瑪啊,可沒有內諳達想得那麼膚淺。」
「膚淺……」
「噓……這話可不能告訴你皇阿瑪呀。」
大阿哥笑開臉來:「和娘娘,您說話真有意思。」
王疏月拍了拍他的頭,將要站起身。卻見梁安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
「主兒,可找著您了。壽康宮的陳姁姑姑親自來傳了兩次話了,太后娘娘傳您去呢。」
「知道是什麼事嗎?」
「不知道,但是主兒,奴才瞧著不好啊,今兒一早敬事房的人被拿進了壽康宮。陳姁和周容海都是嘴緊的人,奴才怕主兒惹事兒,也不好問。您先去回去更身衣裳,金翹候著您呢。」
「好。」
王疏月剛要轉身。
大阿哥卻牽住了她的袖子:「和娘娘……」
「怎麼了」
「沒有……」
王疏月重新蹲下身,正了正他的如意帽:「別擔心,等晚上你皇阿瑪忙完了,咱們就去見他。」
說完,回頭對梁安道:「我送不了大阿哥上學了,你留些心,路上雪滑,別摔著他。」
「奴才知道,主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