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摸魚兒

幾個小太監七手八腳地上去解繩子,人被放下來,小太監上前去檢視,一個人從她腰間的汗巾子旁翻出了腰牌,幾個人湊上去一看,識出了來歷。翻出要排的那個將手在身上擦了擦,捧著要腰牌走到管事的太監身邊回話道:

「公公,是南書房的春姑姑啊。」

「喲。」

管事太監原本不想看這晦氣東西,聽他說是春環,的,忙親自過去看,「還真是這春環姑娘。欸欸欸,你們手腳尊重些,從前是御前的人,說不定萬歲爺還有話。」

「奴才們曉得。」

這邊正抬人,

那邊善兒端著水盆走來,她本是過來要替王疏月取水,誰知還沒走到西井那邊,就見宮女們抱著盆子七嘴八舌地往回走,頭髮蓬蓬地,都像還沒有梳洗過。

「姐姐們怎麼回來了。」

宮女們見善兒也端著水盆,忙道:「可別往那邊去了。」

善兒偏身往前面看了一眼,見敬事房的在前面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縮回頭道:「連薛公公都來了啊……」

「春環姑姑死了。」

「啊……春環姑姑。」

「是啊,應該是昨晚一個人吊死的,身上衣裳穿得週週正正,洗了臉也梳了頭,還是之前那一絲不苟的樣子,就是不知道,到底有什麼事情想不開的。哎……」

雖說沒有感情,宮人們大多還是敬重南書房伺候的宮女。他們畢竟是最得主子心,因此也最有體面。

紫禁城內的宮女和太監不同,太監是漢人,但宮女卻都是旗人,旗下人有旗下人的驕傲,宮中行走也有自己顧忌,畢竟做錯了事捱打是小,但若出了大錯,禍殃及族人,那就不得了了。像春環這樣在宮裡自盡的,上面若真問起罪來,她的父母兄弟姐妹,恐怕都活不了。

善兒越想越怕,往回走的腳步也越來越快,推門進去的時候幾乎一頭栽倒。

王疏月正束髮,被她善兒下了一跳。忙站起來去扶她。

「怎麼了。」

話聲剛落,外面的聲音就傳進來。

「都讓了都讓了,抬人走啊。」

王疏月扶善兒站好,就要推門去看。善兒忙張開手衝到門前擋住她的路。

「姑娘別去看!」

「為什麼不能看?」

「王姑娘,外面抬的是死人,人是上吊死的,帶著怨氣看不得,若沾染上不乾淨的東西,夜裡就再也睡不安穩了。」

王疏月沒信過這層說法,她從出生開始就沒跟過有年紀的老人。十一二歲時又被放在臥雲書舍裡。早斷了那些俗世間,精怪鬼神的緣分,百無禁忌,所以才有顆女人少有的孤膽。但是善兒嚇得厲害,她也不好叫她不安。正要退回去。

誰知外面卻有人敲門。

「王姑娘在麼。」

善兒忙回身趴在門窗上道:「姑娘才起身,公公有什麼事,過半個時辰再來吧。」

外頭的太監道:「奴才們等姑娘穿戴。本不敢冒犯姑娘,實是有樣東西,要請姑娘過眼認一認。」

「善兒,把門開啟。」

「姑娘!」

「要不,你避到屏風後面去。我自個出去看。」

「那姑娘千萬不要看那死人的眼睛,那死後沒閉眼的人,怨念大得很,看一眼就會被纏住的。

她邊說邊往後退。

王疏月披了件袍子,推開門。

石頭階下站著的太監衝她打了個千。

「王姑娘,奴才們也不敢大清早地給姑娘撞晦氣。就是……」

「沒事,公公要我看什麼。」

那人見她不惱,忙接話道:「哦,您肯體諒最好了。來,姑娘。」

說完,他側身讓到了一旁。

太監身後的人蒙著白布,雖說王疏月看起來鎮定,但太監還是怕下著她。彎腰替他撩了個邊兒。女人的白軟的手就露了出來,那指甲上已經沒有一點血色了,烏烏青青得很嚇人。

那人手腕上戴著一隻青玉的鐲子,手指上還套著一隻欠著紅瑪瑙的老銀戒指。一看就是死前認真穿戴過的。

那太監指向那人袖口。

王疏月頓時一怔,那袖口繡的分明就是老梅。這死人身上穿的衣服竟是昨日皇帝賞給她的那一身。

「王姑娘,您費眼認一認呢。」

王疏月沒應他,轉身朝裡問道:「善兒,昨日皇帝賞的衣裳,你收哪兒了。」

善兒仍躲在屏風後頭,「備著今兒伺候姑娘穿,在木施上呢。」

兩人一道向木施上看去。善兒一驚:「呀,怎麼沒了呢,奴才明明是給姑娘打理好了的呀。」

王疏月突然覺得自己背上的汗毛全部樹了起來。

「公公,死的人是誰?」

「是……欸姑娘您別動,仔細嚇著您……」

然而那人的話還沒有說完,王疏月已經揭開了蓋在那屍體上的白布。

要如何說呢。

如照背潑冰水,王疏月的身子瞬時僵得如同溼木。

春環是沒有閉眼的,一雙眼球猙獰地向外凸出,眼白裡的血管子全部破了,滲出的已經凝固在了眼眶中。她就那麼盯著王疏月,不見一絲哀怨,只見滿滿的不甘和……恨意?

王疏月退了一步。臉色煞白。

「她……怎麼死的。」

那太監忙上前把白布蓋好,看了她的反應,也不肖在問什麼。

「姑娘別害怕,過會兒子奴才們來給姑娘挪房,御賜的東西被偷,說大大,說小小,將才曾公公和薛公公商量了,叫姑娘別聲張。」

「好,可是為什麼要挪房。你們覺得,是春姑姑偷了御賜的東西嗎?」

「姑娘,謹慎些好,這是不要命的人,若在姑娘房裡給姑娘埋了禍,奴才跟主子娘娘沒法交代。曾公公要奴才轉告姑娘,請姑娘別放在心上,也讓姑娘不必急著去南書房,今兒程大人引陝西外放的官員拜見皇上,曾公公伺候著呢,姑娘梳洗好了,中午再去換職。」

說著他朝擺了擺:「快快,趕緊抬走。」

小太監忙七手八腳的搬起板子,從東面的門出去了。

那太監回頭,見王疏月額頭上滲著冷汗,仍愣在門口沒有動。只當她自己前一任姑姑的的死狀給嚇到了。

「王姑娘,宮裡人多,一時有人想不開給主子添晦氣也是有的。您不一樣,您是主子娘娘指進宮的人。大尊貴呢。善兒,善兒,快扶王姑娘進去,好生梳洗,奴才告退了。過會兒好去當值的。」

王疏月往南書房去的那一路都在想,春環為什麼會上吊自盡。又為什麼會穿著皇帝賞給自己的那身寧綢衣裳去死。

大明亡國的那一年,的確也有很多人追隨大明皇帝去了。他們死的時候穿著前明的衣冠,留髮不剃頭。那是漢人的氣節,寧死也要保持著祖宗的規矩,斷頭不斷髮,永不降滿清朝廷。

春環的死和他們不一樣,卻又有某種本質相似的關聯。

王疏月一面想,不知不覺已跨進了南書房。

那會兒未時剛過,正是換值的時候。曾尚平原在皇帝身旁研墨,見王疏月過來,便放下手中的墨錠子到她身旁,輕聲道:「萬歲爺今兒身子不大爽快,姑娘可千萬別多話,做事慎些,啊。」

說完,又看了一眼皇帝腳邊的那隻黃銅香爐。

「裡面香快完了。記著添上。」

叮囑過這一句後。人才退出去。

王疏月走到皇帝的書案上去取香。

皇帝正趴在書案上歇神。雙手握了個拳頭壓著一疊摺子。額頭抵在拳頭上,半睜著眼睛,任憑腦子放空。王疏月走路沒聲音,皇帝卻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朕昨兒寫的那幾個字,你收哪裡去了。」

「在那邊的捲筒裡,奴才把香添了,去給主子取去。」

她站起身,便有淡淡的女香散入皇帝的鼻中。

皇帝抬起額頭看著她窈窕的背影。她不和自己犟的時候,還算得上一個好看的女人。

然而,這一絲美感只在皇帝心頭生息一瞬,垂眼之間的便散了。

其實男人和女人的世界是不相通的,此時的王疏月還在為春環的慘死心有餘悸,皇帝卻全然沒有在意伺候的奴才突然少了那麼一個。他心裡很不平靜。豐臺大營爆出了天花的疫症,恭親王連上了幾本摺子,叩請求皇帝將賀臨從豐臺大營遷挪出去,以躲避痘症。

而張孝儒也藉著這個風,又上摺子請皇帝赦免被圈禁的廢太子。

太后在等他的態度,裕太貴妃也在等他的意思。

這些摺子壓在他的手底下。

怎麼復,皇帝還沒有想好。

他想寫幾個字,安安靜靜地琢磨琢磨。

怪的是,今日站在他身邊的女人看起來也心神不定。皇帝蘸了墨,一掃眼又看到了那隻為他研墨的手。比尋常時候都要笨,一個滯頓,竟在他月白色的袖口上染了一個墨點。

皇帝握著筆,想發作,又忍了下去。

他現在還管不了女人在想什麼,但也不想平白拿她出氣。他想著,等自己把這些事議過去,再來罵她。

人聲皆消。

皇帝既然在寫字,當日在南書房當值的程英也就沒了聲音。低頭做自己的事情。王疏月站在書架後面,聽著兩方書案上沙沙的寫字聲。這麼一晃就到了掌燈時。

其間壽康宮的人來傳過幾次話。

王疏月看著皇帝緊皺地眉頭,權衡過後,當下並沒有傳進來。

天有些悶。

程英已經發困了。

皇帝突然起心提了另一件事:「程英,直隸的學政叫孫什麼來著……」

「回皇上的話,孫德明。」

「嗯,召他進京,朕要見見這個人。」

程英知道皇帝在擬春闈主考人選的事,孫德明是程英薦上來的。還有一個人是張孝儒推上去的杜有明。這個人是個快六十的老翰林,也前明的老狀元,在翰林院混了一輩子,才名倒是不輸王授文。

但翰林院本身沒有油水,他又耿直,從來不肯借戶部的錢,聽說前幾年,他家裡竟然餓死了一房外室,這事鬧得很大,先帝爺知道後命人狠狠申斥了杜和明,但後來還是給他放了一個陝西學政。

這兩個人皇帝都不是很滿意,因此在手上捏了很久也沒給個定話。

今兒算把這事亮出來,給了個態度。

程英不免感慨,當真該謝張孝儒,在這個關口,還要死認自己的舊主,白白把新帝即位後的第一場春闈主考丟了。

「是。臣這就擬旨。」

「不急。」

皇帝摁了摁額頭,竟有些發熱:「明日擬。朕像聽誰說過,孫德明從前也是長洲學派的人吧。這樣,你今兒先出去,明日朕還想再聽聽王授文的怎麼說。」

「是,那臣告退。」

「去。」

程英退出南書房。

皇帝鬆開身,仰靠在椅背上,抬手用手背遮著眼睛,長時地沉默。他今日很不舒服,喉嚨發燙,身上也在發熱。這會兒字也不想寫了,只想睡會兒。

勤政短命,倒是句實話。但他已然習慣了。就像臉板久了松不下來。

這也是他為什麼慣喝濃茶的原因,雖然多年飲濃茶,深傷了脾胃,但他不打算戒掉。

賀臨有沙場刀劍之傷,皇帝有多年沉鬱之結。

沙場政壇,看起來不一樣,實則都能要命。

總之,殺伐都是序幕之啟,山海下潮平,他更想做個好皇帝。

王疏月聽著他在咳,怕他就這麼睡著,便從書架後面走出來,取過一件袍子,輕輕替他蓋上。

她今日足足站了兩個時辰,腳早就要斷了。之前雪地裡的那場罰跪留了些病根子,這會兒疼得要命,但皇帝沒走,她就不能下值,曾少陽又去被人抓到內務府問春環的事去了。

王疏月牙齒裡吸了一口氣,趁著轉身的時候,彎腰稍微揉了一下膝蓋。

誰知道皇帝卻坐起來,朝一旁的榻上伸手,一把拽過一個軟墊子擱在自己的腳邊。

「別過去站了。坐下來。」

「奴才不敢。南書房的規矩……」

「是朕定的。」

她是真的累了,也不想忸怩。謝了恩在他腳邊抱膝坐下來。

起先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都在松一日疲累。

良久,地上的人才輕聲開口。

「主子爺。」

「嗯。」

「壽康宮將才傳過話。」

「什麼。」

「裕貴妃娘娘病篤,求主……」

「掌嘴。」

皇帝眼前的燈火一晃,接著耳邊當真響起了一個響亮的巴掌聲。

皇帝一怔,忙放下額頭手臂坐起來。

這邊王疏月還要接著打第二巴掌,手腕卻一把被人握住。她不能抬頭,皇帝聲音卻已經逼到了耳邊。

「知道為什麼捱打嗎?

「奴才不知道。」

「那就再掌。」

「是。」

她要動手,皇帝卻沒有鬆手,這位爺什麼意思,又要打人,又心口不一。

也許皇帝在盼她認錯,可王疏月這一回卻不想認錯。但皇帝捏她的手捏得緊。她索性抬起另一隻手,重重地又甩了自己一巴掌。

那一巴掌之響亮,皇帝耳邊都跟著「嗡」地響了一聲。他一把將她的兩隻手都壓下。

「王疏月,你不是蠢貨啊!」

她對自己下了狠手,太疼,疼得忍不住紅了眼睛。

「奴才就是蠢貨,的確不知自己錯在何處,奴才只是傳話而已。」

「該傳的話傳,不該傳的話,給朕爛到肚子裡!」

自從她入南書房當值後,皇帝其實很少對她如此疾言厲色。她其實知道皇帝在惱什麼。她擔過虛名嘛,她名義上還是賀臨的女人嘛。

所以呢?她該如何?她該拼命拼命地撇清,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說自己也是身不由己,這輩子只想好好做皇帝的奴才,說自己自己對賀臨毫無感情,同裕貴妃再無瓜葛嗎?

她不願意這樣。

人再人情淡薄,也有不肯棄置良心和驕傲。

於是她拼命地想忍住眼淚,然而低垂著頭,眼淚根本就抑制不住。手又被人摁住不能去抹,她雖然不甘心,卻也無法,只得任憑淚水吧嗒吧嗒地低在皇帝的手上。

皇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又看向她的臉。

這女人真是倔。

不過,她這一哭,皇帝的氣是消了不少。

他鬆開手,喉嚨裡長長地嘆出一口灼的氣。說實在的話,他不太看得懂王疏月,換句話說,他不太看得懂在王疏月面前的自己。

人的內心經年打磨,向內而觀,會越來越清晰。這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自認薄情寡義,就不該覺得女人可憐。但皇帝此時覺得,那雙頰通紅,受他罪的王疏月很可憐。

如果他能真正理解什麼叫「焚琴煮鶴」,或許他能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感受。然而,他無法真正瞭解這個詞背後的心碎。所以,他如今能給出的情感,是某種的同情。

乾癟,還帶著點高高在上的施捨。

「你不用低著頭,朕準你看著朕。」

他把語氣鬆下來。王疏月也擦乾了眼淚。

「是。」

這是兩個人頭一次四目相對。南書房燈向來是點得最亮,他又坐在燈旁,臉上明暗交錯分明,不禁令王疏月想起,第一次在雪地裡看見他時的模樣。

「王疏月,你聽好。朕不管你和老十一有什麼關聯。你是鑲黃旗下的人,一輩子都是朕的奴才,朕想什麼,你就想什麼的!」

皇帝又把話說狠了。

說出來暢快,可話音一落卻又後悔。

王疏月一直執著地在抹眼淚,流出來一點,就抹去一點,雙眼揉被得通紅。

「然後呢?」

三個字一齣口,眼淚順著臉頰又淌了下來。

「主子想什麼,奴才就想什麼,主子,您有沒有想過,若有一日,主子不需要奴才替主子著想了,主子要讓奴才在什麼地方,怎麼活呢?」

皇帝並不知道,王疏月說出這一席話的時候,腦子裡浮現出的那個穿著紫褐色寧綢衣死去的春環。他也不明白,這個多餘的問題到底有什麼好糾結的。

「朕把你放在什麼地方,你就在什麼地方,朕讓你怎麼活,你就怎麼活。」

「所以,主子既這樣看不上奴才,為什麼又要把好的人打發出去,把奴才留在眼前惹煩呢。」

「王疏月,你太放肆了!」

「是,奴才也知道,奴才太放肆了。奴才這就去外面跪著,主子您什麼時候消了氣,什麼時候赦奴才起來。」

「王疏月!」

她沒有應他,徑直往南書房外面走。迎面撞上張得通。張得通見她一張臉通紅,忙給她讓了個路。回頭又見皇帝費了幾個時辰臨摹的字一把揉了,不禁眼前發了陣黑。他小心地走到皇帝身邊,賠笑道:

「萬歲爺,這……王姑娘又做錯事了。要不要奴才去把曾公公找來說說她……」

皇帝咳了一聲,「說她,有用嗎?張得通,她是壓根做不來事!」

「是是,要不……萬歲爺,把她調到外面去答應吧,不讓她在跟前伺候,面得惹萬歲爺不快。」

皇帝拂開案上紙。

「春環呢,放出去了嗎?」

「皇上……奴才,還沒回您呢,春環,昨兒夜裡上吊死了。」

「什麼原由。」

「沒有原由。不過,萬歲爺,奴才私下猜的啊……這春姑娘對萬歲爺忠心了這麼多年,您待她也是好,一朝要她出宮,她想不開吧。」

說著,張得通跪了下來:「萬歲爺,奴才斗膽,替那春姑娘求個情,她家就剩一個弟弟春子,是奴才調教的人。將才奴才去看了他,主子娘娘,已經命敬事房的人把人關起來了,過了今晚,也要處死,萬歲爺,您能不能開個恩,看在春姑娘盡心得份上,饒春子一命。」

皇帝腦子裡突然閃過王疏月將才的那句話。

「在哪裡,怎麼活。」

他不由地朝外面看去。

那女人當真在石階下的石子路上跪著。那一把弱骨頭,堆在初春花香盈滿的晚風裡。像是要被吹走一般。

「讓敬事房把人放了。」

皇帝是看著王疏月說出的這句話。

張得通見皇帝鬆了口,便還想求個恩,又道:「那春姑娘呢?」

「你什麼意思。」

「春姑娘服侍萬歲爺多年,身後事……」

他話還沒說完,皇帝一掌拍在書案上:「張得通,你也是暈頭了嗎?啊?放宮人出宮是朕對她的恩旨,她不受朕的恩,反而以死相抗,這樣違逆朕的奴才,朕赦了她的親族已是仁至義盡!」

「是是,奴才不敢。」

張得通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是在罵春環,還是在罵外面的那位王姑娘,氣性如此之大。請了罪的不敢再言語。

皇帝看了張得通一眼,刻意朝外提了聲音:「扔亂葬崗!以後別拿這種事煩朕。擺駕,回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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