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善被他罵得灰頭土臉,但也不敢說什麼,這大逆不道地話出自別人口中,他就一刀子削過去了,然而這位爺是先帝封的郡王,如今嗣皇帝下旨要拿他,但也只說捆起來,沒有讓堵上他的嘴巴,圖善到底不敢自作主張,只能在旁憋著氣勸道:「十一爺,您有什麼話到皇上跟前說去。奴才是奉命行事,不然給奴才萬把個腦袋,也不敢和十一爺您動手。」
賀臨剛要喝罵他,卻被腳底下埋在雪中的一塊石頭狠絆了一跤,他人被捆著,一點平衡都掌不到,身子直愣愣地往前一撲,硬是在雪裡摔了一個大馬趴。賀臨狼狽地掙扎了一陣,卻怎麼也站不起來。雙眼被滾血充得通紅,他側過在雪地裡搓摩地冰冷的臉,開口撕聲罵道:「圖善,你是死人?扶爺起來!」
圖善卻沒有應他。
與此同時,後面的侍衛也一道跪下。刀劍和衣料摩擦的聲音悉悉索索。賀臨眼前揚起一層被寬頭靴子踢起來的雪沙,一下子竄入他的鼻腔,他嗆咳了好一陣,仰起頭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人目光陰鷙,「你不在豐臺大營就算了,回宮奔喪朕也認你也是孝心,但你聽聽,你嘴裡說得是什麼混賬話!」
「混賬話?哈,五哥,普天之下,你怕是再聽不到我這樣的真話!」
「你還叫朕一聲五哥。賀臨,我們是連著血肉的兄弟,老七老十八為了你這條命,現在都還跪在養心殿前面!你把腦子給朕拎清楚了,兄弟們的情義你不要。想死,朕現在就成全你!」
「要你成全,我呸!」
他的臉貼在雪地上,那一口唾沫就正吐在皇帝的靴面上。
「他們認你是皇帝,我不認你!天知道你和那翰林院的那漢賊狼狽為奸,胡諏出了什麼聖旨。傳位給你?皇阿瑪生前斥你‘結黨營私,圖謀不軌’一口氣撤了你戶部,吏部兩處的差事,讓你在府裡閉門思過,怎麼臨去之前,又要傳位給你了?皇阿瑪是腦子糊塗了嗎?」
「你給朕住口,皇阿瑪屍骨未寒,豈容你如此詆譭!」
他趴著身子氣不順,一口氣說了這麼些話,胸口憋痛欲烈。索性猛咳幾聲,竟然又嗽出一口帶血得痰。並著嘴邊的雪沫子一併吐出。
「你也知道皇阿瑪屍骨未寒啊!老五,你暗地裡算計的是什麼,你心裡應該清楚,父皇病重,你不讓我進宮,反把我交給豐臺營的烏里臺,老子看過,整個豐臺大營戒備得跟什麼一樣,而你,在皇阿瑪駕崩的那天晚上,把整個紫禁城都封鎖起來了,連水車都出不去。你要做什麼?你做什麼?啊?你是怕九門提督到時候出亂子,討伐你這個弒父的逆子,你彈壓不住是吧?」
「胡言亂語!」
好一通挫骨揚灰的話。
王疏月漸漸看明白了這二人傾軋,要命的是,其中似乎還牽扯到了父親。她低頭朝賀臨看去,那人雖然言語囂張,佈滿血絲的眼底卻滲著窮途末路的絕望,成王敗寇,大局已定。這位入關時大殺四方的少年將軍,就快要被兄弟手中的生殺大權給逼瘋了。
不要命的時候,人人都是神靈。
什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倫,愛情,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在頭頂上被措成灰。
賀臨聽完「胡言亂語」四個字,狂妄地笑了起來,笑得在場所有得人都篩骨抖肉,如同在雪地裡喝了一大碗冰水,連呼吸都快不聽使喚了。」
「賀龐,這個四個字,老子吐還給你。你也不用再假惺惺地給我說什麼骨肉親情,你殺父弒君,夥同王授文偽造遺詔,你還有什麼事情幹不出來!老七和老十八那兩個渾蟲,以為朝你磕了頭就能舒舒服服的繼續當大清王爺,我老子心底裡看不起這樣沒骨頭的兄弟。老子跟著皇阿瑪打天下的時候,你還跟在後頭養馬,你知道什麼是徵天下,什麼的將士鐵骨?老子為大清落了一身疤,當真還差一個碗口大的,來呀!」
他說著,伸長了脖子:「有種往這裡給老子補一刀,我就在你這位萬歲爺手上功德圓滿!」
話聲落下,除了風雪聲之外死一般的沉寂。
其餘人都小心地秉著呼吸,於是場中僅剩下的人氣全部來自這已經鬥紅眼的兩兄弟。
「不敢殺是不是?殺了就坐不穩金鑾殿了。哈哈哈……為了皇位殺人,為了皇位又不敢殺人,老五,你就是個窩囊廢!窩囊廢!」
王疏月聽到皇帝手指骨結上傳來一聲脆響,在場的人都還來不及反應,皇帝已經拔出了圖善腰間的刀。張得通等人都嚇呆了,他們都是前明留下來的奴才,前明那程朱理學盛行於世的時代,再毒辣的人,面上都鍍著一層無慾的金,別說那些宮裡長大的皇子們了。哪怕裡面都鬥得爛成絮了,外面還在兄有弟恭地唱和。
提刀取命?不敢想,也不知道怎麼破。
張得通眼睜睜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刀從自己眼前過去,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只恨何慶那短腳狗,這個時候了,還不知道帶著王授文在什麼地方撲騰。他正急得頭頂冒煙,卻見一個清瘦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跪到了誠王與皇帝之間。
女人手中端著楠木托盤,盤中穩穩地放著一盞茶。
「主子爺息怒。」
是王疏月。
張得通心道這姑娘可算是來救自己準夫婿的命。也好,能拖得住這位要命的主子爺一時是一時,拖到王授文過來,尚有轉圜之餘地。
他是想得好。
但皇帝怒極。那人戳著他得脊樑骨,言辭交鋒之間,已然是光腳地不怕穿鞋的架勢,喉嚨裡若是能伸出手來,幾乎就要把他生吞活剝。他被這迫近的威脅逼出了殺意,哪裡是一個奴才擋得住。
「滾開!」
喝斥聲之狠厲,嚇得張得通兩個膝蓋骨都磕撞在了一起。
然而王疏月卻沒有動。她也不是全然不恐懼,雙手雖舉得穩,但肩背卻隱隱地在顫抖。她很瘦,雖然穿著厚重的冬服,外面還罩著素孝,卻依舊弱骨風流,跪在兩個男人之間,越發顯得單薄孤獨。
她咳了一聲,盡力穩住自己聲音。
「主子爺要的茶,奴才端來了。」
翻了天了,誠王不要命,連個奴才也跟著不要命了。皇帝連張嘴的心都懶了,一掌撩翻了她手上茶盤。
「朕讓你滾開!聽不懂嗎?」
滾燙地茶水照著王疏月的臉就翻倒了下去。那是才開過的滾水,一接觸到皮膚,就立即在她臉上燎起了一片水泡子,跪在一旁萍露顧不上場合驚叫出聲:「小姐!」
這一聲「小姐」,頓住了皇帝的步子。與此同時賀臨也認出了她。
然而他卻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要一個漢人的丫頭來搭救他,他寧可現在就死在皇帝的刀下。
「王疏月,你跟爺在這裡逞什麼!」
「你給我閉嘴!」
她回過頭去對著賀臨斥了一聲,賀臨瞥見她臉頰上的那片觸目驚心的燙傷,不由地一愣。
這女人從前在裕妃面前不是的溫柔地像一灘水嗎,他時常給她嘴釘子吃,有的時候甚至連自己額娘都看不下去,要拿話去維護她,她卻都不說話,跟個不知道痛癢的呆鵝一樣,還能對著他笑,讓他覺得一點勁兒都不帶,這會兒竟這樣跟他反頂,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剛才氣焰在她面前莫名其妙地給摁下去了,傻吃了一個悶癟。
萍露膝行過去扶王疏月。她卻把人推開。反手用手背觸了觸被燎傷的地方,知道已經起泡子了,一面心裡暗苦恐會留疤,一面伏地去撿地上的碎瓷。
「奴才手不穩,燙著主子爺了,奴才該死。」
她撿好那一堆瓷片,跪直起來,向著皇帝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
竟然是王授文的女兒。皇帝想起來,她是裕妃挑給賀臨的側福晉,如今到成了那個混賬的保命符。
那邊王授文老遠就已經聽到了氈帳前的動靜,跟著何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見皇帝上手握著刀,誠王被摁在地上,自己的女兒跪在這兩兄弟之間,臉上的燙起的燎泡看著著實駭人。
他顧不上去過問女兒的事,忙扶起賀臨:「誠王爺,您對臣有氣,怎麼能怪責皇上,皇上免了王爺私自進宮的罪,對您已經是寬容之至啊……」
扶的是誠王,責任一股腦往自己身上攬。話裡話外的意思又是站在皇帝這一邊的。王授文能在滿漢之間吃開是有道理的。張得通當下就想給這人精鼓個掌,這父女兩一個降住了瘋王爺,一個拉住了怒皇帝。真真都是菩薩,都是能救命的藥。
「老子拜皇阿瑪天經地義,要他來免……」
「賀臨!」
賀臨本是不服王授文這些鬼話的,哪知才開口要罵,卻又被王疏月給喝頂了回去。而且她竟然還叫了他的名字!
呵!連富察氏那樣的烈女子都不敢這樣直呼他的名字,偏在這場合下,他還不能跟這個女人發作。一句話說不完,硬吞回肚子,頓時臉色漲紅,心裡糊里糊塗地想著,今兒到底是怎麼了。
然而,他還不及想通,就已經被王授文從地上扯了起來。
「王爺啊,小棍子挨,大棍子躲啊,您不能逼著皇上在先帝爺仙靈未遠的時候不仁不義,快快,快跟老臣走。」
說著他又向著皇帝搖了搖頭。皇帝是被賀臨的話逼得拔了刀,這會讓王授文過來勸擋,臺階搭得穩當,賀臨也莫名其妙地蔫了下來。胸中的惱怒此時已經被摁下了一半。
王授文見皇帝不吭聲,忙一面撐著賀臨,一面對圖善道:「找人來扶啊。」
圖善明白他的意思,招呼御前侍衛一擁而上,和王授文一半是扶,一大半是拖地把人給押走了。
雪密地糊人眼睛。
圖善等人走了,帳內外就又剩下了一堆沒聲氣兒的奴才。皇帝鬆了手,刀應聲掉在地上,雪累得太厚實,竟然沒有發出什麼聲響。他低頭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王疏月,她低垂著眼,孝服上不見滾毛的領兒邊,生生露著半截脖子,雪不斷往她領中灌去,人已經在發抖了。
再往臉上看,一串子燎泡鼓漲得厲害。
男人可以背幾個疤,但女人不一樣,皇帝想起去年自己府上一個側福晉,被花枝勾傷了臉皮,就在他面前哭得差點厥過去,他厭惡女人在他眼前沒有規矩的儀態,不但不心疼,後來竟再沒去看過那位側福晉一眼,如今好沒好也不知道。但女人愛臉勝過惜命,他是看明白了的。
「主子爺,這王姑娘……怎麼處置。」
張得通小心詢了皇帝一句。
怎麼處置?他還真沒想好。
賀臨要跟他一道往死衚衕裡走,這個女人的行為看似莽撞,實則是聰明的,將才那場面,除了她這麼一個身份,到真沒有別人能擋得了他的駕。生死之間,這一舉舉重若輕地盤活了賀臨,也走活了他的路。但這並不怎麼樣。
對,他向來不喜歡女人自以為是。
此時他甚至覺得,這當口根本不該費神去想如何處置她,索性不應張得通的話,抬腳往帳內走去,「恭王在什麼地方?」
張得通忙跟著他進去,「喲,怕還和十八爺一道在養心殿跪著。」
「傳過來。」
張得通知道主子爺要議誠王的事,王家那姑娘一時半會兒在雪地裡是起不來了。想著將才若不是她,今夜乾清宮跟來的人怕都要被挖眼睛割舌頭,又見她受苦,心裡過意不去,趁著去傳話的當兒,讓何慶給人遞了個手爐子去。誰知道何慶把爐子原封不動地又抱了回來。
「王姑娘說,主子爺是在責她,她不能受用。」
張得通覺得自己這會兒只想吸一口醒腦的鼻菸。
得得得,主子們都是明白人,拎不清的是他們這些奴才。
想著抹了一把額頭上已經徹底涼冷的汗,低頭在腰間翻找,何慶抱著手爐子問道:「師傅您找什麼呢。」
「鼻菸壺。」
翻了一圈沒翻到,不得已撩開帳簾去裡面眼尋,倒真是尋到了。就壓在皇帝的靴底下。恭親王顫顫巍巍地跪在氈墊上,正死死的盯著那鼻菸壺,企圖給自個眼神找的聚焦,以此來的抵禦心慌。
張得通嘆了口氣,知道是撿不回來了,鬆手擱簾作了罷。
恭親王也就是皇七子,和賀臨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他這個人比自己的弟弟老實得多,皇帝指派什麼事就做什麼事,其餘一概不敢多嘴,如今自個的胞弟做了這麼大逆不道的事,他知道躲不過這位嗣皇帝罵。
路上聽張得通說,好歹弟弟性命是保住了,因此打定主意,就是跪死也要讓皇帝把這口氣兒在他身上出順了。於是皇帝說一句,他就請一個罪,應得也都是些是什麼疏於管顧之類的廢話。皇帝說到處置的時候,就和老十八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求,說什麼皇阿瑪還沒有出殯,好歹過了這個大事再處置這個逆臣。
整個人活活的就是一團棉花。
皇帝被他們求得沒了意思,到了後半夜又隱隱發了火牙疼,打不下去這場太極,於是摁著太陽穴打發兩人滾了。
張得通遞茶上來道:「裕娘娘那邊使人過來了。皇上見不見?」
皇帝正靠在椅背上,火牙扯著半張臉都是疼的,但他不想跟張得通這些人提,一提太醫院就要過來,連這會兒的安靜都沒有了。他勉強忍著,抬手狠命地在眉心摁了兩下。
「不見。」
「那……今晚上還回養心殿安置?」
不說不覺得,一說天都要亮了。
「皇上,您臉上……」
臉上怎麼了。
皇帝把手移到眼前,見自己的手掌上不知什麼時候染了一片墨跡,書案上有一方女人用的銅鏡,他側身的朝鏡裡看了一眼,額上沾染的那一塊很是礙眼。
張得通忙道:「喲,奴才去給皇上打水來。」
「不在這兒折騰。回養心殿再說。」
說著,他想找找是什麼東西給他染了這一手,隨手翻開了一張壓在手掌下手稿,紙上字是十分講究的祝允明小楷體。他前兩年在練這個體,一直不得要領,王授文說他是筆鋒太沉,再深究原因,那老頭就只顧磕頭請罪,不肯往下深說了。
此時看倒這頗得神傳的字,他起了零星的興致,抖開一張已然被自己激怒時拍得七零八碎的字稿細看。
「這誰寫的。」
張得通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忙道:「王姑娘寫的,太后娘娘下的旨,讓王姑娘進宮來寫福晉們的典禮簿子。」
他看了一眼皇帝臉色。到比之前都要松和,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字跡的筆鋒。
張得通清了清嗓子,小心道:「皇上,王姑娘還在外頭跪著呢。」
皇帝這才把那個女人想起來。
抬頭望了一眼帳簾,她的影子還一動不動地映在上面,漢女就是天生弱質,饒是冬日穿得厚,還是瘦得像一隻撇去葉的花莖。
他又掃一眼手上的字,怎麼就不大信,這一看就是有年生的筆墨風骨,出自一個未出閣的女人之手。
「張得通。」
「奴才在。」
「回養心殿。」
「是。」
他說著已經從椅中站起來,「傳話給南書房,現在輟著朝,他們手底下也不要給朕壓著,該送的送,該議的議。」
「是。」
張得通連聲應著,搶幾步要去替他打簾。
誰知道他已經自己打起帳簾,還沒走出去,又頓住,張得通險些跟這位爺撞滿懷,嚇得三魂丟兩魂,他卻定聲添道:「還有,替朕問烏嘉,他是不是被誠王給嚇懵了,朕讓他總理戶部,理四川的虧空,他給朕理到什麼地方去了?整整兩日,就給朕寫了個什麼陳情表來哭窮,朕最多再給他一日的時間,再擬不出案子,就讓他自己去吏部摘紅頂子!」
「是,奴才這就去。」
張得通一刻都不敢耽擱。在乾淨的雪地上踩出一串利落的腳印。
外面天光還沒有大亮。雪已經細成了雪沫子。
皇帝獨自走出氈帳,一大片白茫茫的入眼。連那女人烏黑的頭髮都覆乾淨了,只剩下半節辮子。垂在肩前。
王疏月其實早就跪不住了,撐在雪地裡的手已經凍得通紅了,見皇帝從氈帳裡走出來,她掙扎著跪好,咬了咬顫抖不已的牙關,哆哆嗦嗦道:「奴才給主子爺請安。」
皇帝原本直接要走,聽到她這一聲,到頓了一步。
「你昨夜膽子大過頭了,你可知道。」
王疏月腰伏得很低,「起先不知道,如今聽皇上教訓就知道了。」
這話若要去追究,還真不好分清是卑微認慫,還是傲骨不屈。皇帝心裡晃過一絲不快,但尚不至於跟女人在言辭上過不去。
他打量著自己門下這個名聲在外,馬上要做他弟妹的奴才。
不去看臉上那串水泡,她長得是好看的。只是皮膚白得過分,像多年沒見過陽光一般。還有,她太瘦了,跟他養得那匹白馬一樣,怎麼喂都是一副皮包骨的樣子。
「叫什麼名字」
他隨口問了一句。
「奴才叫王疏月。」
「對,差點忘了,你也是鑲黃旗的人。」
「是,皇上是奴才的本家主子。」
「朕的奴才?王疏月,你說這話臉都不紅。」
所謂天子之怒,就是一晚上都消不下去嗎?王疏月的肩背都快斷了,膝蓋也幾乎沒有知覺,這位爺若再不開恩,她真的要為了賀臨把命搭進去了。
「是,奴才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