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杏散

「那就好。」

後面的幾房姨娘都是吃慣甜不吃苦的人,在風口裡等得久了,腿腳都在發酸,兩三個年輕的忍不住要彎下腰來捶敲幾下,又怕被陸以芳看見,一時彎腰也不是,站直也不是。都有些躁動。

「立不住的人,我大可做主打發你們出去。」

陸以芳沒有回頭,迎向空蕩蕩的接道,冷聲吐出這麼一句話。身後的女人們都不該再擅動。忙學著她的規矩站直身子。

陸以芳從水中看見了這些人的表情,不由地心頭也煩躁起來。

誰不是像在熬油,誰不是守著宋簡這麼一個大活人的寡。從前在青州的時候,他還是行欲快活的人,哪怕是不尊重呢,至少大家生活上面子上都還過得去。然而,自從紀姜入府之後,宋簡越發淡了這些事。在陳錦蓮被當眾杖斃之後,他幾乎不論床榻之事。幾年下來,府中再也沒露出過子嗣的喜事。在陸以芳眼中。他快要連那一層皮都不要了。

然而,年輕不懂事的,全然覺察不出這些,甚至還沒皮沒臉地會在她面前抱怨。

不過也是了。就算是在宮裡。那些出身高貴娘娘們,哪一個心裡沒些寂寞的計較。別說這些的出身市井的丫頭們。

陸以芳不是看不慣她們。事實上的,慢慢長夜裡她也有寂癢難耐的時候。只是,她總比這些糊塗女人要好些。吃了宋簡,她還有她們,還有這座像死水一樣,卻被整個帝京矚目的府邸。這也算女人的倚仗。

「爺人在外生死未卜多月,我仍縱著你們養尊處優。沒行出半分道理,這回爺回府,我再無半分道理縱容你們胡鬧。日後府中每一日,該行的禮,該守規矩,一樣不差的都要落到我眼前來。」

女人們知道她的規矩大,都不敢違逆她,皆蹲聲在她身後應「是。」

嬌滴滴的聲音還沒有全部落下,張乾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來了……夫人,爺他們進城了!」

女人喜出望外。都擁到陸以芳的身後。

「欸,可算是回來了。進城了,那過來可就快了啊。」

「欸,是是是……不過,爺讓我來說一聲,明日讓大家都去正廳候著,他有話要與眾位夫人說。」

陸以芳怔了怔:「明日?那爺現在去什麼地方去了。」

張乾似乎也沒打算遮掩什麼。「爺進城以後,先去了臨川公主的舊府,如今,應該回內閣議事去了。爺說了,夫人這邊什麼都不用備著。今兒要議的事多,他今日不會回府。」

這一席話說下來,幾房姨娘們都開始面面相覷。

「欸,這可什麼意思啊。好不容易回帝京城了,爺怎麼不回府呢……」

「就是啊……我新學了好多的曲兒……」

陸以芳目光有些發直,沉默地望向眼前那攤子積水,那攤水好像陡然之間變得異常渾濁。

她怔怔地立著沒有動。直到辛奴在身旁喚她:「夫人,姨娘們還等著您的話呢……還有的,那公孫娘子問,今晚上的席撰擺到什麼地方,還在花廳裡嗎?」

陸以芳聽著這些話,突然心裡頭煩躁得很。連身後女人們竊竊私語的聲音,也覺得是一種惱人的聒噪。

「訂金讓她留下,席就不必做了。」

說完,她轉身往府門內行去。「散了吧。」

女人們依舊不明白就裡,甚至看不出來陸以芳的情緒,她們陷在對明日的猜測之中。有人想的是多日不見,總能得到自己紀男人一兩件恩賞,甚至攀談起,得了新的布匹,要裁一身什麼樣衣裳,腰身,袖口要收幾分好……陸以芳不肯聽到這些聲音。一個人步履極快地走在前頭。辛奴擔憂地跟上去,一面追一面問道:「夫人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陸以芳突然頓住腳步,抬頭忘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細細的雨水落入她的眼中,不算涼,恰到好處地澆掉了她眼中的潮熱。

「除了那位公主,這個男人,恐怕什麼都不想要了……」

她說話的樣子有些嚇人。辛奴道:「怎麼會呢。夫人多年來為府中事盡心盡力,將一切打理地這樣好,怎會是那個女人可以替代的。我們爺……不是個絕情的人,還有……陸老爺不也回來了嗎?他老人家是爺的恩人啊……」

陸以芳笑了一聲:「你會提起我的父親的,就證明,連你也覺得,我不可能憑自己這個人再留住他什麼了。回了帝京,不回府,去了臨川公主的舊府……辛奴,你猜猜,他明日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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