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權衡

宋簡剛要說話,突然一連嗽了很多聲,直咳得彎下了腰。肺裡辣疼,在加上傷口的牽拉,著實要命。

顧有悔低頭看向宋簡,突然眼神一怔,忙抬起宋簡的手腕,撩起半遮手臂的袖子。

「這是……」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下來。

紀姜本能地不安。「怎麼了。」

宋簡看了一眼顧有悔,又看向被他抬起的那隻手臂,陡然明白過來。他猛地抽回手,對顧有悔道,「把紀姜帶走……」

顧有悔望向紀姜,「紀姜,你別過來……欸,你……」

顧有悔有哪一次是擰得過紀姜,是以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紀姜已經一把拽住了宋簡的手腕。她眼中閃過一絲焦惶。

「有悔,林舒由呢。」

顧有悔拍了拍後腦,「我去找師兄過來,紀姜,這會兒不是你逞能的時候,快鬆手。」

她立著沒有動。

宋簡抬起頭,凝向她:「我若回不去,你就不能再出一點事。趕緊放開我。」

紀姜望著他手腕上起的那一片紅斑,來塗鄉之後她早就聽說了這疫症的可懼之處,先是皮上起紅斑,而後則潰爛流膿水,最後幾乎活活將人疼死。

紀姜抿緊了嘴唇。卻抑制不住胸口的起伏和肩膀的顫抖。腳步像被定在地上一樣,無論如何也不能挪動一寸。

宋簡呵了顧有悔一聲:「你愣著做什麼,帶她走啊。」

顧有悔聞話。忙上去用力掰開紀姜手,將她拽入懷中。

「我得去告訴林師兄,紀姜,跟我走,你現在在這裡根本沒有用。林師兄醫術高明,他會有辦法的。快跟我走。」

紀姜讓然不肯挪動步子。

這分明就不公平,他們才漸漸放下心中的芥蒂,才肯彼此吐露真心。她還來不及索要宋簡欠了她三年的柔情。

她平時一直是個冷靜的人,無論何種絕境都不輕易絕望,可此時此刻,她卻真的束手無措。

然而,宋簡凝向她的目光卻仍然是溫柔而平和。他摁住胸口,努力順平自己的呼吸,平道:

「別怕啊,紀姜。仔細聽我說,地方處理這種疫症,封村只是第一步,塗鄉離南京城太近了,封村之後,恐怕馬上會有焚村之舉。紀姜,到時候,你要權衡,如果林舒由想得出治療疫症的法子,你就讓樓鼎顯去見南京城城官。」

顧有悔道:「你這話什麼意思,如果想不出來呢。你要她做什麼?」

宋簡的目光一暗。「如果林舒由沒有法子,那你就沒有必要去見樓鼎顯了,跟顧有悔回去。」

顧有悔不可思議地望向宋簡:「你瘋了嗎?你讓她縱容梁有善焚村?」

宋簡沒有回應顧有悔,仍然凝著紀姜的眼睛。

「他不懂,但是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古來疫症比饑荒更險,人只能竭力而為。如果一旦沒有湯藥抑制得了,人命該舍就要舍。此疫一旦蔓延進南京城,後果不堪設想。」

「我怎麼能眼睜睜看你去死……」

宋簡搖了搖頭。

「我不想死,我捨不得你,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對你做。但是紀姜,活著就有選擇,你從前那句話是對的,紀姜先為大齊公主,而後才是宋簡之妻。你選過一次,而且,你選對了。紀姜你雖是個女人,但此時此地,我敢託付的人,只有你了。」

紀姜閉上眼睛,他的話雖然平靜,卻決絕得可怕。

「你不要對我說這些話。還沒到非此不可的地步,你好不容易尋到了水源,救了村中人的性命,沒有這個道理……沒有……」

她咬住嘴唇,甚至有些不敢去看那雙平寧的眼睛。

「我們都可以死,但你一定要活下來,這一回南方廣稅改制巡查,閹黨一派官員的罪證已收集齊全,之前我已經讓張乾帶出,交給樓鼎顯了,你出去之後,一定要將那些東西帶回帝京城,司禮監是走不通的,所以紀姜,你行你自己的道理。」

這話,說得可真像訣別之言啊。

她無言以對,只是在顧有悔懷中拼命地搖頭。

然而他卻跟來一句更令她心痛的話。「沒事,紀姜,你此時不應我,我不迫你,你是臨川長公主,臣信你。」

他撐著門框站起來,「紀姜,宋簡信你。」

正說著,林舒由與青娘已經趕了過來。

林舒由上前檢視了一眼,轉身對紀姜道:「殿下,我已將患症的人都安置在杏園西邊的一派茅屋內了,為了防止疫症蔓延其他人,宋大人也應一道過去。這次的疫症兇險,我不敢欺瞞殿下,我如今還不知道如何下藥,只能試。」

「你要把他也帶過去嗎……」

「這是最好的法子,否則,其他的人也恨難活下來,好在,現在有乾淨的水源,但是藥材……」

他眉頭深皺:「總之,殿下,您讓我試一試,我一定竭盡全力。」

紀姜閉上眼睛。

「宋簡,你說你愧對我,到現在卻還是要逼我……」

「我沒有逼你,紀姜,我信你,你也要信我,我還舍不下你,我的命我自己來賭,你來權衡。」

說完,他看向林舒由:「林先生,走。」

青娘上前撐扶住宋簡的身子,對紀姜道:「殿下,妾一定照顧好宋大人。」

顧有悔道:「母親,您年紀也大了,怎能去那種地方,還是我……」

青娘望了顧有悔一樣:「母親是佛陀座下的人,早就不懼什麼了,母親會照顧好自己,至於你,你護好殿下,就是護好了母親。」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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