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姜望著她清瘦的背影,卻無端地想起了母親的模樣。走到如今這個地步,這兩個女人其實都在失去。
都在失去啊,那這個世上,真正得到得人又是誰呢。
她想得有些入神,冷不防背後有人用一枚果子砸她的肩膀。
她一驚,然而,不用回頭卻也知道是誰回來了。
「嘿,別聽我娘跟你胡說。她什麼都不明白,只知道讓你為難。」
紀姜回過身去,顧有悔手裡抱著一堆鮮紅的果子。
「紀姜,吃麼。」
他實實在在,總是和這個世上的真實的甜蜜相關。
紀姜笑了開去,衝他伸出手去,「吃。」
顧有悔直起身走到她身邊,將一個鮮紅的果子在袖口處擦了擦遞到她手中。
「我娘跟你說了些什麼。」
紀將捏著果子咬了一口的,吞嚥後才慢道:「很多年以前的一些事了。」
顧有悔皺了皺眉:「哦,那就是和你母后有關的事了,紀姜,你別在意,我娘老了,人老了吧就會有很多不甘心的事,就會……」
紀姜回頭又望了一眼那個遠去的女人背影。
顧有悔口中說的是母親的事情,實則說的卻是自己的心境。紀姜又想起了剛才青娘口中「日久年長」四個字,不覺又失了神。
「欸,欸,你發什麼呆啊!宋簡那混蛋呢,還活著嗎?」
紀姜還沒有開口,旁邊卻傳來一個聲音:「沒死得成,顧小爺,失望了?」
顧有悔和紀姜一齊側身,卻見門柴扉已經被推開,宋簡一手摁著傷處,一手撐著門框立在門口。
「怎不多睡一會。」
紀姜正要上去,卻被顧有悔擋了下來:「你別動,你撐得住他啊……」
一面說著,一面上前一把架住宋簡的胳膊,傷口拉扯,宋簡悶哼了一聲。
「哼什麼,你如今是終於知道痛了,你當年折磨她的時候,可知道她有多痛啊。」
「有悔……」
「你別說話,你對著他輕言輕語慣了,現在看他這副模樣,更捨不得再大聲,但你受的苦,總要讓這個混蛋都知道,不然他總一副受害人的姿態,覺得怎麼對你都是理所當然的。我顧有悔看不下去。」
紀姜笑了笑,不再開口。
宋簡咳了一聲,卻也笑道:「顧有悔啊,這一席話,好痛快。」
說著,他點了點頭,喉嚨裡嘆笑道:「我認,嗯。我認。」
宋簡這樣一說,顧有悔將將燃起來的氣焰卻退下去了一半,一時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失語之後,只能望向紀姜。
「欸……你說句話。」
「不是你讓她別說話的嗎?」
「我讓她說話,不是讓你說話!」
他又拉扯到了宋簡的傷處,宋簡口中吸了一口涼氣,垂頭咬牙忍下來。
「有悔,看在他救了鄉里份上,放過他吧。」
顧有悔這才冷道:「喂,你這個樣子站得住嗎?站不住就坐下!」
他好像從來沒有落到顧有悔手中,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擺出一副仍由他宰割的模樣。
在紀姜眼中,宋簡此時的形象有一絲滑稽。
莫名的,竟然真的有些痛快,這極少從腦子裡蹦出惡趣味,讓她悄悄紅了面,她忙垂下頭去,上前幫著撐了一把,才扶著宋簡靠在門框上坐了下來。轉而問道。
「對了,我以為你還要幾日才能過來,怎麼這麼快。」
顧有悔鬆開宋簡道:「我先去找的師兄,本來是想讓師兄先過來,然後我再去青州尋樓鼎顯,沒想到,在半道上遇見樓將軍了。他帶了一支輕騎,如今應該已經到南京城了,不過南京城關了城門,要想過來,還要繞過蕩山,涉水進鄉,我怕這邊等不及的,就帶著師兄先過來。如今師兄已經跟著夫人們去給得疫病得人瞧病去了。」
紀姜看向宋簡:「你讓張乾去通知樓鼎先了?你是不是也看出了這件事有蹊蹺。」
宋簡點了點頭:「我上山之前去看過那個河堤斷口。這個地方的河堤是顧仲濂監看著加固的,不可能被這樣洪水沖垮,我與顧仲濂去檢視的時候發現,那是認為掘開的。」
紀姜凝眉:「梁有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