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功過

七月十八那一日。下了一場極冷的秋雨。晉王的靈柩與餘齡弱等人一道度過了白水河,與此同時,王沛被樓鼎顯送回了帝京城。而此時,河西的軍隊頻繁調動,距離的帝京已不過百里了。

宋簡將晉王府的下人和護衛遣了一大半到紀姜的身邊。

小小的一個院落被圍得水洩不通,迎繡有些不自在。

雨水嘩啦啦地在窗外澆,林舒由將一碗藥擱在紀姜手邊。側身在紀姜身旁坐下來,屋內點著燈,紀姜害喜害得十分厲害,林舒由在室中點著一爐定神的香,香菸嫋嫋騰在黯淡的光裡。

「殿下,憂慮真的傷身。」

紀姜看向黝黑的藥汁,「林舒由,你有沒有辦法找到顧有悔。」

林舒由嘆了一口氣,身子往椅背上靠去。

「如今朝堂上最大的事,是為當年宋家的慘案平反,刑部牽頭再重查當年廢太子當年的某逆的案子,顧大人的府邸已經被圍了,現在顧大人在刑部受審,顧有悔……」

「你得讓他見我,宋簡如今派人守著這裡,我是出不去,但是,他若肯,還是進得來的。」

林舒由用手背試著湯藥的溫度,沉默須臾,繼而續了一聲嘆:「他不來,是不肯讓殿下為了他去求宋簡。」

紀姜垂下眼來,雨中的風有透骨之寒。

「林舒由,我怕他會為了顧大人拼上性命,這是在帝京,憑一人的武力是無可能成事的,只能賠上自己,你一定要替我找到他,告訴他,他的事情,我不會求宋簡,但我別的法子,興許能保全顧大人的性命……」

「殿下能有什麼法子,這件事情是在刑部議罪的,看似是陳鴻漸牽頭,但背後的人是宋簡,顧大人不知道答應了宋簡什麼,聽刑部人說,大人全然不抗辯,刑部怎麼問,他就怎麼認。」

說著,他皺眉坐直身子:「雖然太自某逆之事涉及河西三王,此時不會翻案,但是陷害忠良一罪若是坐實,那必是要殺頭的啊。」

紀姜的手指慢慢捏緊,「你不明白,這是在帝京我在這些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是非對錯,並不見得像刑律中寫得那樣清明,政壇各方的勢力,相互傾軋,若能尋到其中癥結之處,就有可能扭轉局勢,林舒由,你讓他信我。」

林舒由沉默地望著窗外的雨,天陰沉,顧有悔把他摁在紀姜身邊的時候,那神情,也的確帶著幾分不顧所有的決絕。他們是活在朝廷陰面的人,雖與朝中勢力相互關聯,但是,不論是顧有悔也好,還是他自己也好,都不能瞭解琅山與朝廷的全貌,他自然也不能想到,眼前這個弱女子,究竟還有什麼方法,去破這個顧仲濂都抱著必死之心的局。

「夫人。」

外面迎繡喚了她一聲,「爺來了,說接夫人去外面吃飯。」

紀姜應了一聲,再次看向林舒由:「反正你們也束手無策,不如信我一次,我與宋簡出去,這裡的守衛定然會鬆懈,這是個機會,你想法子出去,我猜顧有悔在顧家老宅裡同顧夫人在一起,找著他,讓他一定要來見我。」

林舒由看了一眼外面,門紗上已經映出了一個由遠及近的身影。

「好,我試試。」

說完,閃身走到屏風後面,推開後門繞到後院中去了。

與此同時,前門被推開,宋簡撐著一把傘走近來,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袍子,手上的那串沉香珠串只繞了兩圈,串尾上的葫蘆珠被捏在他手中。

他一面收傘,垂掛在廊上,一面拍抖肩上雨水。

「迎繡,進來給她梳洗。」

說著他接過下人遞來一張帕子擦淨手,坐到紀姜身旁。

「怎麼想著要帶我去外面吃東西。」

「刑部那邊的事基本上了結,明日內閣要擬旨。聽說你身子也好些,帶你出去走走。」

迎繡端了水進來:「夫人這幾日吃得不好,爺今兒與夫人出去也好,到能提提胃口,林先生說,藥都是次要的,脾胃飲食才是調養的關鍵呢。」

迎繡是個心眼實在的丫頭,宋簡要她把紀姜當主子待,她當真十二萬分的盡心。

「夫人,今兒出去可得穿身鮮亮些的色兒。」

紀姜看向一旁的宋簡。

「你去西郊陵園了嗎?」

宋簡沒有否認,迎繡卻瞬時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握著玉釵在紀姜鬢邊比劃的手也頓住了。宋簡「嗯」了一聲。起身走到書架前,隨手將頂上的一塊雞血石擺件取下來,捏在手中把玩。一面道:「不過無妨,今日不是什麼日子,且我也看膩了你一身青素的模樣。」

迎繡不敢再自作主張,憂慮地看向紀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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