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簡的心肉如同被一塊滾燙的鐵在燙烙。
一命換一命,何等生死糾纏。
紀姜似乎還想說什麼,然而宋簡沒有讓她吐出聲來,一個愛恨情仇盡皆包含的吻壓下來,她柔軟的身子往下縮滑,宋簡側過身,順勢將她摟入懷中。
人在情、欲之峰,幾乎是憑著最後一絲理智在保護彼此。
紀姜蜷縮起身子,宋簡將背抵在冰涼的牆上。口舌痴纏又不得忘乎所有,漸漸得,宋簡在她的口中嚐到了一絲眼淚的鹹味。他這才鬆開她。
長髮凌亂地貼在紀姜的臉上。
她抿著嘴唇的,隱隱地在啜泣,宋簡埋頭望著她微微發紅的臉,由著她的哭泣,沒有出聲,只是抬起手來,一絲一絲縷開她臉上溼潤的碎髮。
良久,她終於漸漸地平復下來。只剩肩膀還在清輕輕地抽動。
厚重的宮裝退去的這大半年來,她的骨骼,她的皮膚,甚至她最本真的靈魂都漸漸呈現在他眼前,這種的真實的柔軟在他眼中泛起斑斕的色澤。他疼惜這個女人,越隱忍心中之愛,她的存在就越發耀目。
「哭夠了嗎?」
彆扭相處的這半年,宋簡真的還尋到一個合適的方式來與她說話。
過去在公主府的那三年,他從未看見過紀姜脆弱的那一面,她不流淚,也不傷懷。來到她身邊以後,紀姜的美才終於生出了裂痕,從而因此有了撩動他真情之力。宋簡誠然是個驕傲的人,但人吧,總是有表大之慾的。
「臨川,別再哭了。」
宋簡猶豫了一時,終於將撫在她耳後的手覆在了她的眼角。
天雖然悶熱,但她的眼淚卻是涼的。
宋簡一點一點拭去紀姜面上的淚痕,紀姜也漸漸地將身子挪近他身旁。
宋簡將她的頭摟入懷中的。輕聲道:「好了,我不會再讓這個孩子有事,但是臨川,不要犯傻。」
懷中的人背脊一僵。
「宋簡。」
她輕聲喚他。與此同時口中撥出一口溫暖的氣來,這陣溫熱一下在宋簡的胸口鋪開來他,宋簡低頭看向她。
「你說」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
宋簡仰起頭,青灰色的床帳上繡著玉蘭花紋的暗花,花瓣的紋路細膩,被宋簡眼中的潮氣暈染開來,漸漸成糊絮。
「我不管你要做什麼,這一回我都不會再給你任何的機會。」
他的下巴觸到紀姜的頭頂:「臨川,你早該把你自己徹底交給我,你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來贖給我,我活著,我就要你活著,在我身邊活著。」
懷中的人沒有再出聲。
窗外花影輕搖。繁鬧的夏日即將沉寂下來,歲月最動情的時節,萬物生靈都在竭盡全力的燒盡最後一絲蓬勃的激情。一切張揚又隱含悲涼的預兆。恰若他說盡的情話。
宋簡抱著她,直到她沉沉地睡過去。
方輕輕鬆開她,起身走到外面。林舒由去熬藥去了,院中只有迎繡在灑掃,見宋簡出來,忙迎上去道:「爺,臨川她……」
宋簡回身合上門,平聲道:「以後,喚她夫人。」
迎繡一怔,但她也是聰慧的人,明白過來宋簡的意思之後忙道:「是,奴婢一定盡心伺候好夫人。」
宋簡點了點頭,回頭又看了一眼門前。
「晚些我會遣人來護衛,也會從晉王府調幾個人過來伺候,這幾日,你們照顧好她,不要讓她出去。」
「是。」
宋簡走出小院,日漸偏西。所有的物樣都被拖長,齊刷刷地投向一個方向。
初秋竭力而放的深花奉出了最後的幽香,隨著晚來風送送入淺巷。晉王府的馬車在巷口等他。
宋簡剛要上攆,背後卻突然有人喊了他一聲。
宋簡回頭看,卻見一個青衣少年手的摁劍立在他身後。是顧有悔王府的護衛見此,忙道:「保護好宋先生!」
說著,幾個人拔刀擋在宋簡與顧有悔之間。
「宋簡,讓他們退下。」
宋簡笑了笑:「然後呢,縱你殺我?」
「若我真想殺,你以為你面前這些人擋得住我嗎?」
宋簡抬手示意護衛讓開一條道。
「說吧,你來這裡尋我有什麼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