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當年

宋簡笑了笑:「有話要說,可以,先祭拜過王爺,宋簡再聽顧大人的道理。」

餘齡弱張口要再說什麼,宋簡卻扣住了她的肩膀。

「娘娘放心,王爺的公道,宋簡定會討回。」

晉王的靈堂就設在王府的正堂,棺材還沒有封,天氣炎熱,晉王的屍身已經隱隱有些發臭,幾隻蟲蠅圍繞著棺材飛舞,宋簡合上正堂的大門,顧仲濂的影子便被高壯的白燭映到竹影搖曳窗上。

宋簡親手點了一隻香,轉身呈遞到顧仲濂面前。

顧仲濂立在門旁擰衣襬上的雨水,水順著地上的縫隙蜿蜒至宋簡的腳邊,兩個人的影子在門戶上交疊到一起,因果輪迴從雨聲人影裡齟齬而過。顧仲濂抬起頭來,望著面前一點猩紅的火光。

「宋簡,顧某有一句話想問你。」

「顧大人情問。」

「宋子鳴若見今日之局,是該明目還是不明目。」

宋簡笑了笑,轉身將手中的香摁滅在香爐之中。「大仇得報嘛,手段髒些也沒什麼,況且,顧大人,比起你的制衡之法,坑害晉王性命,我宋簡,不過作壁上觀,收漁翁之利而已。」

說完,他衝著外面仰了仰下巴:「整個晉王府,整個青州的如今恨毒朝廷。七日之期不可改,其實今日不該來這裡,你應該跟著你的兒子去尋紀姜。你們朝廷不是很愛將她推到救國救民的至高位上來嗎?你們大可試試,她這一回,還能不能力挽狂瀾。

顧仲濂鬆開擰在手中的朝服衣襬,望向棺旁無名一角,短促的笑了一聲。

這一聲中頗有些自嘲的意味在。

「對,其實你也明白的,當年的臨川公主也是一枚棋子。真正在背後謀劃的人,是我顧仲濂。不瞞你說,我與你的而父親政見不同,已有多年,尤其在削藩一項上,他主張舉大旗,走直道,我不認同。」

「是,你講政治迂迴,行制衡之道。對於我而言,其中無關對錯,今日我站在你面前,不過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抱臂,靠立在棺木上。

「你跪上文華殿,走我父親當年走過的哪一條路,我可以考慮放過大齊皇室。」

說完,他偏頭凝向顧仲濂的雙眼:「還有,顧大人,我知道你在計劃什麼,無非想拖住白水河對岸的青州軍隊,等著信王和福王從河西調兵過來。其實,我不大在乎,不管是在白水這一岸,還是在帝京城,我青州和河西都免不了要殺一場,你若願意拿性命換,宋簡就看在紀姜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的面子上,再給你們大齊朝廷,一口氣喘。」

顧仲濂聞話一怔。

「孩子?」

宋簡點頭,「對,你們的臨川公主懷了我的孩子,亂臣賊子的孩子。」

顧仲濂仰頭笑出了聲。

「哈……宋簡啊……不知臨川公主有沒有跟你提過,兩年半以前,你和她失去的那個孩子……」

兩年半以前是什麼時候。

宋簡怔住。將好是宋家獲罪的時候。紀姜那時身懷有孕嗎?

「什麼意思?」

顧仲濂搖了搖頭:「你們小輩的私情私恩,你們自己去解吧。宋簡,我今日來,是讓你報仇,你若肯令青州退兵,我就隨你處置。」

宋簡強迫自己從兩年多以前的追憶中回頭。

「退兵不可能,但我可以再給朝廷多半月的寬限。我也不想一場仗打個三四年的,最後落成割據之勢。」

顧仲濂垂眼笑笑,他攤開一雙手:「好,宋簡,說你的條件吧。」

一連四五天的大雨,將紀姜窗外的一株玉蘭打得七零八落。

紀姜的身子本就孱弱,幾日來又有憂思,胎氣傷得厲害,顧有悔把林舒由拽到了園中來來照顧,自己卻一連幾日都不見人。紀姜下不得榻,全然不知道宋簡與朝廷的情況的,林舒由也只管在湯藥上用功夫,別的話一句都不提。

紀姜心中焦慮,卻又礙於身子難以行動。

這日將才將養的好些。逼著迎繡替她梳洗,迎繡犟不過她,看這外頭好不容易得放了個大晴天,想著扶她走動走動也好,這才為她梳洗,扶她走到園中。

「在園子裡走走就算了,可別出去的,聽說現在外面亂得很,人擠人,你若再傷胎氣,爺是不會放過我的。」

紀姜試圖掙掉她的手:「你別管我。」

迎繡哪裡肯放:「我說你,你從前不是喜歡爺嗎?好不讓用意這是在帝京,不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你又懷上了孩子,千辛萬苦地保下來,現在又何必作死呢。」

正說著,園門從外面被推開。

林舒由提著藥走進,見她與迎繡拉扯:「你下榻做什麼!不要命了?」

紀姜道:「顧有悔在什麼地方,我要見見他。」

林舒由聽他問這三個字,眼神不由得有些躲閃。

「你不用問了,公主殿下,如今帝京的局勢,已經不是公主殿下所能插手的了,望公主殿下不要辜負我與我師弟的用心,好好保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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