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起行,梁有善仍掛著慣常的笑容,隨在皇帝駕旁往勝春園而去。
李娥直起腰身,將皇帝送至殿門前,目送他上了帝攆,龍紋旗旆雖風而揚,在漸盛的日頭下獵獵作響。
「洞庭,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黃洞庭行到她身旁,「你怕殿下輕舉妄動嗎?」
李娥搖了搖頭:「殿下是聰明人,我並不擔心,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總覺得,會出什麼大事一般。」
說著,她抬頭望向空中,「你看,明明晴得很,那片雲裡卻好像有雨。」
黃洞庭也抬起頭,果見萬里晴空之中突兀的飄著一朵暗色的雨雲。
「也許過了午後要下雨吧。我跟過去,你就不要去了,留在乾清宮等我的訊息啊。」
「誒,你小心些。」
黃洞庭已經行出去好幾步了,聽她這樣說,又回過頭來。李娥立在風裡,耳旁的碎髮浮懂在唇邊,她抬起手來,將它們往耳後勾挽。在黃洞庭眼中,這個動作真是清麗動人到了極點。
「我知道。」
×××
此時太后的儀駕將至勝春園。
勝春園是一座皇家的園林,倚靠壽陽山而建,是許太后誕下紀姜時,先帝的賜禮。從皇宮到此處,大約行了個把時辰。許太后坐在攆上,包括晉王在內的七王扶著攆而行,鑾駕浩浩蕩蕩地行過朱雀大街,百姓們爭相於道旁行跪迎送。
至勝春園,七王率先下馬來。從宮中禮,因由皇帝扶太后下攆,而此時帝駕未至,尚儀局女官皆面面相覷。劉尚儀行到許太后的攆旁,抬手輕撩了一處簾角,躬身道:「娘娘……」
「等。」
她話還沒說完,車中的人卻卻淡淡地吐出了這一個字。
劉尚儀便不敢再問。回身退到原來的位置上去了。
眾人一致立在日頭下面等著,漸近正午,太陽開始灼人,七王身上都穿得厚重,不多時,已然是汗流浹背了。晉王自從餘齡弱入宮晚歸之後,到真是被唬住了一般,連瘋病都收斂了很多,此時餘齡弱牽著他的手立在他身旁,他到也跟著立得端端正正,反倒是福王有些站不住了。
「太后娘娘,萬歲不至,不如由兄長扶您下攆吧。」
他口中的兄長自然是信王。
話聲剛落,卻聽信王道:「老五,昏頭了嗎?敢在娘娘面前造次。」
福王道:「娘娘知道我是個直腸子,今日是您的壽誕,萬歲……」
「惶論萬歲之過,是為臣之道嗎?」
信王壓住了福王的話。聲音不輕不重,話卻說得很妙,表面上是在斥責福王,卻直接把一個「君王之過」給點了出來。
眾人都在琢磨著這句話的意頭。
許太后笑了一聲,「罷了,哀家的生辰,不能添給諸位添罪。」
說著,她頓了頓:「呈兒啊,你過來扶哀家。」
餘齡弱聽到陡然來的一句,眉心一跳。前幾日入宮給太后請安時,許太后的態度就讓她有些惶恐。太后非但未提青州謀反之事,反而對她多有抬舉。這其中的捧殺之意令餘齡弱如履薄冰。
晉王痴傻,全然不知道此時的情形,但隱隱覺得餘齡弱握著他的手有些顫抖。輕聲在她耳邊問道:「你不想本王去嗎?」
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餘齡弱忙鬆手。退到他後面輕道:「王爺,避一避你皇叔。」
說完這一句話,餘齡弱又有些無力,他這麼個傻人,怎麼知道這些在口舌上交鋒的東西。
誰知,晉王還沒有聽明白餘齡弱的意思,福王卻忍不了。正陽門外他被晉王府的人羞辱至深,還背上了個私開城門的罪名。被信王罵了個狗血淋頭不說,還被朝廷申斥,這麼些年在地方上浪蕩逍遙慣了,一方之主,誰能開罪他的,這口氣兒在胸裡悶著,一直沒處撒。這會兒見太后如此抬舉這傻娃娃,惱氣衝了上來。
「娘娘,就算是萬歲不在,也不論上這個傻王吧。」
「你說誰是傻王啊!」
這兩人都是炮仗一樣的人,一對上就跟逗紅眼的公雞一樣,餘齡忙上前把晉王拽了回來。
「王爺,娘娘面前,您不能放肆!」
「是他……」
晉王還要爭辯,見餘齡弱變了臉,氣焰漸漸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