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然覺得她不過是想拖延時間,便也不再多等,將酒盞遞給身旁的人,「你們給她灌下去!我不想聽她再吐一個字。」
紀姜根本來不及開口,已經被人掐住了咽喉,她被迫仰起頭的,酒杯已經抵到了她的牙關前,眼看毒酒已有半口入喉,那灌酒的人手上卻不知被什麼東西猛地一擊,其人吃痛,大叫一聲,酒盞應聲落地,與此同時,後面有人大喝一聲:「鬆開她,否則我殺了這個女人!」
眾人人一愣,回頭一看,卻見宋意然的脖頸處不知何時抵上了一把白刃。
「我就知道你這個女人來青州府牢不安好心,果不其然。」
說完,他衝紀姜道:「糊塗公主,你是不是要把我嚇死,你才安心啊。」
宋意然稍稍側面,誰知脖頸上就是鑽心的一陣疼,刀刃破了皮膚,一下子拉出一道淺口子。
「又是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顧有悔低頭看了她脖頸處一樣,「我勸你別動,那糊塗公主欠你,我可是你和宋簡的恩人。」
說完,他又將刀刃壓近一分。「鬆開她!」
「再給她灌,我今日一定要她死!」
她雖這樣說,下人們卻並不敢不鬆手。忙放開紀姜退到一旁。
紀姜蹲下身子,捂住喉嚨,一陣嘔心嘔肺地咳嗽。
「顧有悔……別傷她,她有身孕……」
「有身孕?」
少年人哪裡知道這種事,含混地覺得,有身孕的女人都是精貴地腳不沾地,受點點驚嚇就要見紅出血。他在江湖多年,人到是殺過,但還沒要過女人的命啊,想到這裡,忙想挨著個火炭似的彈開。彈到紀姜身旁,撐起她的身子。
「你……你被灌了多少……」
紀姜擺了擺手,她的喉嚨如同被火燙了一般,熱辣辣的疼,實在吐不出話來。
意園的下人們見此,忙退到宋意然身邊,「夫人,咱們走吧,這個人在這裡,僵下去事情回鬧大的。」
宋意然死死地捏著自己的衣袖,「顧有悔!你為什麼非要護著這個女人!」
顧有悔扶著紀姜靠到牆上,「小爺見不得她死了,怎麼了,你給她灌了什麼,趕緊把解藥交出來!」
「你做夢!」
下人們深怕在鬧下去,宋意然會有什麼閃失。
「夫人,咱們走吧。」
說著,就有人要去推牢門,誰知道顧有悔一把將手中匕首擲了過去,將好插在那人的手邊,嚇得他趕忙縮了回來。
「想走,有那麼容易,要不交出解藥,誰都別想從這……」
他話還沒說完,手腕卻被紀姜握住了。
她喘息著仰起頭,面上有一絲蒼白有無奈的笑,孱聲道:「顧有悔……你是……傻了嗎?她既然要毒死我,又怎麼可能……隨身帶著解藥。放她們走……她們再不走,就要出大事了……」
說著,她望向宋意然:「快走,為了你兄長……出去以後,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今日的事。」
宋意然仍然不明白她這最後一句話的意思,然而顧有悔在這裡,她明白自己是無論如何下不了殺手。
「紀姜,我不會放過你。」
紀姜閉上眼睛,額頭已有些許冷汗滲出來了。
「好,我不逃,我等著你。但是意然,你身邊的人不乾淨,想法子……捋一捋……」
說完這句話,她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傾,又是一陣要命的嘔。
「還不快滾,留著等小爺動手嗎?」
眾人被他喉地一驚,回過神來後,忙扶著宋意然往外面去了。
顧有悔將紀姜摟入懷中,隔著單薄的衣料,他感覺她的身子在發抖。
「他們究竟給你灌的是什麼?」
「牽機……」
「你喝了多少?」
紀姜搖了搖頭,艱難地從地上撿起一盤碎瓷器:「顧有悔……把這個全部撿出去,一片都不要留下……」
顧有悔低頭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碎瓷,不由吼出了聲,「你瘋了吧,中了毒,你還有空顧這些東西,不行,我要去把宋簡找來。」
紀姜搖了搖頭,「你聽我的話嗎……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別去宋府。」
「為什麼!」
紀姜連嗽了好幾聲,「他若來,才真的是要中圈套。」
顧有悔有些無奈,他接過他手上的碎瓷,一時卻覺得有些異樣,忙放到鼻下聞了聞。
「紀姜……不對啊……這不是牽機。」
「什麼?」
「這是……」
顧有悔覺得其味無比熟悉,不由心疼一冷。
青州府衙的大牢中發生了什麼,宋簡併不知道。
離開帝以後,每年的三月十八這一日,都是他刻意想要回避的。但這一日也有無數的回憶。年幼時母親煮的壽麵,後來在仕途中與年少輕狂的少年郎飲酒話蒼穹星空,再到公主府中,紀姜設宴與他燈下把酒,聽陽春白雪的宮廷曲調。
總之,都是俗世的溫馨和樂趣。
今日陸以芳與陳錦蓮這些人也算是用盡了心意。在內園中擺了花陣,酒湯得暖,那日又逢風晴日朗,陸以芳調琴吟曲,陳錦蓮和之以舞,這些紅塵裡女人們捧上來的溫暖,幾乎如同一種恩情,令他受之有愧。
莫名地,他醉得很快。
陸以芳見他乏,便讓陳錦蓮扶著他去西桐堂小歇,其間,宋簡做了一個極其混亂的夢。
夢裡,紀姜渾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她似乎張嘴在說什麼,他卻聽不見聲音。
背景是一片混沌的黑色,她身著白衣,耀眼地立在那片茫茫的虛空之中。然後從頭至腳,一點一點被吞噬。她的面孔也變得有些扭曲,唇瓣張合之間,好像再向他呼救,可是究竟呼喊的是什麼,卻還是聽不清楚。
他猛然地睜開眼睛。
身旁卻是陳錦蓮那張脂粉厚重的臉。像曾經在西桐堂的紀姜一樣,趴在他的榻前,呼吸勻淨。
宋簡勻平呼吸,仰頭望著淡青色的床帳。
所以,他真的想見到那個女人下場慘烈嗎?
「張乾。」
他朝外喚了一聲,猛地驚醒了靠在榻前相陪的陳錦蓮。
「爺要什麼,妾去替你取。」
宋簡摁著頭坐起身來,太陽穴一陣鈍痛。在他的印象裡,他很少醉成這個樣子。「什麼時辰了。」
陳錦蓮看了一眼外面,「快掌燈了,前面興許都散了。聽說今兒小姐害喜厲害,爺回來以後,楊大人沒喝幾杯,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