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若銀霜,懸在無葉的樹冠上。風一吹,晶瑩撒落。
青州兩年,這座偌大的府邸,溫暖的女人身子,知冷知熱的奴婢們,滾燙的酒,熱鬧的青州政壇,這一切,和這些晶瑩乾淨的白雪一樣,隨風而起,撒向他的人生。
他站起身,親手推開西桐閣的門,往雪地中走。
與蒼茫茫的雪地,一道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彎麗的人影。
紀姜跪在雪中,一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西桐閣的燈火傾瀉在她的身上,又被宋簡的身子阻去一半,陰陽之間,她仰起頭來,含笑望向他。
她會回來,這一點,他並不意外,但他意外的是,她堂而皇之地跪在那裡,把心中的惱怒,莫名地全部壓了下去。
宋簡一步一步從階上走下來,一直走到她的面前。
他低下頭去,注視著她的那雙眼睛。
「你做什麼。」
「請罪,望爺能消氣。」
宋簡笑了笑,慢慢蹲下身子。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十分難受的動作,膝蓋上的寒疼令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他身子稍稍有些不穩,卻不想,面前的女人側過身,用肩膀恰到好處地撐抵住他。
時隔多年,這是第一次,他與她有肢體之親。她的鼻息就在耳畔,溫暖如春日的細風。他不由地握了握手指。上一次肌膚之親是什麼時候呢,他已經要記不得了。在他的回憶裡,床笫之間,她有溫軟的肚腩,豐盈的乳/房,每一回,彼此都酣暢淋漓。
在這件事上,宋簡在她身上找到過最平等的位置。
宋簡鬆開手,強行將自己從荒唐的回憶裡拽出來。
「你回來做什麼?不是都跟著他走了嗎?」
紀姜跪直身子,「我走了,小姐也不會放過我,我……不想做逃奴。」
雪中,她眼眸明亮,看不見一絲汙濁。
「樓將軍,跟著我一道回來了,爺要見他嗎?」
宋簡背往後仰,與她拉開些距離。
「臨川,你真的很蠢,顧有悔肯放你與樓鼎顯一道回來,你與顧仲濂的關係,在我這裡,就再也說不清了。」
「本來也說不清楚,不過,您已不是當年公主府的宋簡,面對這樣的我,您根本不需要怕。」
宋簡站起身,低頭看著她「對,對你,我可以割耳挖眼。你不要以為,我還對你有一絲的憐惜,我讓你留在我身邊,是要你贖罪,贖我宋家滿門,十餘條命的罪。除此之外,顧仲濂當你是插入青州的劍,我也能把你,磨成抵在朝廷咽喉的刀。」
說完,他站起身。
「起來,跟我進來。」
堂內燒著滾燙的炭火。
張乾見他們二人進來,忙識趣地和門退了出去。燈焰安寧,她輕盈的髮絲,在熱氣帶出的細風裡輕揚。
宋簡抬手,脫掉外袍,只餘下一件中衣。回身坐在榻上。
「過來。」
紀姜的雙手被綁著,在雪地裡跪得有些久,血液不大流通,猛地進到這溫暖的屋內,血脈衝湧,繩子便壓得肉疼。
她向宋簡走近幾步。宋簡隨手將外袍拋掛在一旁的椅上。
「轉過去。」
她也聽話,慢慢地轉過身去。
宋簡低下頭,在她的手腕上尋到繩頭。一圈一圈把繩子從她的手腕上解下來。他的動作很慢,一圈一圈解得十分仔細。手指偶爾觸碰她冰冷的皮膚。他的手很溫暖,每一次觸碰,都引紀姜肩膀一陣瑟瑟的顫抖。
「你抖什麼。」
他的手停在她背後,「張乾。」
門外的人應道:「在呢,爺,您說。」
他的聲音裡似乎有笑聲,「下次綁她,不要跟捆得這麼紮實。我這裡不是刑部的大牢。」
張乾自然聽不懂他的意思,愣了愣,只能連聲應是。
說話間,她手臂上的繩子也被解了下來,失去束縛,血脈一下子貫流,她立馬感到一陣痠痛。
宋簡將餘下的繩子丟到一邊。
「去傳水。」
「啊?」
「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