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雪臨

聽小廝口中的稱謂是小姐,眾人大都猜到了,宋簡的妹妹宋意然來了。有些人的臉登時就垮了下來。

到不是她們有多不待見宋意然,而是不論夫君官職大小,她們都是明媒正娶的正室,退一步說,但凡有些是得臉的妾室,也都是入了宗譜的,哪裡願意和宋意然這個出身軍營,沒名沒分的女人同席。

更要命的是,她們發覺陸以芳今日下帖將她們請來,竟然是為了給宋意然做陪的。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陸以芳看了一眼陳錦蓮,陳錦蓮忙站起身,「我去迎一迎楊夫人。」

她刻意拿捏了「夫人」這個稱謂,也是替陸以芳擺明了態度。畢竟是在宋家府第,從來沒有掃主人面子的道理,夫人們查人眼色,都紛紛堆起笑臉。往花廳門前看去。

宋意然撐著一把傘進來。

她穿著簇新的水紅色短襖,下面是月白色的纏枝花繡月華裙,外頭罩了一件灰鼠的大毛氅子。她人很瘦,生過一場病後更加清減得厲害,如同一把孱弱的骨頭裹在皮毛之中,卻另有一段病態的風流。

眾人都不懂,就這麼一個弱不禁風的病美人,怎麼就把楊慶懷那個風流浪子迷得神魂顛倒,為了她,差點裡內院的女人都不要了。

宋意然顯然並不在意在場人的想法,敷衍地與眾人見過禮,便坐到了陸以芳身邊。

「兄長呢,今日不在府中嗎?」

陸以芳讓辛奴遞了一盞熱茶與她,「在王府公幹。怕要喝了酒再回來。」

話音剛落,跟來的小廝在外問道:「夫人,您從意園帶來的東西怎麼擱。」

宋意然站起身,走到門口道:「我的行禮聽府裡的人安排,另外那一車上的東西,找人替我搬到花廳前頭的院子裡來,我有我的安排。」

跟來的人應聲去了,陳錦蓮道:「楊夫人,打算同我們樂幾天啊。」

宋意然一面往後走,一面褪下身上的大毛氅衣,雖然衣著厚實,卻仍能看見衣料下那嶙峋卻纖弱風流的骨頭。

她沒有回到陸以芳身邊,而上靠著陳錦蓮坐下,「還是同你們熱鬧過正月吧,兄長不過年節,你們這裡也不鋪張,我若再不來,你們幾時能得樂子。」

張氏笑道:「想來,楊夫人富貴,就消磨這麼幾天,行禮都是幾大車子。」

宋意然捧著手中的茶稍稍抿了一口,「我的東西到不多,有好些,是帶給兄長府中這些個做奴婢的。張夫人,您也知道,我在意園就那麼大一處地方,兄長也好,楊大人也好,看不上的東西,都往我那裡堆,我還為難著呢,這不,借花獻佛,我也能落個好不是。」

她一面說,一面向外面瞧去。

花廳前面是一片十米見方的院子,四面圍著月季花圃,此時花葉皆凋零,景緻肅殺。園中間有兩處石臺,上面放置著青花瓷缸,缸中養蓮,這會兒也是枯萎之像。院子的場面被這些東西切割開來,顯得並不寬敞,也不好安置東西。

陳錦蓮道:「要不,先把這些東西收到後面去吧,夫人說今兒雪好看,要賞雪來著呢。」

宋意然啐了她一口,「我竟要聽你來做主?」

陳錦蓮被她這麼一吼,登時不敢出聲了,一眾夫人都看著,她臉面本來就薄,此時甚至連坐都坐不住了,藉著替陸以芳添茶的事站起身,立到了陸以芳的身後。

陸以芳也向外頭看去,石頭臺子上的青花瓷缸子被搬了下來,臺子上箱子盒子累了好幾層。不禁回頭對宋意然笑道:「你這是怎麼了,這麼大的恩典,是要折奴婢們的壽嗎」

宋意然收回目光,「我雖沒在府上住過,但到底是從府上嫁出去的人,她們受我些恩典,也是該的。」

辛奴似乎覺察到了些什麼,輕輕捏了捏陸以芳的袖口。

陸以芳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並沒有多說什麼。只道:「讓廚房傳飯吧。用了膳,咱們攢幾個桌局,去年輸了好些錢與張夫人,今兒我可要贏回來。」

說完,有對宋意然道:「等用過了凡飯,我再讓奴婢們挨個來領你的恩。說起來,我也覺得事未處好,你是我們宋府的大小姐,雖然出閣,卻也是他們的正經主子,就借你今兒這個茬兒,讓她們好生與你磕個頭。」

花廳撤了茶案,擺好飯食,眾人一道用過膳。

席是青州有名的辦宴好手孫大娘子操辦的,菜色新奇,頗受人贊,加上宋簡併其他的爺們兒都不在,女人之間說起話來,胭脂水粉,兒女子嗣,家長裡短,時間一下子就消磨了過去。

宴散後,陸以芳又命在花廳上重新擺了三張紅木雕花的方桌,女人們三三兩兩地湊出牌局,上得了檯面的就打,上不了檯面的妾室們就立在一旁瞧著。陸以芳掐著一張牌面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宋意然。

宋意然根本無心在牌上。

陸以芳衝辛奴招了招手,平聲道:「去叫底下的人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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