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姜與宋簡這麼一跪一座地僵持了一夜。傷後失於調養,次日紀姜又發了一回熱。除了辛奴,府中的下人大多覺得疑惑,起初他們是覺得,自家的爺動了凡塵心,喜歡上雪地裡的苦命女了。可後來又逐漸發覺不是那麼一回事。不止沒有收房的意思,還不肯放在跟前伺候。
彆扭相處之下,當真看不出來宋簡對紀姜究竟是個什麼態度。
迎繡照顧了紀姜多日,與紀姜的關係,到比同其他人近一些,這日終於張口問了出來。
「臨川,你與爺……之前認識嗎?」
那日是初十二,紀姜的身子好了許多。
天降雪,立了春了的日子卻不見得有多冷。迎繡問她的時候,她與迎繡坐在一起理一筐金線,那是辛奴吩咐迎繡理的,說是開了春,要替宋意然繡一件纏枝花紋的大袖。金線一圈一圈往手指上繞,不多時便成了線球。
紀姜微低著頭,手上的動作十分用心。
「不認識。」
她聲音很淡,凝眉彎腰,小心地卻解一個線結子。
迎繡仰起臉。「這就怪了,你知道嗎,連張管事的都說,你與我們爺關係匪淺。你當時傷得那麼兇險,連於大夫都說沒有救了,夫人說要叫人搬出去燒埋的,誰知道,爺硬是把杜老爺從家宴上給抓來給你瞧病,才把你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紀姜隨口道:「杜老爺是誰?」
「杜老爺啊……」
迎繡放下手中的夥計,湊到他面前道:「杜老爺叫杜和茹是帝京來的太醫,平時只給王府裡的貴人們瞧病的,夫人生病爺都很少傳他來。」
紀姜的手指頓了頓,杜和茹嘛,她對這個名字倒是有印象。從前在太醫院供職,紀呈墜馬後,就一直留在紀呈府地府中照顧。宋簡會讓他來給自己治傷,多半也不想掩飾她的身份。也對,他何必在乎自己的臉面呢。
「誒,臨川,你跟我都不肯說實話嗎?」
紀姜將手上金線圈取下來,扎捆成團,放入筐中。
「不是不肯,是怕你知道反而不好,你看,咱們現在這般,多自在。」
迎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自在是自在,但……」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聽見一個小廝在窗外喚她,「迎繡,你還躲這裡偷懶,咱們小姐回來了,前面人手不夠,辛奴姐姐你去前面幫忙。」
迎繡忙放下手中的活路,「小姐回來了麼,喲,那我們今兒去前面伺候的,可不是都有賞了麼?」
那小廝道:「誰都知道,咱們小姐大方,趕緊跟我過去,晚了辛奴姐姐該惱了。」
迎繡站起身,「這就去了,可又急什麼,往常不也是傳一班子小戲,幾房的姨娘們聚一起打葉子牌嘛,哪裡要得了我們這些近前伺候的。」
小廝瞥了瞥嘴巴,「你知道什麼,今兒青州府衙並鹽糧道上大人的夫人們也來了。廚房那邊請的是操席的孫大娘子,辦三百兩一席的宴,我剛過來的時候,瞧著後院裡活雞活鴨地圈了滿滿一地,你不想去見識見識?」
迎繡喜笑顏開地往門前去,「孫大娘子的席?聽過沒見過啊,我這就過去。」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道:「我們小姐大方,每回回府都是闔府皆賞的,你等著,晚上我定有好東西給你瞧。」
紀姜點了點頭,笑容卻慢慢地僵了下來。
宋意然回來了。
宋府的花廳上,陸以芳坐在上首,陳錦蓮在她的旁邊,其餘幾房妻妾或坐或立相陪。其餘幾位官家夫人張氏分坐於花廳兩。紅香軟玉,鶯鶯燕燕地圍了一堆。陸以芳叫掛了雪簾子,那那一日有小雪,人多,室內也不見得冷。
只是宋簡不在。
同知夫人見陸以芳上了兩巡茶水,似在等人,開口問了一句:「宋先生今兒不在家嗎?」
陸以芳點了點頭。
她知道東廠負責押運皇帝賞賜給晉王年禮的人來了,之前象徵性地拜過晉王之後,便來請見宋簡。宋簡不太願意把梁有善的人明目張膽地帶到自己的府中,所以在昇平樓擺了酒。辰時就出去了。
「嗯,今日另有公務,不在府中」
正說著話,外面傳來了人聲,門房的小廝在外面道:「夫人,小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