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屈膝

臨川地雙手輕輕握住,「我知道晚了。可除了來面對你,接受你的處置,我沒有什麼可以做的。」

說著,她頓了頓,「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宋簡吐出一口氣,頂直了腰脊。

「哪一句?」

「你恨我就好,你恨我,我們就會再見。」

宋簡笑出聲來,他赤腳踩在地龍上,走到她面前,彎腰一把掐起她的下巴。

「臨川,你可真聰明,你是算準了,宋簡下不了手殺你,是嗎?」

紀姜被迫仰起頭,宋簡的鼻息直撲她面,溫暖的房室中,他的話聲雖伶俐,可那張臉的輪廓卻是柔和的。

「我知道,你不是下不了手,你是不想這樣便宜了我。」

呵,貼心至此啊,她竟然還會幫自己找臺階來下。

宋簡的手一點一點捏緊,指甲幾乎摳進她的下顎的肉中,她因疼痛渾身亂戰,屋中的暖光透過她單薄的衣衫,隱隱約約地透出玲瓏的身段。那曾是多麼令他銷魂痛快的一身皮肉。如今她像獻祭一樣地捧來他面前,似乎仍能點起舊年的情熱。

宋簡懊惱,他一把將甩開她,紀姜身子失去平衡,重重地往一旁跌去。

傷口牽拉,她一個沒有忍住,疼出聲來,卻趕忙抑住。

宋簡走回榻旁坐下,「對,臨川,我是不想就這樣便宜了你。為此,我甚至可以與你定約,你一日為奴,我一日為臣。我要讓你的大齊看看,他們的公主,是如何低賤,如何下場慘烈。」

紀姜垂下眼眸,這一時,她沒有說話。

她的內心尚算強大,但宋簡口中誅心得話還是會傷到她。沒有人不可求溫存,不在混亂的世道,飄零的身世裡尋找一隻溫柔的手,哪怕知道他不會給,還是會有荒唐的欲求。

「你能放過,我的母后和弟弟嗎?」

宋簡冷冷地望著他,「我也對你說過同樣的話,你能放過我的父親,還有我們宋家一族嗎?你當時回答我的是什麼,你還記得嗎?公主殿下。」

他直起腰,聲音壓地很低「你說,你沒得選,你說,你先為大齊公主,後為宋簡之妻。」

她不在說話了,仰起頭,拼命將眼中的淚水忍回去。

宋簡,似乎從來沒有看到過她流淚的樣子。

「你讓我放過他們,他們又何曾會放過我,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當年,你在你父皇面前為我求得性命的時候,你就應該想過,因果輪迴,會有這麼一天擺在你面前!我可以為臣,但我絕不會再被你們欺騙,就算是為臣,我也要把你們紀家,全部捏在手中。」

他好像是怕自己生出憐惜一般,一席話說得又快又狠。

她已經忍回眼淚,沉默半晌。

「所以,你並不信我,對嗎?」

宋簡避開她的目光,「在你把顧有悔的來歷,和你與他之間的關係告訴我之前,我都不可能信你。顧有悔背後,不光有顧仲濂,還有琅山的高人,你不要告訴我,他是因為喜歡你,喜歡你這個嫁過一次的公主,才拼了命地要保住你的性命。」

他的話說到這裡,紀姜也下意識地看向自己右手的拇指。

她好像在父親口中聽說過琅山,但是年歲久遠,父親又只提過那麼一次,她實在想不起來,父親當年究竟說的是什麼,但是,如果顧有悔和琅山有關聯,那許太后給她的這個芙蓉玉扳指,應該也和琅山有關。顧仲濂看似忠心耿耿,不搶小皇帝的那一隻硃筆,但實則和宋子鳴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大齊的皇帝,天生弱骨,沒有氣魄擔當,無不是靠著後宮的女人,前朝的名臣在撐著搖搖欲墜的江山。

她不是不明白,可她和徐太后一樣,雖然見證著宮廷裡內的千瘡百孔,卻還是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放任它破碎,那畢竟是家國啊,紀家的國啊。

於是,顧仲濂有什麼其他的心,她並不太在意,只有弟弟還坐在皇位上,只要天下令還要他那一隻硃批來定,只要,他還立在朝廷上,打壓反臣,平定叛亂,那就算把她捨出去,她也心甘情願。

可是,既然舍都舍了,為什麼又要給她這枚芙蓉玉扳指,為什麼又要讓自己的唯一的兒子認她為主人,一路從帝京跟她到青州。

難道,她是顧仲濂的棋子嗎?顧仲濂要讓她做什麼呢?

「想清楚了嗎?想清楚了就承認。」

宋簡不再看她。伸手拿過剛才沒有看完的公文,又翻了一本。

「我不知道,我沒有騙你,我是在長山偶然遇見的顧有悔,至於,他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保我的性命,我也很想知道。也許,爺應該去問問顧有悔。」

宋簡好像失去了耐性,他甚至覺得,宋意然的話也許是對的。紀姜的心,永遠是向著大齊的。

他不想和她去猜心。

「想不清楚,就跪著。」

說完,他從公文中抬眼,「臨川,你這一生,比男子都要光耀,跪父皇,跪天地,好像還是第一次,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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