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簡側過身,向車攆走去,忙有小廝過來替他安置腳凳。宋簡扶住車轅,回身對她道:「臨川,你如今是我府上的人,以後時間長得很,你有什麼要說的,不急這一時。」
他還是叫她臨川。也對,紀姜是她的名諱,就算是駙馬,也不能直呼。於是,從前在府中,人前人後,宋簡都習慣喚她臨川。久而久之,這個稱謂竟也有了幾分夫妻之間的親暱之意。
「宋簡,我只有一句話!」
辛奴皺了皺眉,她仰起頭,對她身旁的一個侍女道:「掌她的嘴!」
紀姜來不及出聲,左邊的臉頰就狠狠地捱了一巴掌。
她的身子往旁邊一歪,手臂被人架著才不至於摔倒。
辛奴走到她面前,「我跟你說過,我只說一次。你既然記不住,那就受府上的規矩教訓。」
紀姜紅了眼睛,臉上腫了一青紅色的印記。她竭力忍住眼中的淚水。慢慢站直身子凝向宋簡。
「爺,明日立春。」
「我知道。」
紀姜吞下喉嚨裡的一陣腥甜,「我趕上了,白水河退兵的約定,還望爺,不要忘記。」
宋簡笑了一聲,「不如我和你之間,再定一個約定。」
說著,他仰起頭,頭頂灰暗的蒼穹還在簌簌地落雪。
「你一日為我府中奴,我一日為你大齊臣。」
他聲音不大,雲淡風輕,不露半分情緒。
但著一席話,他卻在腦中演練千次萬次了。每一個字中淡漠的語氣,都是刻意為之。
「好。我答應你。」
宋簡低頭望向她,她渾身都在雪中顫抖,烏青色的嘴唇上還印著觸目驚心的牙印。但她的目光裡沒有一絲要退縮的意思,這樣的目光,宋簡太熟悉了。
「呵,臨川,你可真蠢。」
他不過是想讓她看看,當年她不惜滅自己滿門,也要保全的大齊皇室,是如何棄她如草芥的。不想,她竟然這樣爽快地一口應下,就如同早已經猜到了他的心一般。
這不是政治上的博弈。宋簡輸得很不光彩。
「蠢就蠢吧,我對你問心有愧,我不在乎你如何辱沒我,折磨我,你要與我為主僕,那我就做你的奴婢,只要你當真願意遵守你說的約定。」
說著,她抬手指向自己,「我一日為奴。你一日為臣。」
他原本尚算平寧的心,一下子被她的話激起千層浪。扶著車轅的手,也陡然握緊。
「大齊對你而言,就那麼重要?」
她也抬起頭來,優雅的脖頸露在寒冷的風雪裡。如同一根一折即的斷的藕。三千世界,所有娑婆混沌的起心動念,都在這具熟悉又遙遠的女人身體上翻湧起來。然而,她烏青色的唇瓣張和,吐出來的話,像鬼魅一樣抓扯著宋簡的情緒。
「這對爺來說,很重要嗎?」
宋簡膝上傳來一陣幾乎直扎入腦的疼痛,他身子一偏,險些沒有站穩。
辛奴忙道:「爺,回吧。夫人擔心您,已經遣人過來問了好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