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豔罪

監刑的衙役忙道:「什麼處置。」

那小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宋府來要人了?其餘的人官爺您打發,這個姑娘,要給宋府送去。」

監刑的愣了愣,「宋府,哪個宋府?」

那小廝有些憋氣,「官爺啊,能和我們大人有交情的宋府,還能是哪個宋府,不就王爺的先生家嗎?」

監刑的衙役倒抽口涼氣,心想只把她當成個跑江湖的賣藝女,體面情面都沒有給她留實打實地打了四十板子,卻不知道,她竟然和宋簡有關係,想著,不禁心虛地走下去,走到紀姜身邊細看了看她的傷處,生怕是打壞了。

「這……怎麼不早說,要早說也不得……」

小廝道:「官爺,您放心,我們大人聽到這個訊息也是這樣說的,不過,那廂來要人的說,大人是秉公辦理無可厚非。」

監刑的這才鬆了一口氣,「那還不趕緊地叫外面這些人都散了,好生把她給宋先生送去。」

看熱鬧的人又怎麼會散了呢。一聽是宋府來要人,每一個人的腦袋都和說書人一樣靈活,編排出了好幾出戲,繼而都跟著架著紀姜的衙役一道往街口去。

紀姜腿上根本使不上力,幾乎是被人一路拖著往前走。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傷口太疼,大雪之中,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冷,青州城是仿帝京的格局所建,四方周正,兩條城中主道交貫南北東西,王府在北面,而宋簡的宅子在王府的西邊。一路所行,正是南北向的主道,道旁商鋪林立。又因臨近年關,除開跟著來看熱鬧的人之外,辦貨的人,各府出來採買的奴僕也擁在街道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宮廷是隱秘於市井之外的不可知之地,紀姜是養在其中的金羽孔雀,但他卻要她曝露。

然而,不管是宋簡還是紀姜,都不曾察覺,他們也是兩兩相互摔碎了對方,之後漫長的人生,除非死別,否則必須痛意滿滿的融合。

宋府的人在街口等著她,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叫辛奴的侍女。她穿著纏枝花紋的交領短衣,下面是青羅質地的馬面裙,外頭照著一件鑲毛兒邊的褙子,沉默地立在一頂兒軟轎旁。她長得不算好看,眼睛甚至還有些垮塌,舉手投足之間,卻與陸以芳的身段氣質有些相像。

她沉默地走上前去,替過衙役的手,撐住紀姜搖搖欲墜的身子,向身後使了個眼色,兩個小廝立馬捧上了一盤碎銀子。

「這是我們爺,請幾位官爺喝酒的,官爺辛苦了,」

衙役們忙拱手道謝,知道宋府向來要體面,便揮著手把四下看熱鬧的人都哄散了。

紀姜的意識很沉,只隱隱約約聽見扶著她的那個女人在吩咐跟著的人去請大夫云云……她眼睛實在沉得很,裡內不斷湧出腥甜的氣。恍惚中卻繡到了一陣無比熟悉的沉香氣。那是之前,她送給宋簡的奇楠沉香珠串的味道。整個那一年,大內就供了那麼一塊油脂豐厚的老料,她覺得配宋簡,硬是央著先帝賜給了她,打磨了那麼一百零八顆沉香珠子。

「喲,宋先生,您親自來了啊,不是說好了,我把毛石料給您送到府上去嗎?」

紀姜喉嚨一緊。艱難地抬起頭來。

面前的男子正從車攆上下來。青白色的直綴之,照灰狐的大毛氅衣。

他全然沒有看紀姜。

三年多了,宋簡還是當年的模樣。甚至在牢獄之中眉眼間的戾氣都跟著時光一起消隱了。他是個很好看的的男人,早年間遊歷四方,有了功名以後,又在地方上實實在在地做過官,身上沒有士族子弟慣有的文弱氣質。

「聽說,這一批的毛石料和最初你送來的昌華雞血石是一層貨。」

玲瓏齋的掌櫃的知道他又腿疾,久站不得,忙要將人往鋪面裡讓。

「是是……入冬前送您府上的那一批,不是入不了您的眼嗎?小人後來又去了一趟昌化,好不容易,把之前餘的那批子給您買回來了。這第一回送您的那批子大,有一兩塊,小人已經相看好了,雕個血紋擺件,合適得很。」

宋簡卻並沒有進去的意思。他與紀姜之間,離得不近不遠,辛奴等人大多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的關聯,卻不大明白宋簡此時過來的用意。

是來看紀姜的慘狀嗎?如果是,不是應該大加言辭的羞辱嗎?但他始終沒有看向這邊,溫和從容地與玲瓏齋的掌櫃的攀談。

紀姜望著他,卻也是什麼都沒有說。

唯有大雪,唯美清寂地隔在他們之間。

作者「她與燈」的其他小說

觀鶴筆記(觀鶴紀)》《朕和她》《觀鶴紀(觀鶴筆記)》《為妃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