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隱疾

「爺不愛辦年事,年下,咱們這裡也閒。不過,陳氏她們畢竟年輕,又是新人,正月裡不操辦也就罷了,到得尋些耍事與她們,要不過了初十,妾去把意然妹妹接過來,我們湊幾局葉子牌。爺就出銀子管輸贏,我們自個樂。」

她又提了將才的話。

「楊慶懷府上,有這個規矩嗎?」

他說的楊慶懷是青州知府,雖然也是地方上的大吏,但猶豫藩王府勢大,根本不可能讓地方上的官員去施展拳腳,陸佳這個人,雖然耿直忠良,為人卻很強勢,兩任青州知府再任時都與他不對付,常常鬧得雞飛狗跳,直到朝廷遣來楊慶懷這個草包。

楊慶懷是嘉峪守將楊博的弟弟,身上到也有舉人的功名,藉著家族的廕庇輾轉四川西北江南做了好幾任官,在西北的時候,認識了在哥哥軍中為妓的宋意然,露水情緣,後來盡如乾柴烈火一般燒起來了。但他是名門之後,家中妻妾無論如何也不能有賤籍出身的女人,於是楊慶懷一直都把宋意然放在外頭養著。

後來,他升任青州知府,宋意然與宋簡也跟著他一道過來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宋簡的貴人。

「去年也是這麼行事的,不肖管他們知府府上有什麼規矩,意然是爺的家人,為了不委屈她,我們來定規矩也是一樣的,再說,在年節裡頭,楊知府也是出不來的。」

陸以芳添完最後一塊炭,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手。

「她身子不好,在她那處請醫用藥,難免又有些不中聽的話傳出去,不如到咱們這邊來,好生請個大夫來瞧瞧,吃幾幅藥。」

宋意然是他的同胞妹妹,當初為了能保住他的雙腿,在如狼似虎的男人堆裡糟蹋盡了身子。或者也可以這樣說,他的這雙腿,是宋意然用一生的名節,一生的幸福換給他的。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逼楊慶懷給她名分。這就是政治,以及政治中的女人。

他想著,就有些不快。隨口應道:「好,你安排吧。」

二人正說話,小廝進來說:「外頭有人找爺。」

陸以芳道:「今兒,玲瓏齋的範掌櫃是說過要來給爺送毛石。」說著,她問了一句:「外頭,雪還大嗎?」

那小廝道:「大得很,下得跟鵝毛似的。」

陸以芳猶豫了一下,「爺還去看嗎?」

宋簡沒有說話,小廝卻有些遲疑,「爺,夫人,來的好像不是範掌櫃。是個年輕人,我們問他來尋爺做什麼,他也不說,只說他姓顧,從什麼……什麼山過來的。」

宋簡短促笑了一聲,「顧有悔啊。」

陸以芳也聽過這個人名字,「他不是顧仲濂的獨子嗎?聽說去了山中就再也沒有回來,怎麼突然來青州了。」

宋簡揚了揚下巴,「帶他進來。」

那小廝得出去傳話,很快又滿臉愁容地回來了。

「爺,那位小爺囂張得很,我說爺請他進去,他卻不進來,非要爺出去見他,張管事看不過,說我們爺是什麼樣的人物,怎麼能聽他的擺佈,誰知道他在外頭髮起狠來,差點沒把張管事的耳朵削掉了。」

陸以芳將要起身,卻被宋簡按住了。他順勢借裡站起身來。

「你坐著,我去見他。」

陸以芳還要說什麼,他卻已經從書案後面走了出來,一面走一面道:「無事,就幾步路,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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